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洛尼恩特从昏迷中醒来,发现周围是通体白色的房间,没有任何陈设。
“请问有人吗?”他朝房间外呼喊。
“你醒了?往后的日子大概要在这里度过了。”听筒里传来这样一道声音。
“请问您是谁?这里是哪儿?”
“你听不出我的声音?你所在的地方是个完全与外界隔绝的房间,至于在哪儿?抱歉,我无可奉告。”东谷泽晨通过话筒对他说道。
“哥,你怎么样了?”一旁的索洛希娅焦急地说。
“哥?您叫我哥?这么说,我有一个妹妹?”索洛尼恩特将身子再靠近话筒。
“你不记得了?是我啊?”索洛希娅连忙起身,她打算现在就去地下密牢探望索洛尼恩特。
“这很可能是他的诡计,索洛希娅,这十分危险。”东谷泽晨掐断了话筒的声音。
“不会的,我能明显感觉到他是真的失忆了,对了,是暗虚皆无。那时他说过要抹掉与我有关的一切记忆,所以才会……”索洛希娅心中一阵绞痛。
“那你就更不应该去见他了,重新开始吧。”东谷泽晨觉得自己有些残忍,又改口道:“实在要去,我陪你一起。”
索洛希娅默默点了点头。
昨天,在索洛尼恩特昏迷过后,东谷泽晨就限制住他的行动。而后奔出王宫,指挥大军控制住了局面,使都城内外重新恢复了秩序。阿卡迪鲁的士兵见群龙无首,很快便尽数投降了。
终于结束了长久的战争,人们需要休养生息。但目前百废待兴,各个重要的位置仍缺乏人选。在大军们的拥护下,东谷泽晨也同意担任临时大将军。
“待日后有更合适的人选,我愿意主动让位。”东谷泽晨对众人说。
现在,他正陪同索洛希娅去往下层的密牢当中探望索洛尼恩特。
两人沿着漆黑的螺旋楼梯不断下行,终于抵达索洛尼恩特所在的楼层。
“为了安全起见,我们还是得间隔几十米开外,通过话筒与他对话。因为,如果他得知了我们确切的位置,就能发动暗虚皆无突破房间的出口。”东谷泽晨提醒道,索洛希娅默认了。
随后,话筒接通了。
“怎么样?在里面还适应吗?”东谷泽晨主动开口道。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接起话筒的索洛尼恩特语气茫然。
“你能问点别的事吗?为什么在这里你不应该比谁都清楚吗?想想自己做过的那些事。要是你愿意的话,也可以讲讲我所不知道的那些经历。”
“经历?抱歉,我真的一无所知,对于过去发生的一切,都像我眼前的这个房间一般洁白无比。仅有的记忆只有刚才与您的对话,还有……与我妹妹的对话了。”索洛尼恩特的语气甚是诚恳。
东谷泽晨只觉得疑惑,耳边的这个声音不像是在说谎。他真的怀疑关在里面的人确实是索洛尼恩特吗?就像是换了个人,虽然对方的音色的确错不了,但这种客气的语态简直是与先前判若两人。如果是在演戏,那演技实在是太好了。于是,东谷泽晨决定去赌一把。
他命令监管人员关闭所有的灯光,而后只身偷摸着进入那个房间。
“喂。”东谷泽晨突然出现在索洛尼恩特身后,接着发动血骨术直冲那个男人,骨刃距离对方的脖子仅有一寸,谁知对方竟慌乱地下蹲抱头。“奇怪,你怎么不发动你的灵术了?”
话虽这么说,其实东谷泽晨早已惊出一身冷汗,这个赌注实在是太大了。倘若索洛尼恩特成功发动暗虚皆无,那么今天他很可能会直接死在这里。这样看来,他很可能连暗虚皆无都已经遗忘了。
原来这无解的灵术,终究是被它自己给消灭掉了。
东谷泽晨走出房间,将他的想法告诉给索洛希娅。
“本以为,他只是消除了与我有关的回忆,没想到是全部的记忆。”索洛希娅黯然神伤道。
“也可能是我那会儿突然起身,让他猝不及防,结果用力过猛就……”东谷泽晨只觉得庆幸。
“或许是吧。这么说,泽晨又救了我一命呢,那我该怎么报答你呀?”索洛希娅笑道,东谷泽晨默默涨红了脸,随后她说:
“又或许,他是真的累了,只想忘掉这一切。”
国不可一日无君,索洛国国王的位置仍是空缺。眼下老国王唯一的继承人只有索洛希娅,但还是有不少大臣持反对意见,他们的理由是:一来索洛希娅缺乏执政经验,二来她为女流之辈,王国传统上几乎没有女性执掌王权的先例。
因此,便有几名重臣暗自会见东谷泽晨并劝他称王:“将军何不自取帝位,身居国家主人?”东谷泽晨一一回绝了:
“国家主人?呵,我时日无多,但深知一点:这个国家真正的主人,永远是那些原本就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千千万万的人民,他不是一个抽象的概念,而是一个个具体的名字。或许历史上,国家主人的位置曾被一家一姓据为己有,或沦为少数特权家族的案上肉、囊中物。但终有一天,它会回到真正它所本应该属于的人们的手中。”
“索洛希娅,我要拥你为王。”东谷泽晨对她说道。
“但是泽晨,或许真的如他们所说,我对此一窍不通,毫无称王的资质。”索洛希娅自我怀疑道。
“我知道,合格的君主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够做成的,你有这个决心吗?”
“我……”
“索洛希娅,你知道该怎样去为这片土地的人们争取最大的幸福吗?在我看来,要承载最大的幸福,就像木桶一样。”
“木桶?”
“没错,整体能装多少水,取决于最短的那块木板。要承接最多的幸福,只有关注最短的那块木板的长度。”
“我知道了,泽晨。我会努力地去尝试的。不,我一定要去做。”
“哈哈哈,这就对了嘛。我也会尽全力帮助你的。”东谷泽晨眉开眼笑道,“索洛希娅,你知道吗?从奴隶社会过渡到封建社会,人们逐渐废除了人祭,所以我相信一切光明的变革都是可以实现的,因为这就是人类!”
首先是王国的律法需要重新编订。于是东谷泽晨同索洛希娅召集天下门客,辑合百家九流之见解,将初次编订的律法公布于王国的各处市门,若有能增损一字者即赏给千金。
其次是对于阿卡迪鲁的处理。索洛希娅罢免了一定数量的旧臣,同时提拔新人,唯才是举,并将其子民视如己出。
最后是关于索洛尼恩特的处理。少数大臣认为应将之斩首示众,以儆效尤。东谷泽晨则力排众议,认为索洛尼恩特已经丧失了对王国的威胁,况且还需要借助他的威望安定阿卡迪鲁。
于是不久后,索洛尼恩特就走出了地下密牢,并安居于王宫一处闲置的寝宫当中,静观春去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