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很久很久以前,在人类还没有能力抵抗恶鬼的侵蚀时,黑暗曾近乎蚕食掉人们心中的所有希望——直到第一缕火的燃起,他们看到一条从天而降的金龙,率领着动物们赶跑了入侵者——而后筋疲力竭的他们身躯融入了大地,化为了太阳的金属。
为了抵御恶鬼的卷土重来,人们将阳之金属挖掘出来,打造成了它们所最畏惧的野兽们的形状——龙作为统领的象征,自诞生的一刻起便是希望的代名词,披着龙模样铠甲的英杰率领着众英雄,一刻不息地成为着人类的屏障,人们也由此得到安宁,一步步发展出强盛的文明,一直到今天……
“皈!你是最了不起的龙,你一定能成为了不起的大英雄的~!”
“……”
藏书阁的守卫倒在血泊之中。禁忌的秘典被打开,他从中看到了真正的神:
圣哉,圣哉!永恒之女性,引我等向上!
圣哉,圣哉!悬壶引杏幸福音,驱病济世公义光!
圣哉,圣哉!
这个世界已经没救了。魔魂什么的只是掩盖病实的假象,无论如何猎杀恶鬼,到底能带来什么改变吗——只引得傲慢者愈跋扈、嫉妒者愈病态、暴怒者愈凶残、懒惰者愈麻木、贪婪者愈奸诈、暴食者愈饥渴、色欲者愈荒淫——因为他们失去了名为恐惧的约束,那无法被明面约束的暗流之下的罪恶,只会生长得愈发猖狂。
所以只能由神给予救赎,只有我听到了神的声音……所以只能由我来给予救赎。友情、亲情、爱情,倘若留恋其中便无法成就大业。而哪怕要将昔日同志的血肉化为台阶,只要最后达成救赎人类的伟大事业,想必也足以告慰他们的灵魂——
所以化为我的阶梯吧。
欧阳皈站在废弃工厂的大排气扇前,将魔剑•饕餮自新鲜的血肉中抽出,而后随手将那一动不动的躯体抛入搅动着的螺旋,看着猩红逐渐渗入冰冷锋锐的剑身。还不够……就凭这些力量,神明是不会回应我的决心的——
身后传来清脆的脚步声。他冷笑一声,对这样的情况已经不足为奇了,而愈多的灵魂被他吞入腹中,他对这世界的认知便愈发清晰。而正当他转身时,几缕火焰在他身旁的铁皮燃烧起来,就像是给他的警告:
“02区的御用魔魂,疾风的魔剑•辰龙……呵,或者直接称呼你为神左之龙如何?”
“欧阳皈……你真的认为,你至今为止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吗?”
裹着黑色风衣的男子在离欧阳皈约莫十步远的位置停下,两把利剑在他腰间随时准备出鞘:
“道不同不相为谋。少用那幅清高的口吻说话了,神之六御……和甘愿成为走狗的你们不同,我会靠自己找到真正的救赎之道。”
“你所谓的救赎之道就是残虐同类,滥杀无辜——”
“这是必要的牺牲。”
“……”黑衣男抬起头,双手握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我见过,曾经也有几个像你一样,因为偏执而被迷惑的年轻人……可是没有一个人能够成功。”
“我知道。所以,由我,也只能由我来做第一个。”
双侧同时高举起剑,黑与白的莫比乌斯环,白与黑的龙骑士相隔在桥的两边。
“我不能……再让你执迷不悟下去。”
雪白的龙骑士舞动着双股剑,旋风一样的剑气自天上地下朝着暮龙砍去,后者却只是从容一挥便将这些攻击尽数挡下——当然他清楚这些不过是诱饵。魔剑往后一挥,正好挡住了不知何时移动到他身后的辰龙挥下的剑,而待他转身挥出一刀,剑所触碰到的又只剩对方的残影:
“切……确实不愧所谓,「疾风的魔剑」。”
只见欧阳皈猛地转身挥出两道剑气,地上便烧起两行黑紫色的火焰直延伸到远方,即便那白龙的动作再快,也不可能冲破这炼狱的牢笼——
“喝啊啊啊——!!”
暮龙猛地一跃向前,在对方还来不及举刀反击时,便一刀从他的腰腹穿过,白龙的身躯颤抖了一下,而后便化为虚影变得无影无踪。
“所谓神之六御……也不过如此。”
他解除漆黑的魂衣,一边嘴角向上抽动了一下,一甩把剑上残留的火焰熄灭,便转身离开了此地。
在那之后他不知道继续前进了多久,一路上满是看不清脸的人偶以及遍身血污的少女,不断在他耳边低语着无法理解的字句。阻挠他的人越来越多,说明他的理想已经快要实现了——这天他潜入宅邸杀死了一个妄图顽抗的正式魔魂和他的养女,成大事者就该心狠手辣,优柔寡断只会害了自己。他顺着漆黑的小道离开了这座曾充满希望的房子,一直走到树林的深处,今夜的月光晃得他刺眼:
“你身为龙魔魂又天赋异禀,缘何葬送自己的大好前程?”
他猛地停下了脚步,烦躁地啧了一声,冷眼瞥向树木顶上,那挺立着的与月同肩的身影:
“快回想起来,欧阳皈!你曾经也是同义龙一样,守护世人的光明骑士——”
“——我已经舍弃那个名号了。现在的我是……「暮龙」。”他拔出血在上边风干了的魔剑,在头顶画下紫黑色的莫比乌斯环。
“还有……不要在我面前提那个名字……!”
披上铠甲,漆黑的龙骑士一跃而起,整个地面似乎都为之震动。他很快便来到辰龙的面前,只见对方朝他抛出双剑,简单的把戏……他随便一挥即可弹开这儿戏般的攻击,然而那被弹飞的剑却自己飞了回来,在他反应过来前劈在了他的背后,整个人直直坠落到地上。
“御剑术吗……呵。”
他站起身来,抬起头,只见那龙骑士正高举双剑准备朝他当头劈去。
“有点意思……魂之六御还是有点东西在的。”
他朝下落的对方举起右手,一条紫气化作的恶龙便从手心腾跃而起,一口衔住没有反应过来的白龙,而后便将其拦腰咬断——
尸体又一次消失了……也就是说,那家伙还会来纠缠不休。
在那之后,他为那伟大的事业又奔走了许多地方,将强者的灵魂逐一吞噬,甚至不论魔魂还是恶鬼……而那白色的龙骑士,魔魂•辰龙,就如苍蝇一般阴魂不散,屡次出现在他面前,而每次出现那辰龙便愈是强大,所施展的法术也变得闻所未闻——可在已经吞噬了数以百计的魔魂的他面前,无异于蚊子对大象展开的荒唐攻势罢了。就这样有一天,当终于积攒了足够的力量,他再度踏上了这片曾和某人一起守护过的土地:
“回想起作为魔魂的荣耀,欧阳皈!不要一错再错了!”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又一次,辰龙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这一次他开始便分成三个影子朝自己冲来。感觉不出来哪个是真货……有意思。他一剑招架住正前方影子的攻击,一个扫腿绊倒右侧试图偷袭的另一个影子。而后弹开压在自己武器上面的剑,转手一把掐住一个影子的喉咙将他提起,一剑穿透他的胸膛,那影子便化作光点爆开。不是真身……他又转过身去,看着那剩下的两个影子一齐朝他发起了冲锋,他嘲讽地提起嘴角,黑色的火焰缠绕在刀上,一剑把面前的两个影子拦腰两断——“砰!”的一声,他讶异地低头望去,只见他的胸膛已被两把剑从背后贯穿。按理说这无疑是致命伤,可他却连疼痛都没有感觉到:
“不……你不会忘记的,在你内心深处的某处,一定……还有光!”
“——烦死了!!”
“清醒过来吧!你难道真的认为,你口中的那个神会拯救世界吗!?”
“——!!”
欧阳皈咆哮着,转身一肘撞开了光点汇聚成的辰龙的身躯,对方的两把武器都被卡在了他的胸膛里,已和俎上鱼肉无疑。他没有半点犹豫,放任自己的怒火魔剑乱舞,将对方全身砍得四分五裂,直到剩下四溅的血雾。只有这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他终于真正地把这个穷追不舍的家伙给彻底杀死了——然而那埋入自己胸膛的双剑却突然化作了光,融入他的体内……
然后再次醒来时,他回到了那片熟悉的密林:
“走吧,皈,哨戒所派任务过来了。”
“……啊。走吧。进忠。”
“一路小心——!”
“你们两个都是啊!”
和模糊的身影道了别,他跟着挚友的背影,乘着望不到头的地精列车,来到这座他们再熟悉不过的城市——既是起点,也是终点。
“不要走神,皈!敌人的攻击来了!”
“——!!”
满月之下巨大的魔兽挥拳砸地,另一边则是高高跃起到空中的银龙骑士。他动弹不得,甚至觉得自己的身体都不真实,直到看见骑士被打倒在地,他感觉身体的束缚在一瞬间被解开了:
“尽是……这种无聊的把戏!”
他一跃而起到巨兽的头顶,一刀埋入它的颈椎。而后自高空一跃,后背被分成了两边的怪物便轰然倒地。
“哈,哈哈……死了,终于死了!”
诶……什么?他诧异地转过头去,只看见一对男女不仅没有要逃的意思,还在相互庆祝着欢呼:
“主人,这下子他的存款和房子全都是我们的了!让他那些臭烘烘的老人和孩子都滚到街上要饭去吧!”
“嗯,贱狗干得真不错,待会儿我得好好奖励你才行~”
“啊啊~奖励,我想要奖励——”
……
……
……哈?
巨兽的残躯虚弱地哀嚎着,手尽力地往女人的方向伸,而那对狗男女正缠绵着,几乎要融为一体——
“……毒害。”
他朝他们走了过去,而身后的巨兽已然断了气,被金色的火焰所包围——
“嗯?喂没看见正忙着吗!喏,拿着快点滚!”
一枚硬币不耐烦地朝他抛来。他看了看脱下裤子的男人和跪在地上的女人,又转身看了眼即将消失的火焰。
……回想起来了。
手起刀落,碎成两半的硬币和两个首级当啷啷地掉到地上。
“皈!你在干什么——”
“——烦死了!!”
他一脚把滚落到脚边的首级踢开,自嘲地笑出眼泪来。
“什么守护者……就因为守护了这些烂人,他们才越来越变本加厉,到头来只是助长罪恶的滋生!!”
“别忘了,皈!魔魂的职责是守护人类,即便是这种人,他们也依旧是人类!”
“然后呢?!留下他们继续祸害人间?凭什么好人就得受气,凭什么恶人却得不到应有的惩罚?!”
“皈!!”
“啪”的一声,他感觉脸火辣辣地痛,而这也让他的意识完全清醒了过来。
“……你从以前开始就是个理想主义者,进忠——但是人间的法律审判不了他们,审判不了这个世界愈发错综复杂的罪孽,而我已经找到了那一条能打破这一僵局的道路。”
而倘若最后连神明都背叛我……我便自己成为神明去行使救赎。
他愤然起剑,一刀刺穿了面前骑士的胸膛。
同时也一刀刺穿了那被送入心里的最后一丝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