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地平线上，余留的尾迹，天空中一轮星体于云层间时隐时现，向另一方尽头坠去。

　　那是，太阳。

　　且，无数光点追逐着它的痕迹。

　　拖动时间开始奔赴。

　　手表上显示着，9：12。黑白分明的线条色彩，刻画这圆盘指针，数字。

　　勾勒出痕迹。

　　手臂放下，隐藏在宽大衣袖里。

　　视线收回，目光凝视眼前那所呈现的万千颜色，在瞳孔里排列自序。

　　黑白分明。

　　脚下所处是高耸入云的建筑，一切生气都在下方汇集，无数穷尽的闪光点；上半天空印现，那唯一夜空的存在。

　　压抑，低沉的黑暗，牵至幕布，不断往下坠落。透过上面空洞，闪烁，看见，那点点星光，颤粟微弱地呼吸着。

　　藏身黑暗阴影内，唯一双光点，微闪，忽明忽暗的幽光。点缀着幽闭的衬托。

　　留有暗处显出那朦胧轮廓，和边缘分离的界线，才大致出现的模糊形状。

　　似乎，能称之为“人”。

　　那双视线俯视眼下一切繁荣，也只是瞳孔上倒映的画面。

　　……

　　阴影里，飘出恍惚语言。开始吧。无法明理，且直接知晓地接受。

　　延伸，传导。

　　阴影流动。

　　回头时，那话语就已被拦下，还未近前就趋于平静。

　　如何……将开始延续。

　　长袖里抽出手臂，紧握那似书状的。

　　外壳是有不规则的凹陷、凸起纹路，形如山峰绵延；黝黑至深，加如一体的颜色，不厚，是被一手紧抓。

　　纯黑书皮和纯白纸张。

　　书面空缺那所该有的，只存在理解中的“至”。

　　摊开，书页翻动，无规律白色起伏，页码毫无变换，但到了需要的地方。

　　双面显现，书页上内容，只有模糊一片交错不规律线条。那描述，实际，所作用的一切都已经明了，继而完成。

　　合上书。

　　惨白手掌隐于衣袖内。

　　眼睛，倒映着身前世界。

　　一切需要故事，它需要故事，我们完善过程，成为它故事中一环。

　　注解在其中规律……

　　在黑暗中逐渐消隐。

　　群星，空洞光点间余留的光，绕过那高楼之上，是仅存的无光深坑。

　　星光与霓虹交错，漫延。

　　照亮漆黑灯塔。

　　一切依旧向进行着，有条不紊，无限延续。

　　微弱白光打亮下方贫瘠土地，那埃尘满满灰暗地表。

　　一串脚印留下浅坑，向前延伸。

　　最终在今天，那小小山丘顶，莫了踪影。

　　唯，并排一起的脚印驻足停留。

　　似乎在更远处，天地一线夹缝里，忽闪着一点橘光，正向天际远去。

　　那是黑暗里流向蓝光的方向。

　　同样处于光影黑暗的穹顶下，哈利卡，瑟塔莱州，伊洛郡，伊洛市。

　　从高空俯瞰，放大最终临近市区边缘，无数排布建筑群，密集，其中一座公寓楼里。

　　临街，四楼。

　　窗户被帘遮蔽。

　　穿过缝隙也无光从里透出。

　　屋内是很简单的装潢，所有物件都是统一白色基调。

　　不过此时更显黯淡。

　　客厅处，餐桌沙发都被推搡在一起，堆叠，拥挤在靠墙角落里。

　　缺出的空旷，一个男人躺在地板上，皮肤惨白映衬出黑暗；那双眼，瞪圆，死死注视天花板。

　　身上衣物凌乱，还有被划破的开口。

　　一动不动。没有动弹。

　　右手握拳，紧攥着一张泛黄纸张，已经被揉皱。

　　漏出一小节，从上面可看见无数笔墨痕迹。

　　卫生间，洗漱台上巨大镜子已经碎裂，分裂成数不清的碎片，散落一地。

　　无数碎片中还留有丝丝血迹。

　　沿边缘勾上一圈框架。

　　隔壁书房，散落一地的书籍，书架四分五裂，坍垮在地。

　　外界光晕交错的建筑群里，阴暗只是漫延在各个角落。微不可察的一部分。

　　市区警察局本在寂静喧嚣的夜里，孤立埋没，也被突如其来的一通电话惊起。

　　“叮叮叮。”

　　座机电话忽然响起，清脆铃声吸引数道目光关注。此刻，平静办公室里，唯一的声源。

　　接线员，正盯着电脑屏幕，搓着扫雷，电话突然地响起。他余光瞟过，转椅划过半圆，手放在听筒上，拿起。

　　“你好，伊洛市警察局，有什么需要帮助。”

　　“你好，警察先生，我叫杰茜卡·戴维斯，我要报警。是这样，我是个单亲妈妈，是租住福聂街区2号公寓13-3的租客。每天工作很晚才回家，家里孩子只有请保姆照看。”

　　“今天回家早上一些，但我们楼上，一直闹出很大动静，这楼就是隔音都能听见，吵得我孩子睡不着觉。”

　　“去敲他家门，也没理会。依旧还是吵闹。”女人的声音，从沙沙的听筒里传递。半晌才停下口舌。

　　“所以，戴维斯女士，情况就是你楼上租客闹出很大动静，吵到你们休息了？”接线员故意抬高音量，疑问。

　　“是的！就是这样。你们快来看看吧，再这样下去，我孩子还怎么睡觉。”情绪激动。

　　“冷静女士，我们也要了解下大概状况，那么你能描述一下，大概是哪种声音吗。”

　　“就像，就像那种重物落地的感觉，很多东西砸在地板上发出的噪音。一直没停过。”

　　“好的好的，女士，情况大概知道了，我们会立马派人来处理，你先在家安心等待。”

　　“好，快点来啊。”

　　电话挂断。

　　几双耳朵竖起，聚焦于他这边。

　　“真是麻烦的小事。”

　　周围几人探出头好奇地观望，在他旁边工位的男人撇过头：“什么情况，威尔逊？”问道。

　　威尔逊在电脑上做好记录，才侃侃转头回应。

　　“能有什么，估计又是喝得烂醉的家伙，打翻东西，制造出的噪音罢了。”

　　他抱怨道，不屑一顾，鄙夷地眼神。

　　旁边男人耸耸肩。其余众人看个热闹也就继续各忙各。

　　“好吧，让我看看谁在休息。该干活了。”威尔逊拉伸胳膊，活动着僵硬的身体。

　　在警局休息和附近警员都收到这起报警讯息，通讯器上已把情况注明。

　　所以，需要两个人走一趟。

　　警局内，惨白灯光映照着座椅上，闭目养神的卡尔睁开眼，打了个寒颤，浑身哆嗦，一阵冷意爬上脊柱。

　　他呼着气，揉搓着双手，“怎么忽然感觉这么冷。奇怪。”

　　通讯器在口袋里震动。

　　他拿出查看。

　　原来是件邻里纠纷。

　　息屏，闭上眼。靠着椅背假寐。

　　没几秒，又是忽然睁开，抄起通讯器，再次查看起那讯息内容。

　　注视半晌，手指忽然抬起，缓慢移动，最后轻触“接取”的按键。

　　看着被接下的案子，卡尔愣了一下，有那片刻失神。

　　没想明白自己刚刚为什么要接这案子。

　　有些恍惚。

　　但现在已经接下，没办法，只得去看看。

　　他抓起旁边的警帽，扣在头上，检查了一下装备，没问题，起身，朝停车场走去。

　　走出大门，在外面昏暗的一片。只有零星路灯滋滋作响。

　　查看通讯器上标注的时间。

　　5月5日，22点07分23秒。

　　刚想收回兜里。

　　通讯器忽然响起，上面，威尔逊发来对话，“居然是你接的，真稀奇。”

　　卡尔瞄了一眼，没有理会。

　　“你的搭档是你老伙计，汤姆，他估计已经在停车场了，你去那里找他吧。”

　　然后就没有他发来的消息了。

　　走进停车场，门口，闸杆旁就是汤姆那家伙。

　　待在路灯下，照出他完整的影子，伸出长长一条。

　　他正蹲在靠墙的地方，抽着烟，吞云吐雾。

　　烟雾顺着光照飘上，融入路灯光源里。

　　脚下漆黑，已有一地烟头堆积。

　　卡尔皱眉，脸色有些不好。

　　走过去，一把抢过烟，掷在地上，踩灭，“别抽了，早点解决，我好下班。”

　　汤姆张张嘴，残留的味道让他有些留恋，望着被踩灭的香烟，有些痛心。

　　“嚼口香糖。喏。”卡尔递过一片口香糖。

　　他接过，丢进嘴里咀嚼。

　　“还是戒不掉。”汤姆无奈地说道。

　　“爱莫能助。”卡尔不咸不淡地回答。“车钥匙？”

　　“给。”

　　按动钥匙，靠近的一辆警车闪灯。

　　走去。

　　汤姆起身，紧跟其后。

　　打开车门上车，随着两声重响，车门紧闭。

　　卡尔坐在驾驶位上，汤姆落座副驾。

　　“我们准备出发了。”汤姆朝胸前对讲机说道。

　　对面立马传回声音，“收到，注意安全。”是威尔逊。

　　“小事一桩，回头下班请吃饭啊。”汤姆笑嘻嘻地说。但，这次对面没有回应，静默。

　　“切。”他嘟囔着，“小气鬼。”

　　“安全带系好。”卡尔转头提醒。

　　“噢。”

　　汽车发动，起步。

　　冲出停车场，越上马路，疾驰驶向案发地。

　　车顶，红蓝灯光打开，随警笛声交替。

　　划过昏暗城市。

　　道路上不见行人，虽然楼屋内灯火通明。

　　沿途一公里出头的道路，顷刻就是尽头，那栋公寓。

　　楼下，卡尔把车往路边一停，熄火下车。

　　上方一顶路灯。

　　昏黄灯光下，他的脸惨白，毫无血色。

　　站在车旁，把车门一甩，视线一直仰望那街对岸方方正正的建筑。时隐时现在黑暗灯火中出没。

　　看不清全貌，只有模糊的大概。

　　从上到下依次查看，每层楼，都有那么几扇窗户亮灯。

　　看向左右相临楼栋，虽然，与之一模一样的规格，在街边排布好多列。

　　相同、相似的外形和构造，以及建筑风格。

　　他第一眼的注视，就被吸引去了目光。这栋平平无奇的在重复中的建筑，独特地吸引力，勾引且诱惑着，挑拨他的心弦。

　　微薄光照间，似乎像似崭新的墙皮，也有那么恍惚被苔藓水渍涂抹，古老枯朽那般垂死挣扎。惨淡昏黄下，如舞台点缀，有争先恐后的，飞舞出腐败的灰白蝴蝶，立马摔落，堆积在墙脚，空缺出其中裸露墙体。

　　整个画面在眼前填满，只够塞下一栋楼的完整。他注视着，呼吸都逐渐暂缓。意识里已经替代上这建筑的外形，并开始构建内核。

　　顺势侵入他双眼，流动的死气，腐蚀着那单薄的生命，唯有顷刻刹那的时差。

　　身体忽被猛地拖拽，拉向一边。

　　汤姆拉着他的手臂把他拽到行道上，“你发什么疯，马路上发呆，不要命了！？”汤姆朝他大声吼道。因惊吓显得有些急促的语调。

　　话音未落，就一辆模糊的黑色残影，发出轰鸣，淹没了他的话。留下猩红尾灯远去。

　　汤姆脸上一阵惊慌和后怕，松开拉着卡尔的手，望着那车渐渐远去。“这该死的东西貌似超速了……”

　　他咬牙切齿，冲那缩成团，遥远模糊的颜色，一阵臭骂。唾沫横飞。

　　卡尔靠着在车门，大口喘息，大脑无物的空旷。

　　“没事吧。怎么了卡尔。”汤姆骂完，才过来关心起他。

　　上下打量，也没看出什么毛病。

　　卡尔喘着粗气，困惑且茫然，看着他，“刚刚我怎么了？”

　　汤姆疑惑地盯着，才缓缓开口道：“刚你下车后就望着那楼发呆，一动不动，叫你也没反应。”

　　感觉浑身酸楚，无力。他觉得身体像被蹂躏过后的惨状。

　　“我休息下。”缺少气力活动，另有一股懒意攀上脊柱，延伸四肢五体。卡尔靠着车门，坐在地上，仰头，失神地望着夜空。

　　光点钉在那漆黑上，一成不变。整片星空就扣在那里，扣在那里看见的地方。

　　卡尔脸上生气，更加黯然。照着那微光下，面如死灰。

　　“好吧。”汤姆耸耸肩，并无察觉他的异样。靠在一旁坐下，两人在路灯下，照出单薄细微的身影。

　　影子却向后打去，像吸引在后方。漫延过车顶，爬过马路，直到对岸那灯光里昏暗的建筑前，与黑暗交织一齐。

　　只是察觉那层层堆叠，有十四层重复。

　　汤姆百无聊赖地玩着香烟，看看身边卡尔，似乎恍惚的模样，才抬起手腕，露出袖子里手表，目光聚焦在上面指针。

　　10点07分。

　　转头看向卡尔，“好些了吗？”他是想快些完工，好下班。

　　卡尔回头看他，脸色难堪，“好了点，就走吧。”他挣扎着，支撑起身体。几轮大喘息，精神回复些许，但又仿佛缺点什么。

　　倚在车子上，望对岸隐于昏暗的楼屋，眼底深深忌惮着。哪怕路灯光照，依旧没驱散那浓烈的黑暗恐惧，包裹心灵地颤粟。

　　“小心点，这楼有些不对劲。”卡尔一把摸出配枪，攥在手里，才能给他一点点安全感。以遮盖那万蚁噬心的恐惧。

　　汤姆随之起身，眉头一皱，不清楚状况，但也拔出配枪，看他那般严肃，虽不清楚发现什么，但警惕些是没错。

　　这楼给他的感觉很平常，平常到完全不会多看一眼的疏忽，以至于像透明似。余光里看不见的事物。

　　两人越过公路，踩上对面街道。

　　那无限往两端而去的道路，望不到头的深邃，在视线尽头吞没光亮。

　　他们没有去看见。周围也静粟无声，化开的死寂，有冰冷凉意漫延，静得如平复水面，涟漪波澜全无。

　　整个道路两方所有景象，像死物般，悄无声息在画布上悄然呈现。一张粗糙到模糊的作画。

　　看着公寓大门，旁刻着数字“2”的号牌，轻轻按响门铃。透过金属门户，空洞缝隙望向其内，是一片黑暗笼罩。

　　片刻，脚步声响起，黑暗里，有什么摸索着前进。

　　与他们相隔一扇门户，在那金属大门后声响，摆弄门锁。

　　卡尔睁大双眼，只为更努力的看清那，孔洞后黑暗的详情，却是一无所有的空旷，填满深邃颜色。

　　他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颤，手中枪械微微抬起，关掉保险。

　　身旁汤姆也全神贯注凝视那扇门，似乎想要看清后面，也是无用之功。

　　门锁响动过后，咔嚓声响，缓缓向内打开。

　　黑暗后，迈出脚步，混合在路灯微光下，缓缓浮现的老人，立身在交界上。半边身子显行在光亮里。

　　杂乱头发和胡子相连，能分辨出是男性，具体年龄，绝不在七十往下。

　　那发丝间裸露的干皱蜡黄面孔，树皮般干瘪，并无水分，坑坑洼洼，夹杂黑色斑块。

　　一双眼填满浑浊，瞳孔黯然，能感觉到侵略性地注视在其中徘徊，窥视周围。鼻子缺失一块，像被削掉的。嘴唇开裂，嘴皮翻飞，皱皱巴巴，深红色。

　　身穿有些老旧的棉衣，浑身裹在一团，显得臃肿。

　　“我是这里看门的，两位有何贵干。”沉稳带着年代的声音，从那声带震动中，响起。

　　老人浑浊眼球，目光似注视在当头的卡尔身上。

　　“你好，老人家，我们接到这公寓13-3租户报警，是来前来调查的。”卡尔已经把手枪别在腰后，亮出证件。

　　老人并未看去，目光始终注视在他脸上，貌似也没有听过他所说。

　　自顾自让开条路，“啊，我听她说了，你们去吧。”他侧过身子，浑浊眸子直直对着卡尔两人。

　　大片黑暗没过他的脸庞，看不清的其中，隐藏他那臃肿身体。脸上被光照到的地方，更加蜡黄。

　　卡尔道声谢，越过老人，挤进通道，向里面冲去。汤姆紧随其后。

　　他的余光留意到，老人也注视他们没入走廊尽头。那半张脸庞，光影下，突兀，有那么渗人。哪怕墙壁阻挡，也有视线感源源不断袭来。

　　随着他们踏足公寓，长廊声控灯骤然亮起，异常明亮。

　　从进门，长廊两旁只有光照下昏黄墙壁，连通到楼梯间与电梯间。一楼并没有房间。

　　行至电梯间前，光亮下，卡尔看向汤姆，“像错过了什么，你有这种感觉吗？”他疑惑。

　　汤姆点点头，他的脸色有些纠结，“像什么没想起来一样。仿佛快要看清，却始终笼罩一团雾。”

　　“我也是。”肯定。

　　“接下来，万事小心。”

　　卡尔转头，异常谨慎地望着电梯，在控制板上按下按钮。

　　片刻，叮的一声，电梯到达一楼，门开。

　　二人相继步入其中。

　　两道视线望着门外，在旋即缓缓闭合的电梯门中，挤压扭曲，变形粉碎。

　　碰！

　　一声轻响，随后彻底寂静。

　　外面声控灯也没片刻便骤然熄灭，空旷的黑暗，刹时扑面而来。

　　公寓外，能看清，那每一层，所有窗户，窗户被窗帘遮盖，都是从缝隙里透露的微弱光亮。显得比外面路灯还明亮。

　　算上顶楼十四层的建筑。

　　大街上行人路过，车辆星星点点驶来，而又远去。

　　上方乌云密布，只剩圆月显露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