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雨妙半夜被尿意憋醒时,外边正电闪雷鸣狂风大作。一阵阴风溜过关得严严实实的窗户,如鬼魂的吐息呼在她的脖子上。她不禁打了个冷战,本能地拿起一旁的手机想给队友们发信息,一看时钟那栏明晃晃的数字才反应过来这个时间大家应该都已经睡熟了。
窗外伴随战马踏破冰河般的节奏,风暴从C5滑到B2,本应是适合安睡的环境,如今却只给她无穷无尽的诡异感。她胆怯了一下,但最终生理的紧迫还是战胜了对黑暗的恐惧,又或许是回想起了曾在黑夜中见过的那道光芒,扑通扑通的心跳逐渐平缓下来。她披上床边放着的外套,轻轻拧开房间的门把手,蹑手蹑脚地穿过走廊,正当她窃喜一切都进行得挺顺利的时候——突然响起的连续三下敲门声一下子让她吓破了胆。
谁,怎么回事,应该只是自己听错了吧……
咚咚咚。
又是一串连续三次的敲门声,这一次她听得真切了:有人在敲着她家的大门!无数恐怖的联想一下子不受控制地涌入她的脑海,像是小偷,像是人贩子……她僵硬地咽下一口唾沫,不断提醒自己不要轻举妄动的同时,内心突然生出一股勇气,她决定透过猫眼看看那一头的是何方神圣。
咚咚咚,咚咚咚。
她踮起脚尖放轻脚步,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就这样终于来到了大门前,此刻熟悉的门口仿佛有千钧气势能将她压倒。
咚咚咚,咚咚咚。
她捂住了胸口,把眼睛贴近猫眼:
“开开门,开开门好吗……?”
然后她吓得一下子人仰马翻跌倒在地,大脑一下子陷入了错乱,就像不会游泳的自己被扔进了无边汪洋当中。
不,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咚咚咚,咚咚咚。
但是,即便自己如何否定,她也不得不承认,她绝对不会认错在门外的那张脸——那本待她不薄,最后却想要把自己当作祭品的那个人的脸。
娉,娉婷阿姨……?!
咚咚咚,咚咚咚——敲门声愈发急促,就像前来催命的鬼,似乎把整扇门都敲得摇晃,而关雨妙的双腿因无助而失去了力气,她突然响起了那个傍晚,她和白澄空被锁在教室里,亲眼目睹那想要吞噬她们的黑暗——
“不……不要过来——!!”
她拼尽全力喊了出声,而门外的敲门声却愈发强烈。
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砰!!
……
被绑在椅子上的林晓天努力地挪动身子,凑到床边试图观测外边,这一下就让他的瞳孔猛地收缩——然后下一秒,一股超常的力量直接从背后抓住了他的衣领,他整个人被甩到空中再扔到地上,他感觉到身后的椅子被砸得四分五裂,传到脊柱的冲击一下要让他晕厥过去:
“哎呀呀……都和你说了,要学会控制力度啊。”
熟悉的声音将他惊醒,愤怒一下子涌上心头,他猛地抬头,斗篷人和另一个身影映入了他的眼帘:
“欧阳皈……!!”
斗篷人似乎愣了一下,然后低声哧哧地笑。他来到他的面前蹲下身子,飘动着的斗篷下却轻飘飘宛若空无一物:
“那个男人已经死了,把灵魂献给了伟大的但他林——然而他却溺亡于俗世的恩怨,使命未竟,这具身躯得以从地狱重返人间,完成最后的仪式。”
“你说什么——”林晓天完全搞不懂对方在莫名其妙低估些什么,他只知道必须在这里,用尽所有的手段去阻止他们——正好椅子已经摔破,他如匹饥饿的野狼朝对方扑去,却直接被一旁的身影给一拳打飞,整个人撞破年久失修的墙壁,坠入雨幕中不见了踪影。
“……嘛,算了,是我的问题,早该清楚你就是台拙劣的执行机器。”斗篷人看着墙壁破开的大洞摇摇头叹了口气,转身一膝猛地顶到监督者的肚腹上。“咕……”她没有任何反应地跪下了,就像人偶一般,看得斗篷人直咂舌。
“……要不是得靠你解决黄金骑士。”
他快步离开了,头也不回,像是完全不在乎监督者的死活。后者却对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以为意,站起来转过身,往斗篷人离开的方向跟了过去。
“上好的饵食丢了……那就按原计划执行。”
斗篷下,魔剑•饕餮的身躯肌肉般的隆起搏动着,像是什么东西苏醒了过来。
……
废弃的大楼内,斗篷人踏过积满灰尘的门槛,看见尽头一盏昏黄的提灯,不禁冷笑了一声。
“最好给我老实点……我有能力把她救活,自然有能力把她的肉身再次打散。”
“诶……我只是在清理垃圾而已,不然堆积久了会腐烂发臭的……就跟你身上的味道一样,所以能请你有话快说吗?”邱魁说着将一个打包好的塑料袋随手抛出窗外,转身护住睡在身旁的少女。斗篷人的声音突然变了个调:
“别耍小聪明……那家伙的刀呢?”
“在这里啦……放心,我是很守信用的。”说着他把另一个塑料袋踢了过来,斗篷人打开一看,里边静静躺着的是腾狼的两把佩刀,此刻黯淡无光。
“直到死前都不知道被信任的人所背叛……这就是和黄金骑士相称的结局吧。”他病态地笑着,良久才发觉邱魁正一脸嘲讽地望着他。
“啧啧啧……你说你不是他,到头来你还是没有办法脱离这具肉体的枷锁。”
“……呵。”他一步向前把剑抵在煅魂师的喉咙,后者也识趣地举起了手。
“你只管按我说的去做……还是说你要亲手毁掉这次好不容易的重逢?”
“……”
斗篷人带着傀儡一般的监督者离开了。邱魁沉默着,转过身又坐回到熟睡的少女身边。少女躺在他搭出来的简易床铺上,他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好久没有过的慈爱。
“没事的……只要为了你,这都不算什么。”
他弓下身子,捂住眼睛,仿佛想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是不是梦境,如果是,他又会在什么时候醒来呢——
没有意义,没有意义。只要永远不醒来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