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吧。”

　　雪女带来的没有并不是什么意外，上杉升泽很自然伸出一只手。

　　驱动力量是有代价的，这是伊势条诛村正缔造之初的契约。

　　抛去伊势条诛村正的概念，无论是中高端的除灵师还是阴阳师，他们所掌握力量都是有相应的代价。

　　真正意义上像原田悠与年少养的宠物接下深厚感情，缔结无害契约的只是少数，大部分式神既是守护灵，也是作祟灵。

　　例如同样是犬神，真正高效缔造犬神的方式，是将爱犬活着埋进土里，仅留一颗头，再设下一份极为歹毒的诅咒。

　　当爱犬的灵魂染上仇人的鲜血，犬的人间体就会死去，神的灵魂体在诅咒下成为一尊灵。

　　这个国度契约的生成往往是需要一条人命的牺牲，但所谓的“神明”根本不挑食，无论是谁的生命，只要是生命就好。

　　那么，已经献上生命的阴阳师自然也是完成了契约最终的形态，也就获得了可以驱动的犬神。

　　但并不是这样就能结束了，犬神需要每年的祭祀，若不去祭祀，它变回挣脱控制出来进行祸乱。

　　驱动犬神的除灵师或者阴阳师被称作犬神使，使用犬神的方式更像一种下蛊。

　　被犬神附身的人类会高烧不退、胡言乱语，做出一些歇斯底里的方式，死后身上会有狗的齿痕。

　　一个单单的犬神就如此的麻烦了，更不用说一些比较特殊性质。

　　例如擅长诅咒的式神，那是需要每年挖一滴心头血才能满足。

　　而这把妖刀所掌握的力量，代价已经是近乎于无了。

　　切下上杉家血脉的一缕灵魂，那是最为甘美的奢侈品。

　　只需要那么一点点就能满足所有停滞的恶灵，用舌头去品尝，干枯的泪腺再度被眼泪填满。

　　汲取着那属于人的最后一丝幸福，直到将这一代的上杉家血脉再度吞下，堕入他们的一员。

　　雪女小心的捧着，她的手很冷，没有办法焐热另一只手，所以要快一点。

　　指尖捏住源自伊势条诛村正刀身一块极小的碎片，毫无阻碍的穿过皮肤。

　　她触摸到了躯壳里的灵魂，干脆的划下一刀。

　　锋利的碎片很利落的从头到尾，雪女反倒是疑惑抬起眼眸。

　　巍然不动的灵魂无法分割出任何一块，她想要再试试。

　　解构突然出现的雪女，越观测越发清晰的富江脸色骤然一变，按摩的触手停了下来。

　　即将触手推远了一旁的上杉由希，富江眼眸泛着骇人的血腥：“滚开！”

　　如果上杉升泽现在还在清醒，一定会感慨富江的学习能力是真的强到变态。

　　那原本无法触碰恶灵的触手，已经有三两根真正意义上向雪女抽去。

　　伊势条诛村正力量顶开了富江的触手，扯了一把被迫后退雪女试图讲道理：“我，我没有伤害他……”

　　“我说了，滚开！”富江一句话都听不进去，卷起上杉升泽的躯体。

　　从雪女身上取下来的碎片还在与她链接，滞留在那一方空间也开始发出了惊变。

　　白色的雾气强硬的挤了进来，拖着玩偶的白裙女人握着一把边缘有血渍的剪刀。

　　她很想保持一份安静，但身边玩偶总是很闹腾，她摔了好几下才停止了闹腾。

　　一只黑猫舔着爪子，似乎在困惑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很快它反应过来到底来了哪里，整只猫脸都有些无语，来的太勤快不是很能适应。

　　一人一猫相互看了一眼，算是打个了照面，对方还算熟悉。

　　视线交互不到两秒，纷纷忌惮的望向某处方向。

　　一口枯井驻扎在哪里，并不显得的突兀，自然到仿佛天生。

　　但白裙女人和黑猫都清楚，这里绝对不可能有一口井。

　　那么，就是上杉升泽又莫名其妙招惹了什么东西。

　　混乱、无序、病态，又充满了仿佛能颠倒世界的爱恋。

　　一道直勾勾的眼神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在井里的东西似乎并不具备正常的思考方式。

　　望向井的两个东西只不过是感受到了危机，只有井里的东西无心间守护了上杉升泽的灵魂。

　　守护又显得那么像是附带的，病态贪恋的目光痴痴的望着空中昏过去的灵魂，一只手抓住了枯井的边缘。

　　里面的东西似乎想要爬出来带走那个灵魂，可一个厚重如铁的东西压住了手。

　　受损的漆面历经了久远的时间，没有情感的面容只残余神圣。

　　“神明”抓住了它的手，掰开每一根死死抠住井口岩石的手指。

　　重物落地的轰鸣只有靠近枯井才能听见。

　　“嘿嘿~”枯井里的东西笑着，它嗓音如同一只被撕开喉咙的乌鸦，吐出来的每一句话都是诅咒：“骗自己又能骗多……”

　　它说不出话来，因为“神明”跳了下来。

　　实质的枯井慢慢变得虚淡，在其中从虚实之间转换了七次，最后不甘心的消失。

　　黑猫歪着头向着白裙女人喵了一声，听得懂的对方摇了摇头。

　　没必要去追，或者去追也有很大的可能打不过。

　　死不死无所谓，因为她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线的人，能来到这里，只是因为一份善意。

　　能够陪着对方自然很好，但只要世界上还存在一位霸凌者，她就无法停下来。

　　有时候也会去疑惑，为什么这么多人遭受了她报复，而霸凌者却一个又一个冒出来，根本无惧警告。

　　黑猫似乎能看出她心里在想着什么，乖乖的蹭了蹭小腿，被抱了起来。

　　无穷无尽的白雾蔓延开，一人一猫借由雾气远去，回到自己应该有了地方。

　　雾气、白裙女人、黑猫、枯井、祭祀的神明。

　　全部看完的雪女已经说不出话来，她也历经了许许多多的上杉家主，但那么特殊的还只有这一位。

　　这份契约在上杉升泽的身上发生了无法理解变化，惊愕的雪女感受着碎片传递过来信息，无论怎么反复确认都在这具躯体上发现了不可思议的一点。

　　拥有血脉的躯壳，灵魂却不应该属于这个世界。

　　“你…你不是上杉家……不，你是上杉家的孩子……”

　　突然反应过来的雪女脸色微变，想要抽回指尖那一块碎片，可是已经晚了。

　　以她的躯壳作为界限，等待到不耐烦的恶灵得知一部分的真相。

　　在那不甘心的嘶吼声下，伊势条诛村正光芒大放，密密麻麻将要暴走的恶灵被强行再度镇压。

　　归鞘的刀刃拼凑出完整的外形再次悬挂在腰间，被富江毫不客气的扔出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