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孤寂和黑暗,笼罩着自己的世界。凌雪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是看着周围出现一圈圈熟悉的人,然后他们的形体不断在自己面前一一破碎,最终一切光亮全部消失,深渊般的黑暗像触手一样抓住了凌雪,将她深深的拉入其中。
“啊!”
伴随着一声呼喊,凌雪从床上惊醒了过来。她定了定神,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屋里有些昏暗,不远处就是房门,隐约还可以听到外面的波涛声。屋外正在下雨,潺潺雨声和凌雪的喘息声混杂在一起,连同湿润的空气一同传进屋里,让人感到少许清新。
一阵微风吹来,轻轻吹拂着阳台上的凌雪,这是她醒来后待在家里的第三天。
她有点头痛,只记得凌程突然就掐住了自己,在剧烈的疼痛中逐渐失去了意识,在恍惚中似乎有人抱起了自己,但她并不清楚到底是谁把自己送回了床上,也没人告诉她在自己晕倒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除了昏迷时耳旁的低语便是在醒来时床头的纸条了...
这些事情扰动着凌雪的神经,她时常有些精神错乱的感觉。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凌雪应声开门,却发现一个陌生人笑盈盈地站在门口,这让凌雪有些不知所措。她不知道的是,眼前这人正是祁梦。不过凌雪并不知道祁梦的对她的险恶企图,甚至都不认识它,因为她早在祁梦下手之前就已经昏迷,唯一清楚这件事情经过的凌程,早就穿过传送门离开了。单纯又带有略微胆怯的凌雪不知道眼前的陌生人来此地有什么目的,只是觉得面对它时有一股莫名的心悸。
“先生您来此地是......”凌雪率先问道。
“噢,听说你因为牵连了一些事情导致在此隐居,特地来看看你。”那陌生人如是回答笑道。
“这....”凌雪一时知如何是好,眼这人并不相识,它却又似乎知道自己迁家到这里的一些隐情,可是那人的气息又十分诡异,凌雪一时拿不出注意。
“不客气。”那人却毫不客气,大步就迈入屋内。
可怜的凌雪到此时却还什么都不知道,仍然对面前的陌生人抱有几丝敬意。未经世事的孩子就是这样,会一味地顺从权威,即使被给予了错误的指令仍然按部就班地执行着,对一些轻微的冒犯也采取妥协,但他们往往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灾难,也没有机会知道。相比于凌云,在温室中长大的凌雪此刻就显得极为天真。
“先生,为何来此处呢?”凌雪问道。
“你不想知道...你们家为什么迁到这里吗?”那陌生男子上下打量着凌雪说道,同时向她靠近了一些。
“好吧......雪儿确实想知道。”凌雪有些不太喜欢它不断靠近的行为,但更大的好奇心还是让她听了下去。
(为什么要连夜搬离生活了十数年的中州来到纳嘉斯呢?)
虽说对眼前的陌生男子放不下心,但听说父母经常去龙飞城办公,这可能是父母的同事?凌雪刚想完,却发现那陌生人正贴着自己的衣服站在面前,表情极不正常的打量着凌雪。
“先生您先等一下,我去给您倒杯水吧....”凌雪刚想离开,却被那陌生男子抓住了手。
“没关系,”那陌生人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说道,“你的衣服也湿了,不如先擦擦你的衣服吧。”
“不了先生......我....我还是先.....”凌雪有些说不上来的恐惧感,只是觉得陌生人抓着自己的手越来越用力。
“别不好意思,我跟你们家人可熟络了,也不是外人。”陌生男子几乎就要贴上凌雪的脸。
恍惚间,祁梦似乎感觉自己的脖子被掐住了,而且这股致命痛感似乎是由魂火造成的,眼睛里的世界随即天旋地转,伴随着一声闷响,陌生男子被狠狠摔到了地板上。在挣扎中,祁梦看到了面前这个眼睛冒火并掐住自己脖子的人——杨洛欣。不,准确来说是杨洛欣的魂灵,此刻她正掌握着凌雪的身体,刚刚就是她用魂力将自己摔倒在地上的。
“真是狼心狗肺!”凌雪一拳把那陌生男子的脸打歪过去,接着又是雨点般的几拳捶打着它,要不是凌雪的意识在一边阻拦要重新掌控身体,杨洛欣已经准备将面前这人的灵魂燃尽了。
“没想到啊,你们还真是阴魂不散啊。”刚刚那一切事发突然,那陌生男子缓缓从地上爬起,一边说着一边拍打着身上的灰尘,仿佛刚才的鞭打并没有发生过。
“你这个禽兽东西听好了,”杨洛欣再次控制了凌雪的意识,对着祁梦大声喝道,“要是你再对雪儿有什么出格举动,别怪我的手上见你的血!”
“哼......”陌生男子擦了擦嘴角的血,狞笑着站起身来,“你觉得...我会怕你吗?第一次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出手呢?”
“你应该也知道我的目的吧。”
“禽兽!你坏了自己的身体,现在竟然还要夺取别人的身体!”
“杨先生,我知道你痛恨我们。我们用妖邪之血来培育病毒寄生他人这件事天理难容,可你不也是同我们一样只能寄居于他人躯体之上了?”祁梦操控着陌生男子的身体说着。
(雪儿,没事吧。)杨洛欣并没有听它在那里叫只是关心凌雪的状态。
“没事.....只是.....”凌雪说着说着有些哽咽,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些想哭的感觉。
杨洛欣皱了皱眉头,她知道最近一系列事情给凌雪以及自己造成了较大影响。
但她现在被限制在凌雪体内,只能恶狠狠地盯着祁梦。
“看我出去怎么.....”杨洛欣说道。
“你出不去的,况且,与其这么说,”祁梦微微笑道,“倒不如替你自己想想呢。”
“禽兽!你敢碰她试试!我会让你碎尸万段!”
“走着瞧吧,杨洛欣,你应该也知道,她那柔弱的体内...”
在祁梦的佞笑之中,杨洛欣也感知到凌雪体内恐怖的存在。
“我早就用我新研制的恶魔病毒给你们种下了暗示,现在你们就是我的第一个感染者!”祁梦笑着,任由紫光将身体包裹,待紫光散去,原先的陌生男子模样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位身材高挑的女性。
“只靠一丝魂灵就能支走那个烦人的凌程,而我就能大摇大摆的取走这具身体了。刚才我可是仔细的观摩了一下,这具身体我是十分喜欢呢~”
“你敢动她的身体试试?我的魂火会将你罪恶的灵魂焚尽的!”杨洛欣斩钉截铁的说,及时不一定能够取胜。
“来啊?我就站在这里,就看你敢不敢来了!”祁梦也不示弱,张开双臂就这样站在杨洛欣面前。
“别怪我没提醒你,滥用法术可是会催化病毒发育的,倒是要看看是先成长为妖物占据了她的身体还是你先燃尽我的魂火?”有了凌雪这个定量的存在,祁梦当然敢与杨洛欣对赌,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你!”杨洛欣无可奈何,她不能拿雪儿的身体做赌注来换一个毫无价值的灵魂。
“那她的这具身体我就收下了!你的力量....我也一并收下了。”祁梦狞笑着魂力附着在手上掏向凌雪的胸口。
“拜托,真觉得我那么容易被骗吗?”凌程不知从哪里又冲了出来,一把魂火就扣住了祁梦罪恶的小手。
“什么?你是怎么?”祁梦吃惊之余凌程却没有停下手中动作,一团烈火自凌程手中燃起,顺着手臂传遍祁梦全身。
“你不过是一个幽魂而已,燃了你的身体看你怎么猖狂!”凌程这次并没有用魂火因为他已经看穿了祁梦的把戏,只要烧毁她占据的躯体,纵使她有在强大的力量,无法发挥那也是无济于事。
“你!你!”躯体燃尽后祁梦紫色的魂灵飘在原地,许久后才向着中州飞去。
(紫颜,危!)
“没想到是你啊,杨先生...”最开始凌程只是以为杨洛欣单单只将力量留给了凌雪,没想到杨洛欣的部分魂灵也留在了凌雪体内,着实有些许惊讶。
“我也没有想到你会回来啊,刚才差点就被它得逞了。”杨洛欣控制着凌雪的身体说着。
“嗯,当时我只是想回来看看,没想到碰上了它...”
(要不是我在传送门里迷路了,我怎么会回来?不过好在是回来了...)
“既然凌雪有您守护,那我就先行告退了,它就交给我了。”说完,凌程便再次打开了一道传送门就要离去(这次是真的走了。)
“希望对雪儿影响不大吧....”刚才虽然是自己掌握意识,但是终归是凌雪的身体,多少还会有些感应的。
这一切事发突然,凌雪一开始还不知道凌程去了哪里,现在又碰到了一个要夺自己身体的恶魔,接着又是凌程这次却是来救自己的,一时间搞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凌雪有些心悸和彷徨,她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去客厅带上父亲留下的药物后随意找了个房间,房间阴暗且狭小,黄色的百叶窗透出一点微光,屋内只有简单的衣橱和床铺,凌雪有些奇怪这样的布置。倒头就睡下,许久之后才睁开双眼,抬头看到了却带着一副怪异笑容的祁梦。
“不......不要....”凌雪不知为何看到祁梦(祁梦此刻有两具身体,这里是一个男性魔法师的身体)时感到巨大恐惧,慌张地后退几步却倒在了地上——她被种下的暗示在发作了,恐惧在她内心发芽,纵使杨洛欣在她体内封压,纵使杨洛欣封了她的力量让妖物没有养料成长,但这时的恐惧却成为了最好的养料。
“别担心,”祁梦佞笑着边走边说道,“我只是做一些很小的事情罢了,不会很麻烦的。”
“不.......你不要....不要过来....”凌雪近乎求饶地说道,同时瞄着门口的方向一步一步挪动着。
“很快的,别担心!”祁梦一把抓住凌雪的脖子,撕扯着她的拉链和衣领,附着着魂力的手逐渐向凌雪胸口探去,凌雪拼命挣扎反抗,眼看外衣已经被魂火点燃,那只罪恶的手就要抓向自己的胸口,凌雪不顾一切地拿起身旁一切事物砸向它,乱拳打死老师傅般竟然从祁梦手中挣脱,凌雪趁机跑向门口,但却被祁梦再次掐住脖子,之后狠狠将她摔倒在地。
“好啊小东西,”祁梦揉了揉眼睛,龇牙咧嘴地说道,“既然你这么果断,也别怪我无情了。”原来是刚才击中了祁梦的眼睛,这才让它松手。
祁梦说着就把凌雪携带的那一小瓶药剂拿了出来。
“看样子你很需要这个是吧?”祁梦恶狠狠地笑着对她说道。
“不......我...我错了...不要....”伏在地上的凌雪抓着祁梦的袖子哀求道。
但祁梦一把甩开凌雪,随后踩住凌雪的手,狠狠地将铁剂药物的瓶子摔在地上。
刹那间玻璃四处迸飞,药物流了一地。凌雪的眼神顿时呆滞,深深的绝望感笼罩着全身,她又气又急但丝毫没有办法,刚想收集一些尚未蒸发的药剂来补救,却被祁梦揪住头发,随即被迫仰起了头直视着它那摄人心魄的双眼。在对视的一瞬间凌雪感到自己神魂离体,意识顿时沉沦下去。
“别挣扎了,小东西,”祁梦猖狂地笑道,“你得知道,你的哥哥姐姐们都已经死干净了,没人能来救你。”自那次后杨洛欣被迫在凌雪体内镇压那在成长中的妖物,已经没有余力再来干扰自己了,现在的凌雪只是自己手上的玩物罢了。
凌雪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祁梦。要不是自己的力量被莫名的封印了,自己一定要给它点颜色瞧瞧。
“现在的你一无所有又一无是处,只能屈从于我,”祁梦说道,“不然......”祁梦加大了力度,手上更是附着了魂火。
祁梦的话还没说完就又被凌雪挣脱了束缚,祁梦顿时气急败坏,抬手抓起凌雪狠狠打了几下,直到凌雪的嘴角淌血,然后扔到角落里,之后不顾凌雪的挣扎和反抗,直接向着凌雪扑去。
“别.......别过来!”凌雪颤颤巍巍地喊道,手中赫然出现了一块碎玻璃片,抓着玻璃片的手也在不断淌血。
祁梦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了起来。
“你以为一块碎玻璃片就能对付得了我?真是天真啊雪儿。”祁梦压根不在乎凌雪有什么反抗,相反它更喜欢这样状态下的凌雪,这种绝望的味道,是它最喜欢品尝的味道。
“真不知道凌风那老东西从哪里弄的能抑制我病毒发育的药物,可真是麻烦呐。”
但凌雪随即拿着玻璃片靠近她自己的脖子,这倒让祁梦停下了脚步。
“我说了.......别过来.....否则.....”凌雪已经虚弱得说不出话来,嘴边的血迹尚未干透,但仍然喘着粗气靠在角落里,拿着碎玻璃片的血手也在发颤。
“好吧,正好今天也没什么兴致。”祁梦知趣地说道,“不过你要想清楚了,你可是知道你身体里有什么,没有药物,看你的意识还能坚持多久!”
祁梦收拾了一下残片,避免凌雪真的做出出格的事情,到时候自己可就颗粒无收了,临走前撂下一句话。
“你最好乖乖听话,不然我可是会天天来找你的,你要知道现在没有任何人能帮你!”
只有最为绝望的身体才能符合自己的胃口,才能催化她体内妖物的发育,才能让自己在占据她的身体时不再有任何顾虑。而那自我了结的躯体虽煞气冲天但体内的妖物也会死去,自己也无法获得她的力量,只是一具释放魔法的载体并不能让自己满足,这样的身体可是要多少有多少。
等到祁梦关上门的那一刻,凌雪才放下了一直举着玻璃片的血手,她一度感到麻木和呆滞,以及巨大的深渊般的绝望。
在愣了一会后,她扔了手里的玻璃片,埋着头小声哭了起来。
“哥哥...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
(此刻凌云正在沼泽中迷路...)
帘外的潺潺雨声淹没了她的哭泣声。
如同万里阴云,遮掩了本就微弱发红的落日余晖。
“也是时候去樱木山了,没准当她见到自己的族人变成那样时心里面会想开呢~”祁梦说着,在离开房间后化为一只血色蝙蝠飞向樱木山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