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哗哗,之后停了数小时的暴雨再一次打来,但这时已形同巨大立方的黑水却在雨水的补充中不升反降。
仿佛它们的下方已不是坚实的地面而是变成了一道筛网,黑水下降的速度奇快,仅仅一分钟左右的时间,就见体积庞大的黑水立方彻底消失了。
原本被淹没的东宁镇露出了模样。豆大的雨水落在街面溅起水花,水花落下后染成墨色浸入地里。
又过了几分钟,雨势渐弱,镇里的街道依然土黄,而镇外的埋尸坑却已化成了一片黑土。
同时黑土的下方还传来一阵阵挠心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将要破土而出。
见此,早已观察多时的蛇蒲走出驻地,来到坑边。
先是取出一张腥红的方形手帕捏在左手手心,接着,他右手抚胸对黑土鞠了一躬,然后将手帕摊开给覆在了黑土上。
“尊敬的阁下,伟大的存在啊,您是黑暗荒原中的航行者,是……迷途的羔羊信奉您,希望您能指明前方,希望您能赐下一丝伟力,而我将为您献上更多的祭品。”
说罢,蛇蒲再次鞠躬。而仪式的回应亦随之在他的腰身弯至最低时来临——一股眩晕感忽然冲击了他的意识,蛇蒲顿时两眼模糊,感到双耳间充满了厚重而莫名的声音。
虽听不清,但恍惚间,他似乎看见了手帕在颤动,接着面前的黑土便噗噗噗地冒出了一只只灰白又干瘪的手——摊开着手心,就像一朵朵五指花般在微弱的风雨中摇曳,数量也与之前埋下的尸体相匹。
“成功了。”见到这些,蛇蒲面上露出喜色——因为这是仪式成功的表现——于是忍着晕眩便想要拿回手帕以完成仪式,但突然嘣的一声,包裹他的厚重的声音却在这时出乎意料的炸开了。
“啊——”
他也顿时遭遇重击,一声惨叫过后身体一翻便昏死了过去。
其身前那些摇动的怪手也在忽如其来的声音后戛然而止,连带着腥红的手帕一起化成了灰尘;然后又随着灰尘落下,黑土开始扭曲,最终化成液态浸入地下,恢复了埋尸坑填土前的模样。
不过这时坑里面却是空的,而且坑的周边还开始冒出了白色的雾气。
弱下的雨势亦在这时出现了反弹。
猛烈的雨水打到地面后激出更多的雾气,迅疾的风则携着白雾吞屋,越树,将那些逃跑的蛇人们纳入雾里。
然后白茫茫中陆陆续续响起了惨叫声。
同时一具具除了眼睛看似常人,身体其余各处皆灰白且干瘪,宛如一个骨头架子糊了层纸皮的怪异生物伴着声音密密麻麻地出现在了埋尸坑的周围。
它们持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其中为首的两具首领级手上各拿着一杆两米长的黑色铁枪;并且如果再仔细观察它们的面貌,便又会发现它们竟与原先东宁镇的人们能一一对应!
他们不知为何竟没有成为祭品而是变成了怪物,而且似乎带有生前的部分记忆。
因此当看见倒地的蛇蒲时,每一具灰皮尸怪的眼中都燃起了怒火。
烈东海随即走出,一枪刺入蛇蒲的心脏,而后高高挑起,环顾四周。
尸怪们的目光亦随之转移,其中有不少向枪尖下的蛇蒲尸体露出两排尖牙,发出低沉而沙哑的吼声。
直到过了有一会,它们才把目光聚集到烈东海这边。
而烈东海借着这一时间已想好了下一步的计划,它声音同样沙哑道:“背叛者必须付出代价,哪怕它逃到了天涯海角,我们也势要复仇,以血还血,它们既然敢害我等,那我们便给它们带去死亡,把它们所有人都变成和我们一样的怪物!”
说到最后时,它陡地厉声,铁枪直指向了沼泽。
而明白那是何方的尸怪们见此,脑中顿时浮现出了一个稻草人的身影——若不是对方,它们又怎么可能变成今天的模样——于是立马恨意爆发,一个个表情变得更加狰狞:“复仇!复仇!”
烈东海也恨声道:“复仇!”
话音落下,就见所有尸怪都转向一边,接着,它们所有的身影便一起消失在了雾气中。
呜呜——
原本吹起的南风也忽然转北向东,携着浓厚的白雾朝着沼泽区域飘去。
……
两天后。
啪哒,一只小巧的身影落到城墙的上头。
看着空荡的房屋,雾疑惑的同时心情也有些沉重,它虽然可以从外边的坑洞推测出烈火教疑似在转换尸体,但镇子里的人呢?
如果说迁移走了,那么这么多人的话地面是一定会有痕迹的,可是它没有发现。
它只看到了太多房屋上破碎的窗户,但街面上却没有任何残留。
因此,它判断东宁镇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然此时镇中不可能没有一个人影。
而能让一个小镇的人莫名其妙消失的,雾心中一动,便立马又飞到了埋尸坑边。
它再次检查坑边残存的仪式符号,试图从中再获取些新的发现。但过了半个多小时,它仍只知这是一个转换尸体为怪物傀儡的阵法,其他的信息依然一无所知。
于是,它又回到镇中,飞入了中间的院落里试图寻找新的线索。
可同外边的街道一样,这里面也是寻常,屋里的摆件就像里面的人短暂的外出后没有归来时一样;唯一的不同便是一间仓库的门竟是打开的,而且里面还似乎少了些东西。
雾顿时目光放亮,不过眼中的疑惑却没有一丝减少,相反还比发现之前更多了些。
因为它发现这是一间存储木材的房间,而里面的木板有的两侧偏灰但上方露出的却还显新,明显是原先压在上边的被搬走了,但这里的人又为何搬动呢?然后那些木板又去了哪里?
还有人活着吗?
随着一连串的问号升起,雾摇了摇头,它如今唯一能确定的便是如果真有幸存者那么也是极少数了,其他绝大多数都应已死在了某种情境里。
“嗯……先观察几天吧,看会不会有人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