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零零散散，远不及半个月前激烈。
一轮明月静静地浸泡在“海洋”里，洒下一片白霜。
叶卡捷琳娜孤零零地坐在窗台边，抬头注视着光怪陆离的夜空。
她的病情加重了，几天前做完噩梦后加重的。如今，她能看到一轮并不存在的月亮。
叶卡捷琳娜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想笑，可能是越来越习惯了这些鬼东西。
她忍住了不笑，因为大晚上坐在这里傻乐，跟精神病似的。
“你在干什么？”丽塔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叶卡捷琳娜的身后。
“呆着。”叶卡捷琳娜姿势不变、头也不回地说道，“你能不能不要跟个鬼一样？我记得我锁好门了。”
话虽如此，但实际上，叶卡捷琳娜早就发现丽塔了，毕竟对方的影子太亮了。
丽塔走上前，站在了叶卡捷琳娜的旁边：“不会溜门撬锁、踪迹诡秘，我都不好意思自称挖过坟的老艺术家。这都是我9岁的时候玩腻的。”
“是是是，你最厉害了。”夸赞的声音很敷衍，“有事找我？”
“没事。就是有一点累了，想让你陪我待一会儿，我喜欢没人打扰、与你在一起时的感觉。”丽塔把右手随意地放在了叶卡捷琳娜的左肩膀上，“很轻松。”
“累了就休息，别来找打。”
“此刻就在休息。”丽塔用轻柔舒缓的声音说道。
“了不起，那你站着吧。”
“……好孩子，你不说话更有魅力。”
“……”叶卡捷琳娜突然沉默。
“……”
约半个小时后。
丽塔缓缓开口：“好孩子，能让我坐一会儿吗？我年纪大了。”
“……”
“好吧，无论你是否说话，都很有魅力，我挺喜欢你的。”
“不能。”
“……”
“我不会跟你换房睡。”叶卡捷琳娜又冷冰冰地说道。
“……”
这回轮到丽塔不说话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
“你能看到星星吗？”丽塔问道。
“不能。”
“那你在看什么？”
“大海、月亮、屁股会发光的章鱼哥。”叶卡捷琳娜抬头看天。
她始终保持着这个姿势，已经一个多小时了。
“……抱歉，我不是很懂。”今晚的丽塔好像异常温柔。
“都是很恐怖的东西。”叶卡捷琳娜说道。
“是么，我感觉，它们远没有浩瀚无垠的星空更恐怖、更令人绝望。”
“你知道的太多了。”
丽塔轻叹一声：“知道的越多，越知道、知道的越少。”
“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叶卡捷琳娜用佩伦帝国的语言，“嘀里嘟噜”地说了一大段绕口令，“装什么？我也会说。”
“？”
须臾，丽塔恍然：“原来如此！”
“？”轮到叶卡捷琳娜一愣。
你刚才领悟了什么？
“……”
“……”
房间内再次陷入沉默。
约15分钟后，丽塔好奇地问道：“一直坐着不累吗？”
“不累。”
“……你的脖子不累吗？”
“不累。”
“怎么可能不累？”
“知道还不帮我捏捏肩？”
“？”
丽塔居然真的来到了叶卡捷琳娜的身后，将双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这个力度可以吗？亲爱的卡秋莎。”
“嗯……一般。”叶卡捷琳娜舒服得眯起了眼睛，“说吧，有什么事情求我？”
“没事，只是想和你待一会儿。”
“哦。”
“？”
丽塔微微用力，笑意盈盈地提醒道：“‘哦’是什么意思？正常情况下，接下来，你不是应该说，‘少来，有什么事情赶紧说’吗？”
“我是正常人吗？”
“……好吧。”丽塔叹了口气，轻声说道，“我看中了一只‘乌鸦’，想养。”
“那只乌鸦正经吗？”
“不太正经。我希望你能同意，让我伪造她的死讯，我想把她放出魔女监狱。”
“不行。”
“为什么不行？我都同意让柳德米拉成为五楼的护卫了。”
“让蟹之魔女成为护卫，与把鸦之魔女放出魔女监狱，是一回事儿吗？”说着，叶卡捷琳娜如梦初醒，故意冷笑了一声，“柳德米拉也是你给我设下的套！”
“不错嘛，竟然猜出来了，可惜有一点晚喽……其实也不能说是‘设下的套’，只是‘顺势而为’，我若是刻意想一想的话，能想出更多、更巧妙的计谋，能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把你算计得死死的。”
“是么，我不信。还有，什么叫‘晚’？只要我死不松口，你能怎么办？”
“你的嘴比鸭子还硬……”丽塔戳了戳叶卡捷琳娜的脸颊，笑眯眯地暗示，“我若是不跟你说，我做过什么事情，你永远都不会知道。”
“你威胁我？”
“嗯，你能怎么样？这件事情你若不同意，以后我干什么事情都瞒着你。”丽塔继续为叶卡捷琳娜捏肩，“就像现在这样，把你当成掌中玩物。”
“我好怕怕哦！你瞒着呗，你以为我会害怕？你最好什么事情都别跟我说，我也乐得清静。”
“你若这么说，我可要讲一件事情了。”丽塔笑道，“今天早上，伊芙琳中尉晨练时，刻意冲刺出一段距离，消失在女仆的视线中近十分钟。你猜，这十分钟她都干了什么？与哪些人有过接触？
“这就是‘乌鸦’的用处，她比女仆要可靠得多。放心吧，只要你支持，那只‘乌鸦’脱离不了我的掌控，我会让她乖乖听话的。”
“我不在乎她与谁有过接触，反正时机到了都杀了。”叶卡捷琳娜仰头看丽塔，“你刚才的话说得不像个好人。”
“我本来就不是好人，我是佩伦帝国历史上最强大、最危险、最狡诈的魔女。而且，你太天真了，我亲爱的卡秋莎。若是不了解敌人，只会被敌人反复算计，他们就像夏天的蚊子一样烦人，你甚至会被他们当刀。”
“我们的敌人是谁？”
“很多呢，比如市长，以及暗中控制市长、可怜的市长还不知道的伊芙琳。”丽塔含笑说道，“你知道么，前一阵子，市长的‘叔父’和‘叔母’逃离了布什杰门市。可惜了，他们刚跑出去就死了。”
“你做的？”
“嗯，顺便了解到了一些事情。”丽塔没有否认，抬头眺望星空，“天上的星星很多，但是总有几颗最引人注目。”
叶卡捷琳娜蓦然发现，她能在丽塔的眼中看到被“海洋”与“月光”遮蔽的星空。
“你在看什么？”丽塔收回目光，低头看叶卡捷琳娜的双眼。
“看星星。”叶卡捷琳娜喃喃说道。
“那就陪我看星星？”
“不，看腻了。”叶卡捷琳娜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窗外，“你不如陪我看看屁股会发光的章鱼哥。”
“我在你的眼睛里看不见呢。”丽塔轻轻摇头，倍感遗憾地说道。
“我给你画出来，我拿欧若拉练习了很久。”
“好。”丽塔转身去拿纸笔，“让我欣赏一下大画家的水平。但愿你热爱的是美术，而不是可怜的欧若拉小姐。”
“必是美术。”
“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