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真是坏人啊。”

　　“……”书女士别过头去，静静品味着杯中热牛奶，没理会苏河。

　　苏河将话题拉回母神身上，确认般询问道：

　　“这意味着，安娜最终确实会被母神吃掉，这正是母神培养安娜成神的原因。”

　　“对。”书女士肯定点头道：“我想，这可能也是母神有恃无恐的原因之一，祂在面对其他众神时，还有一张能让祂们分崩离析的底牌。”

　　一种解除神性混乱影响，吃掉其他神的方法，能在神中引起难以想象的波澜。母神似乎还打算亲自演示一下。

　　“如果我不询问，你是不是会一直瞒着？”苏河叹了口气。

　　这就是他一直想要的，母神行动的核心目标。

　　然而第二月亮遮遮掩掩，费诺拉一问三不知，加百伦也只是盲人摸象，最终竟然还是从书女士这里获得了答案。

　　“这件事，你知道得太早，不一定是好事，那些神会猜，猜你是从哪知道的。我最终会在合适的时间告知你的。”书女士认真回答道。

　　苏河接受了这个解释：

　　“行吧。

　　“那这张底牌，祂们三个神都有，对吧？第一月亮为什么没有使用？”

　　回想起第一月亮似乎从白尾狐被砍头，到祂自己陨落之刻，这之间的存在感都非常弱。除了掷下一亿一千万金币之外，既没有对白尾狐主动影响，也没有其他挣扎举动。

　　“或许母神想办法堵住了第一月亮的嘴，祂有封存这条信息的动机，成为第一个‘吃神’的神。但具体是怎么做的，暂时还缺乏线索。”

　　她认真看着窗外特鲁西尔群岛上每个人的惨状，过了好一会儿，伸手拨动窗户。

　　下一瞬，苏河看见窗外景象变为一座巨大城市，依然是他所熟悉的视角，是普席琳将他带到阿诺德的庄园时，飞过齐尔璃首都上空时的俯瞰视角。

　　齐尔璃首都，依然忙碌，街道上人们相向而行，脚步匆匆。

　　不过，有一个熟悉的人，苏河一眼便认了出来。

　　勒让德·拉尼亚从魔法驱动的无马马车中走出，踏入了标牌为“冰洋渔业捕捞行业协会”的建筑中。

　　“他这么早就在街上闲逛了？”

　　远处钟楼的指针，指向凌晨五点三十。

　　“你看他愁眉苦脸的样子，像是在闲逛么？”书女士白了苏河一眼：“他在为战争筹钱。”

　　“齐尔璃不是最北边的国度么？”

　　安娜离他们非常非常远。

　　苏河依然记得那日，歌莉娅带他飞了很久很久，才落地齐尔璃王国的冰原之上。

　　如果齐尔璃王国都要卷入战争，那么中间这广袤土地上的人是什么样的处境？

　　随后，书女士再次拨动窗户，窗外景象变为破损的遗迹与教堂，那是乌米兰冰川之下的“我教堂”。

　　这个视角，很像我和幻觉歌莉娅闯入时，远远眺望教堂的视角啊。

　　苏河心底隐约有了些猜测，自己曾去过的地方，书女士都能窥探，就仿佛在某一个点放下一颗眼睛一般。

　　遗迹和上次所见类似，依然有许多极夜的魔法师在忙碌，似乎，在第三贤者取走所有加百伦手稿之后，这里依然有很高的探索价值。

　　而且，还有熟人。

　　苏河看见了阿诺德女士，这一次，她的身边既没有普席琳，也没有歌莉娅。

　　她脚步缓慢，却诡异走在所有极夜信徒的视野盲区，径直走向教堂门口，也无一人发现，更无一人阻拦。

　　“她要做什么？”苏河问道。

　　“大概，是在准备她自己的葬礼吧，命运的眷者，总是对自己的死亡格外敏感。”书女士叹气道。

　　窗外，阿诺德似乎有所感，竟停下脚步，缓慢回过头来。

　　书女士立刻伸手拨动，切换到了其他视角：

　　“呼，好警惕。我还以为她死前会迟钝一点。”

　　新的场景，则是本恩城的白塔学院。

　　巨大的浮空台断裂、坠落在地，整座学院似乎已经空无一人。

　　斜靠在白塔学院后山的半截浮空台上，还堆积着许多白塔学院师生的“身体”，以及少许黑帽子的“身体”，之所以不是尸体，是因为他们只是静止，而非死去。

　　这是母神神降的遗留。

　　一道略微发胖的男性身影缓缓走入画面中，苏河隐约感到熟悉，但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似乎，和维克多召唤出的第二贤者，吉维奇·彼得，身形相似？得看见正脸才能确认。

　　他到这里来做什么？

　　探索母神神降的遗留？寻找复活这些“身体”的办法？

　　总不可能是闲逛吧。

　　书女士手指微微张开，拉近了距离，这一位，似乎没有阿诺德的敏锐，即使视角拉的很近，也毫无察觉。

　　苏河也通过侧脸确认，确认这就是吉维奇。

　　“真是怪事……”吉维奇自顾自嘀咕着，踩在倾斜的平台上，一点一点地查看起地面来，仿佛一位侦探在探索凶杀案现场。

　　“他在找什么？”苏河没太看明白。

　　“不知道。”

　　书女士缓慢摇头，片刻后，她给出了新的建议：“你可以推开窗户，直接问他，但这有一定的风险。”

　　推开窗户？

　　可是我现在不是在做梦吗？书女士竟然连这种事情都能做到？她究竟还掌握了多少稀奇古怪的魔法？

　　“算了，如无必要，不冒风险。”苏河其实很好奇推开窗子究竟会发生什么，但第二贤者敌友未知，还有可能暴露书女士的秘密。贸然沟通交流收益与风险不成正比。

　　不过，似乎也不用询问了，这个吉维奇，依然在自言自语，直接把心中所想给嘀咕出来了：

　　“真他母神的见鬼，

　　“我上哪找加百伦‘刨腹产’生出来的东西去？这不是为难贤者吗？”

　　苏河猛的愣住，整个人的思绪近乎停滞。

　　他当然记得加百伦的死因，是母神亲自触碰，让这位第一贤者孕育未知生物，整个身躯都被从内撕裂而死。

　　那么，孕育出来的东西呢？

　　芮彼芙楠能孕育出一个安娜……

　　那加百伦孕育出的东西去哪儿了？

　　那个将他身体撕碎，从他肚皮内部探出手印的东西，去哪儿了？

　　“对哦，还有这回事！”

　　书女士手中杯子砸在窗台上，表情竟与苏河类似，也是如梦方醒一般：

　　“我那时正好离你有点远，没有直接看到。

　　“稍等，我找一找……”

　　那时的书，被苏河放在白塔学院的宿舍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