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伊芙琳终于放开了莱昂。

　　后者撇开了视线，不去看向眼前的精灵。

　　他知道自己是对方两千年的同伴。

　　或许自己应该陪伴这个女人很久，留下了一些美好的回忆。

　　可惜的是，他没有那些记忆。

　　更何况时间已经过去了太久太久。

　　所以莱昂也不太能理解伊芙琳的感情。

　　而且他脑海中已经有了先入为主的概念，那就是精灵不会和人产生多少关联。

　　她们是长寿的生物，情感迟钝。

　　因此，刚才在被拥抱的时候，他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所以......莱昂，你考虑得如何？”

　　伊芙琳看着他。

　　眼中透出了希冀般的光彩。

　　她希望这个男人给她肯定的答复。

　　这样她就能永远保护着对方了。

　　莱昂没有回应这个问题，而是看向了天上的那些水洼。

　　这些奇怪的东西，似乎正在重新回到脚下的云海中。

　　看起来实在太过诡异。

　　“我们换个话题吧。”

　　“天上还有地下，那些东西是什么？真的是灵魂吗？”

　　闻言，伊芙琳有些失落。

　　不过她还是给莱昂解释了起来。

　　“没错，那些都是灵魂。”

　　“我们脚下的海洋，其实是一片灵魂海。”

　　不断翻涌的海浪在脚下起伏着。

　　漫无边际。

　　可是看着看着，莱昂忽然有了这么一种感觉。

　　那些涌动着的浪花中徘徊着无数的虚影，它们因为挤压而相互重叠。

　　渐渐的，那些虚影也有了人形的轮廓。

　　耳畔似乎传来了一声嗤笑。

　　莱昂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了一些。

　　等他再去看时，海浪依旧是海浪。

　　“小心一些，这些东西对我们的世界不怀好意。”

　　伊芙琳提醒道。

　　莱昂感到疑惑。

　　“它们是人类的灵魂吗？”

　　“不是，这些灵魂跟我们的不一样。”

　　“那它们有多少？看起来密密麻麻的。”

　　“应该有数百亿吧，我没仔细数过。”

　　听了伊芙琳的回答，莱昂目瞪口呆了起来。

　　整个曙光世界都没有十亿人口。

　　这天空上的灵魂数量居然有数百亿？

　　这究竟是什么灵魂？

　　动物的？

　　不对，刚刚明明看见了人形的轮廓。

　　莱昂开始冥思苦想了起来。

　　这些家伙待在知识神国，也可以说是在他的地盘。

　　虽说伊芙琳告诉自己，知识神国锚定在了诺加尔，不会被外来的攻击破坏。

　　但不弄清楚的话，还是很难让他放心。

　　毕竟是被这么多目光盯着。

　　换谁都会觉得不舒服。

　　片刻后，莱昂问了一句。

　　“它们的目的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毕竟当年你也没来得及调查清楚。”

　　“不过在所有神国中，它们更倾向于聚集在知识神国，好像很在意这个地方。”

　　看见了莱昂越来越凝重的面容，伊芙琳抿了抿嘴唇。

　　这样说似乎不太好，容易让对方提心吊胆。

　　于是她半开玩笑地说道：

　　“嗯，或许是它们过度好奇，比较热爱知识呢。”

　　莱昂没有回应，而是再次看向了脚底下的灵魂海。

　　热爱吗？

　　当一群人围在你家楼下，他们可能未必是热爱你。

　　也有可能是痛恨。

　　“痛恨知识吗？真是奇怪呢。”

　　…………

　　在为莱昂恢复了一部分记忆后，伊芙琳再一次发出了邀请。

　　“莱昂，跟我走吧，去到诺加尔。”

　　“你应该也很想去看看那个地方吧？”

　　“如果你舍不得那些伙伴，我们也可以把希莉丝她们带上。”

　　除了这些话，伊芙琳还补充了许多关于诺加尔圣庭的内容。

　　各种美丽的风景，优越的生活条件听得让人心驰神往。

　　最重要的是，在诺加尔他能获得绝对的安全。

　　精灵几乎不说假话。

　　伊芙琳也没必要去说假话。

　　她觉得在经受过这么多不好的遭遇后，莱昂应该会选择听从自己的话。

　　毕竟教廷现在不属于他，光明神也不会听从他的命令，贤者之塔和秘法协会也离开了他的管辖。

　　更何况这两千年来，人界在塞利斯制定好的框架下，运转得一切正常。

　　这位大贤者应该回到自己的身边，不要操心人族那些事情了。

　　莱昂陷入了沉默。

　　伊芙琳的话，其实他也听出来意思了。

　　简单来说，就是让他退休，享受生活。

　　不用管任何事情了。

　　这听起来非常有诱惑力。

　　可是这与他的初衷相违。

　　尤其是在听见精灵的国度那如同乌托邦的描述后。

　　他除了向往外，还有的就是可惜。

　　如果人族也能走到这一步，那该多好啊。

　　“伊芙琳，如果我去了诺加尔，那我还能回到人类社会吗？”

　　“为什么要回到他们之中呢，他们过得很好。”

　　“他们过得真的好吗？”

　　莱昂轻轻地问着，伊芙琳一时语塞。

　　是的，人族只有少部分国家过得好。

　　甚至在这少部分的国家中，也只有那些上位者过得比较舒适。

　　“不公平是正常的现象。”

　　“而且人族本来就是这样的。”

　　听着在原来世界无数次回荡在耳边的话语，莱昂低下了头。

　　是啊，人族本来就是这样的。

　　贪婪却又充满恐惧，总是过度地追求一些东西。

　　为此不惜去伤害他人。

　　“伊芙琳，我是大贤者，对吧？”

　　“嗯。”

　　伊芙琳点了点头。

　　“所以我有我自己的职责。”

　　“放弃他们，那我之前的努力不就毫无意义了吗？”

　　莱昂看向了眼前的精灵。

　　在刚开始的时候，他确实没去想什么改变世界。

　　毕竟改变世界不可能是简简单单的事情。

　　可《纯圣理论》的出现，让他看到一种可能。

　　而精灵国度那如同乌托邦的地方，更是让他觉得这种可能并非不能实现。

　　圣光工业技术能解决粮食问题还有安全的问题。

　　圣光农业技术能让普通人觉醒魔法潜能，打破超凡垄断。

　　而这套理论还有更多的可能。

　　那么或许有一天，他能够完成对人族的升华。

　　莱昂的话让伊芙琳怔住了。

　　恍惚中，她看见一个身影。

　　那个在贤者之塔中，忙碌的身影。

　　大贤者成功了，他的努力成功地让人族度过了两千年的时光。

　　邪恶势力始终无法在世间长久立足。

　　“你还是跟两千年前一样。”

　　伊芙琳喃喃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莱昂打开了知识圣典。

　　他要离开这里了。

　　“请原谅我的选择，或许在你眼中看着很可笑吧。”

　　“我走了，伊芙琳。”

　　“谢谢你的关心，但我......”

　　莱昂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缓缓合上了圣典。

　　在他的身影消失后，一个红发的女人走到了伊芙琳的身旁。

　　实际上，她已经在这里有一阵了。

　　只是没有选择去打扰这两人的时光。

　　“永恒，永远的庇护。”

　　薇里安念叨着，随后面无表情地摇头。

　　伊芙琳当然知道对方是在说自己。

　　“怎么，你也不认同我的想法？”

　　“我认同，但你管不住他。”

　　龙娘扭头看向了身边的精灵。

　　“而且你给他的永恒，他不需要。”

　　伊芙琳蹙起了眉头。

　　“那他需要的是什么？”

　　“至高和永恒。”

　　薇里安缓缓地说道。

　　“没有强大的力量，他无法改变旧的秩序。”

　　“没有足够的时间，他无法塑造新的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