七月四日，【9:34】

　　季风吃力地睁开眼睛，浑身都是汗，好像刚做了一个噩梦，但他记不起那个噩梦是什么。

　　上午的阳光透过白纱窗帘照在他脸上，说明时候已经不早了，视野中所见的一切都是白色的，白色上又铺满了一层温暖的光色。

　　一瞬间他有点恍惚，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到了天堂之类的地方，结果发现这又是自己家。

　　季风盯着天花板盯了几秒，昨天的记忆如潮水般一股脑灌过来：

　　那鬼玩意嗷呜一声向自己飞扑而至，然后他嘎巴一声不知道觉醒了什么能力，又唰地拔出自己的肋骨，给那东西一肋骨搠死了。

　　虽然看上去很狂拽酷炫吊炸天，但后遗症就是他整个人跟连续导了十管似的迅速虚脱，季风顿时对于自己如何爬回家里来的事情，感到由衷的敬佩。

　　没死就好。

　　他吐出一口气，重新闭上眼睛，准备睡个香香软软的回笼觉。

　　然后他听见有人喊他。

　　“季风。”

　　是女孩冷冽的声线，如冰块般通透清脆。

　　怎么感觉有点耳熟......好像在学校的大型集会上多次听见过这个声音，季风茫然地扭头，看见一张素净淡雅的脸。

　　“我日——林见鹿？”

　　他吓得差点从床上蹦起来，指着坐在床前的女孩，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你怎么会在这？”

　　“探病。”林见鹿淡淡地说道，“另外用手指人很不礼貌。”

　　季风闻言往下望去，果然，女孩正削着一个苹果，果肉很完好，一圈圈的果皮划着美好的弧线，坠落到她双腿间的垃圾桶里。

　　他悻悻地收回手指，接过她削的苹果，咬了一口。

　　挺甜的。

　　“你的记忆并没有重置，对吧。”林见鹿又说，话题开门见山。

　　房间里的温度好像忽然下降了，冷得会有冰渣从空气里凝结出来，季风微微打了个寒噤，林见鹿直视他的眼睛，一动不动。

　　“没错。”他明白自己跑不掉了。

　　事情都进行到这种地步，只能捏着鼻子认。

　　“也就是，从入学考试起，过去的两年里你一直都能看见我。”林见鹿说，“包括昨天的时间回溯。”

　　“是。”

　　“……我明白了，可能也怪我吧。”林见鹿低头，叹了口气，“我直到昨天才发现一点蛛丝马迹，并且还自信地以为你的记忆会重置。”

　　“把你牵扯进来了，抱歉。”

　　“你要是真感到抱歉的话，那就给我说说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如何？”季风反问道。

　　他这几天经历过这样那样的狗屁倒灶事实在太多了，此刻他迫切地需要着一个答案。

　　林见鹿沉默了几秒：“既然你已经是半个天启者了，讲讲也无妨。”

　　“就像你所看到的一样，这个世界并没有它表面上那么风平浪静，大概在......我想想，四百多年前吧，第一次「降临」事件发生了。”

　　“「降临」事件？”季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咀嚼着其中的含义。

　　“抽象一点来说，「降临」事件就是神明向人间所投下来的视线，可能是某种神迹，比如著名的斯威登堡在梦中看见天使后声称自己得到了灵视；也可能会表现成某种大型灾难，通古斯大爆炸秘鲁雪崩什么的。”

　　“而每次「降临」事件的发生，都会给人间带来名为魂质的东西，一切的超凡力量都源自于此，包括好的，也包括坏的。”

　　说着林见鹿又从床头柜拿起一个苹果削了起来。

　　“谢谢，我不想吃了。”季风拒绝道。

　　“我自己吃。”林见鹿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季风语塞，气氛变得有点尴尬。

　　女孩好像对于削水果这件事颇有心得，至少目前看来，她削的皮就没有断过，果肉也十分完整。

　　“具有潜力的人将会在接触到魂质后觉醒其独有的灵魂能力，我们根据类型划分成不同的命途，比如我的灵魂能力就属于空间与时间之命途——「裂罅」。”

　　“那我是属于什么命途的？”季风问。

　　“我现在没办法下定论，得去公司里经过详细的检查才行。”林见鹿小口小口地啃咬着苹果，“然后就是你遇到的那个患者。”

　　“腐败性症候群，由生命与存续之命途——「灼热之心」堕落后衍生而来，这也就是刚才我说的不好的那部分，每条途径有相应的污染之物......”

　　她仰头，像是在掂量着辞措：“嗯......用黑化这个词来描述，或许你更能理解一些吧。”

　　“能。”季风点点头。

　　紧接着他突然发现自己忽略了之前林见鹿话语中的某个词：

　　“等等，公司？你的意思是说，天启者有很多吗？都能组成一个公司了？”

　　“并不是。”林见鹿平静地说道，“全球八十亿人，天启者可能就一万个吧，只有极少数人拥有进化的资质，成为天启者。成为天启者的契机也各不相同，但有一点至少是确定的。”

　　她竖起一根手指：“他们都直接或间接地接触过「降临」事件及其衍生物。”

　　听了这话，季风欲言又止。

　　因为他想到了一个可能性，那就是造成他双亲去世的那场灾难。

　　可惜时隔多年，他已经记不清灾难的细节，甚至无法回忆起发生的到底是什么灾难。

　　他只知道那天之后，这个世界上就剩下他一个人。

　　“我隶属于世界树安保有限公司。”林见鹿注意到了季风复杂的神色，但她没有去问，而是继续往下说。

　　“表面上是个安保公司，实际上它是由世界各国天启者牵头成立的管理组织，专门负责处理「降临」事件和天启者相关事件，就像复仇者联盟。”

　　季风额头上落下几道黑线，“可以不用每次都拿这种概念解释的，我听得懂。”

　　“好的。”她话锋一转，“那你要加入我们吗？”

　　闻言，季风愣了几秒。

　　“如果我拒绝的话，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只需要抽空去一趟世界树，完成身份认证并注册在案，再签个保密协议，然后该干嘛干嘛，读书的去读书，上班的去上班。”

　　“所以，你的选择是什么。”林见鹿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