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仙：“婆婆，你既心怀夫君与小乌云，倘若知道他们在哪一世，可想与他们，尽快重聚？”

　　乌云婆婆听得浑身一震。

　　随后上下打量了许仙，摇着头说：“真人所言甚好，但绝无可能！”

　　“轮回转世，宛如随波逐流，何来机缘再聚？你就算在世仙人，也断然办不成此事！”

　　“倘若在下有办法，婆婆可会听从指令？”

　　乌云婆婆还是摇头：“我怎知你不会欺瞒老身？”

　　许仙右手在虚空中摊开。

　　一把剑出现在手里。

　　剑鞘漆黑，衮角装饰，神光内敛。

　　乌云婆婆噌地一下起身。

　　“真人居然有此剑？！”

　　许仙举起酒杯：“婆婆可愿听在下一言？”

　　乌云婆婆愣愣地坐下，忽然激动起来：

　　“真人倘若真有大神通，便是老身的在世恩人！”

　　******

　　回到许宅时，夜已深。

　　乍一推开大门，就听得李公甫在哼小曲儿。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哎哟，哎呦，娘子，可否轻点？”

　　“……涂药时，能否先别唱了？”

　　“今天官人我，心情实在是愉悦得很……哎哟慢点，这是旧伤！”

　　“旧伤，此刻才知道疼了？冲上山时怎么就忘了？”

　　“汉文回来了？”

　　还是李公甫先听到了院中动静。

　　许仙走入厅中，见李公甫正光着上身，趴在床上。

　　“姐夫，怎么伤成这样？”

　　李公甫颇为得意：“都是些小伤，汉文，今日姐夫我冲锋陷阵，与司法参军一起，剿灭了大名鼎鼎的虎尾帮……哎哟！”

　　许娇容：“正好，汉文，这种创伤药，你看我用的对与不对？”

　　“药用对了，玉露金疮散，解毒止痛，防腐生肌。不过最好以蜂蜜调之，敷于伤口之上，再以纱布包裹固定。”

　　许娇容：“还要用蜂蜜调啊？”

　　李公甫大声抱怨。

　　“看吧，娇容，我就说怎么撒药也会如此疼痛！原来是你撒得不对！”

　　“那我便先给你冲掉，再重新撒一轮？”

　　“……罢了，也能用。”

　　许娇容：“汉文，厨间给你留了饭菜。”

　　将菜端出，整只叫花鸡，一大盘卤牛肉，还有蔬菜冷碟。

　　“姐姐，如此丰盛，是为姐夫庆功吧？为何还留了这么多？”

　　“噢，你姐夫除了身上刀伤，口舌还有溃烂，吃不了什么东西。”

　　李公甫扭头告状：“……汉文，你姐姐明知我口舌生疮，偏偏备了这许多美味！怕是为你准备的，专门用来馋我！”

　　许娇容拍他：“怎的？你抓盗匪辛苦，汉文行医就不辛苦？”

　　“哎哟，哎呦！”

　　“……”

　　许仙笑笑，吃了几口，问道。

　　“姐夫此番剿灭虎尾帮，可是大功一件？”

　　“何止大功！你姐夫我，带着十余名捕快兄弟，第一波冲上了盗匪大营！再加之前的抓贼和审讯，本次我是头功！”

　　“兴许是虎尾帮余众，被我等气势所压制，火石炮居然失了灵！”

　　“真是天助我也！”

　　李公甫一下来了精神。

　　许仙心想，不是天助你，是小舅子助你。

　　幸好昨夜，先让小青毁了虎尾帮的三座火石炮，不然你冲得这么猛，恐要丧生在炮火之下。

　　“那当要恭喜姐夫！”

　　许娇容白他一眼：“李公甫，头功是头功，你怎的不与汉文说，得了什么犒赏？”

　　“……犒赏什么，并不重要，行武之人，背上条条伤疤，就是我辈荣耀。”

　　“那我再给你加几条如何？”

　　“……”

　　许仙闻言，已是心中有数。

　　姐夫兢兢业业，但捕头并非官员，只是县衙雇佣的武吏，二十来年未有再进一步的机会，若是杨知县不顺心，县衙的俸禄，都要延迟发放。

　　许娇容还在念叨：“你们那个杨大人，最能空口许愿，年年把你吊着！”

　　“汉文你知道吗？这次你姐夫冒死冲锋，立下如此大功，应允的犒赏，是再给他额外招募十个捕快！”

　　李公甫解释：“十个捕快，年俸不少，能增设已属不易。再说他们来了，我总能轻松一些！”

　　“轻松些？只怕要抓更多的盗匪，受更多的刀伤！”

　　李公甫扭头对许仙说：“汉文，别听你姐姐抱怨，杨大人已经应允，本次增设十名捕快，未来时机适合，会增设两名捕头，分班管辖，然后把姐夫我晋升成总捕头！”

　　许娇容：“看看你姐夫，这套说辞，我已经听了五年了，他居然还信！”

　　许仙知道，姐夫也未必信，只是想给姐姐一个说法。

　　便劝道：“姐夫有侠义之心，做个捕头，惩奸除恶，护卫一方百姓，实则让人钦佩。”

　　“看，娇容，汉文懂我抱负，知我苦心！”

　　李公甫顿时得意起来。

　　“行，汉文懂你，那更得让汉文多吃菜了，汉文，你把叫花鸡、卤牛肉全都吃光！”

　　“……”

　　“姐夫勿忧，我估量那知县大人，一定也会明白姐夫的苦心。”

　　许仙想到自己已经借助三姨太的病症，叮嘱杨知县往后多积福报，未来应该不会对下属过于苛刻。

　　“杨大人？但愿吧，姐夫我但求问心无愧。”

　　许仙点点头，人生各有路数，姐夫当有此心境。

　　“对了汉文，姐夫细问才知，近日帮着杨大人的，好似还是你引荐的那位道门高人？杨大人谨遵嘱咐，不让外传。”

　　许仙：“哦，我跟他亦不相熟，如今应该还没治好吧？”

　　李公甫叹道：“此番他若是能帮三姨太驱了妖邪，也实属解了我等忧患，到时你务必请他来宅中一聚，我们好生招待一番！”

　　“……嗯，那真人估计不喜见客，我若见了再提。”

　　他说话时，瞥了眼窗外。

　　那两个蛇妖，说好的三日再去，怎么又来了？

　　******

　　许宅之外，白素贞与小青盘坐在树杈上。

　　“姐姐，这次你可要奖励我哦！”

　　“为何要奖励你？”

　　“我帮了许相公，我立了大功！”

　　“你如何帮了许相公？”

　　“就是昨夜那事！大明山里，一窝盗匪被官府围困，靠着几座火石炮负隅顽抗，妙因真人唤我过去，特意毁了那几座火石炮。”

　　“这跟许相公有何关系？”

　　“白天我好奇，过去看了，那伙官兵之中啊，带头冲锋的，就是许相公的姐夫，喏，受伤的这位！”

　　“啊？如此巧合？噢，也对，他本就身着官服，好似是个捕头。”

　　“就是这个捕头，倘若不是妹妹我，连夜毁了火石炮，你看他那个有勇无谋的样子，肯定会被当场炸死！”

　　“他若被炸死，你家许相公，可免不了伤心！”

　　“你这么一说，也确有道理，那你想要何种奖励？”

　　“我想想啊！”

　　小青眨了眨眼睛。

　　“姐姐，倘若以后，你真跟许相公成亲了，那新婚当晚，你要陪我睡！”

　　“……啊？！”

　　……

　　两个蛇妖在树上徘徊，既无行动，又不离去。

　　许仙被她们看得如芒在背，便不再翻书，早早卧榻休息。

　　直到蛇妖消失，许仙才抬头望了望窗外。

　　想到老松神，黄螺奶奶，杨知县，三姨太，乌云婆婆，九尾狐妖夫妇……自己前后做局许久，明日，应该就是收网时刻了。

　　可是望着远处，树影婆娑，明月半弯。

　　为何我今夜，难以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