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有很多收尸人，但能出入冰窟的只有我们。”泽克低声说。

　　康坦明白泽克的意思。收尸鬼只给他和泽克刻印了环路，也就是说除了他们以外，这些收尸人都只是以此为生计。

　　拖着尸体的收尸人在两边穿梭，身上散发出浓烈的恶臭。这些人大多在尸体堆里打滚很久，甚至看起来和那些尸体别无二致。

　　“新来的？”

　　坐在店里的中年人靠着躺椅，捧着细长的烟斗，里面填着名烟。中年人慢悠悠地吸着，在这样的恶臭环境里，还能保持着闲适。

　　“我的一个朋友，康坦。”泽克凑近中年人，“齐纳大哥，我朋友最近很缺钱。”

　　“康坦？”中年人齐纳磕了磕烟灰，“细胳膊细腿，西区人？”

　　齐纳眯起眼睛微笑：“西区人在这里可不受欢迎。”

　　“但你看起来也不像东区人。”康坦直言不讳。

　　旁边的泽克顿时瞪了康坦一眼。

　　他知道齐纳就是这家店明面上的话事人。齐纳连通着这些收尸人和暗处的买家，销赃，倒卖，走私他都干。

　　这不是一个能放在明面上的生意，甚至可以说和那些黑市里的交易一样值得被秩序教会审查剔除，但齐纳的生意从来没有被秩序教会影响过。

　　“呵呵呵。”齐纳站起来，“这很好，你以为你是什么人……像你这样的西区人，我后面的停尸房里到处都是。”

　　“做完这单，我就给你派活。”齐纳抽出一张纸，轻飘飘地丢给康坦，“不然你自己找活，我按最低价收你的货。”

　　“齐纳大哥……”

　　泽克急了，上前想要劝一劝齐纳，却被齐纳伸手拦住。

　　“我的话不说第二遍。”齐纳冷冷地说。

　　泽克识趣地收声了，默默地站到康坦边上。

　　“这份工作你不接也可以的，我可以给你找其他的活干，比这行体面，我姐姐的事不用那么着急。”

　　康坦扫了一眼纸上的信息。

　　【歌尔，极北城盐商，女儿死于一个月前，地址西区蔷薇大道东55号。】

　　泽克也看到了纸上的信息，愣了一下：“康坦，这一单太危险了，歌尔不可能让我们把他女儿尸体收走的……去那里会死的。”

　　盐商……康坦想到圣女的养父也是商人。

　　虽然他自己原本作为画家有着一定的人脉，但是现在已经改头换面，曾经的人脉完全用不上。

　　如果能和这个商人搭上线……是不是可以找到一些当年的线索。

　　忽略了泽克的提醒，康坦折起纸张，“这一单我做了，你的报酬是什么？”

　　他想在这个时候利用完美契约的能力。

　　“报酬？”齐纳微笑，“只要你能完成，我可以付你10000费尔金。”

　　一万费尔金？

　　“成交。”

　　康坦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然后裹在破布条下的右手印记又在微微发烫。

　　齐纳沉默了一会，才幽幽地说：“我必须提醒你，在你之前已经有十个收尸人死在歌尔的门前。”

　　“明白，我会对自己的决定负责。”康坦微笑点头。

　　齐纳也微微愣了一下，抽出烟吸了一口，火星在烟锅里跳跃。

　　围绕着他们身边收尸人的低语蔓延开来，就像蛇群摩擦鳞片发出的嘶嘶声。

　　关于歌尔的传言早就在收尸人中蔓延开来，他的女儿死于意外，却迟迟还没下葬，黑市上有人出高价购买她的尸体，所有人都在心动，但每一个敢去询问、偷窃的收尸人都死在了门前。

　　“呵呵呵。”齐纳低笑着看着康坦和泽克离开。

　　泽克坐上马，马后拖着板车。

　　这匹马甚至还没有泽克高，瘦的像头狗，鬃毛掉的所剩不多，牙齿也松动了。

　　泽克骑在马上，面露忧愁，“康坦，我没法陪你去了，我要去东区收尸，但是歌尔这个活你一定要考虑清楚。”

　　他沉思了一会，“如果你想清楚了，可以去君纳河旁的东区棚户广场，那里会有其他活让你做。”

　　他扭头看了一眼默默吸烟的齐纳，抖了抖缰绳，瘦马拖着板车离开。

　　康坦深吸了一口冷夜的寒气。

　　距离圣女死在他面前，还不足一天。

　　等到天亮的时候，新的一天才正式开始。

　　而在这个夜晚，发生的事情已经难以想象。

　　死亡教会的赌场。

　　死在面前的圣女。

　　圣女住所地下室的维利。

　　以及需要刺穿心脏刻印的环路。

　　而这一切全都发生在二十四小时以内。

　　康坦甚至来不及睡上一觉。他摸了摸手上凸起的印记。

　　身体柔韧性提升百分之一百。

　　射击技巧提高百分之一百。

　　新的能力，水下呼吸。

　　水下呼吸这个新的能力让他有些意外。这是不是意味着之后他可能要水下作战？

　　在赌场和弗朗诺的契约完成了，现在剩下的则是完成了一半的圣女契约，和还没有任何动静的泽克契约。

　　黑线的能力也从最开始的一米，变成了可以十米范围内控制的无限长。

　　再加上身体素质，爆发力，柔韧性的提升……

　　忽然有种新生的感觉。

　　一天之前康坦还觉得这个世界陌生无比，好像自己是离群的白羊，可此刻巨大的黑影压在心头，只觉得沉甸甸的。

　　他步行穿过街道，来到蔷薇大道时天已经大亮。

　　雪还没化，只穿着轻薄破衣服的康坦觉得有些寒冷。

　　身边来来往往的人多了起来，大多数人都捏着鼻子远离康坦行走。

　　在他们看来，这里是属于西区的干净明亮街道，怎么会混入一个充满恶臭的东区人？

　　“哪来的苍蝇？”

　　听到有人这样抱怨，康坦只是面无表情地行走。

　　他不打算立马去找歌尔，先观察一下情况是必要的选择。

　　他搓了搓脸，把僵硬挤掉，然后像所有收尸人那样，佝偻着背，步履缓缓地走在房屋的阴影下。

　　“来买一份报纸吗？”路边的流浪汉低声问。

　　康坦停下来。

　　流浪汉身前的那几张破纸，根本不能称之为报纸，更像是手抄录的几条城内八卦消息，但字迹还算整洁，至少说明了写字的人是读过书的。

　　“收尸人啊……这行能赚到不少钱吧……买一份吧……”流浪汉有气无力，捂着右腿似乎在忍耐疼痛。

　　康坦才注意到他的右腿断了，苍白的突刺突出，只用一条破布裹着，虽然血已经止住了，但是肉已经快要腐烂长脓。

　　活不久了。

　　“怎么卖？”康坦蹲下来，拿了一份报纸。

　　“一费尔金，先生。”

　　“好。”

　　蔷薇大道上忽然成列队的马车穿过，拖车的黑马鼻孔喷涌白色水汽，马车前悬挂着秩序教会的旗帜，整座极北城都被轰隆隆的马蹄声填满。

　　“发生了什么？”康坦好奇。

　　“你不知道吗？我都抄在卖给你报纸上了……”

　　康坦低头看向报纸。

　　【圣女大人三天后将出席极北城集体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