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仙走了几步，见黄晴还是泪眼婆娑，以为她心疼义兄，便回头叮嘱道：

　　“晴儿姑娘，在下也略通医术，你义兄的蜈蚣毒，寻常药膏恐怕无用。”

　　“若是他想要治病，可以让他去云目山揽月峰等我。”

　　“我本不愿给斗殴致伤的妖精看病，但既然是你义兄，那便免了。”

　　“我有时会在，他若有心，便在那好好等我。”

　　“只是你要先劝告他，若想治病，以后就莫要自寻烦恼。”

　　黄禁抽搐着摇头：“妹妹……不要……不要理会！”

　　“小小蜈蚣……蜈蚣毒而已，能……能奈我何？”

　　黄禁含泪点头，也不知是冲谁。

　　依依不舍地看了许仙几眼之后，往茶馆里走去。

　　茶馆里的一众妖怪，也唏嘘不已。

　　“可惜啊，黄总管旧毒发作，要不然今天能看看他的风采！”

　　“我还想看看真人的法宝呢！”

　　“……且等下次吧，也不知他还敢不敢再来？”

　　“……”

　　许仙化作清风离去，也有一事涌上心头。

　　方才黄禁让他亮出武器的那一刻，白衣蛇妖的身姿面容，居然立刻在脑海中浮现。

　　首先想到的，不应该是断魔剑吗？

　　分明已经看透她们的身份，为何偏偏还有杂念萦绕？

　　好呵，这就是蛇妖高明之处吧！

　　难道是因为我的油纸伞，浸在那闺阁之中，已经沉醉不知归路？

　　对，跟我无关。温香软玉在侧，那把剑有点钝了。

　　去一趟清波门，取回来。

　　******

　　双茶巷，白府。

　　天空又飘起了细雨。

　　白素贞和小青从江龙府返回。

　　池中恶水已退，但五个家丁却浑身湿臭，在院子里垂头耷耳，站成一排。

　　小青背着手，在他们面前来回走动。

　　“白福，我姐姐走时，怎么叮嘱你们的？”

　　“让你们几个在家中继续清理，不是让你们把臭水灌入厅堂！”

　　“现在好了，我和姐姐，在江龙府受那委屈，好不容易摆平他们，结果回来还得继续闻这臭水？”

　　白福唯唯诺诺地说：“小青姑娘，我们本是好意。”

　　“以为引一条小渠，能把恶水倒灌回去。”

　　“没想到，恶水翻腾，还冲进屋里。”

　　“小青姑娘，不怪大哥，是我老五提的主意！”

　　“好呵，还兄弟情深啊？”

　　“那他们几个休息，你去把臭水冲洗干净！”

　　“……是我提的主意，可他们都赞同了！”

　　白素贞走过来，劝道：

　　“算了，小青，他们也是好心。”

　　“稍后你用法术，引水冲洗就好。”

　　“姐姐，冲洗倒是简单，可泥鳅武丁故意引的坏水，现在就算用幻术，恐怕也遮不净这气味。”

　　“万一今天许相公来了，岂不以为我们这里是臭水沟？”

　　“我方才已经想了，双茶巷不远，有个春晓花市。”

　　“花卉之外，还有蔷薇水，沉香露，稍后我去多买一些，置于厅中即可。”

　　说罢，几人就开始分头忙碌起来。

　　而此时，许仙的元神已在油纸伞中。

　　听了小青的话时，他只当是她们跟哪路妖精起了纠葛。

　　倒是几次观察，白府中的一众妖精，无一人身缠怨气。

　　至少说明，他们有一段时间，都没杀过人吧？

　　虽然这也不是多高的标准，却让许仙隐隐生出一丝念头。

　　也许两个蛇妖并无恶行。

　　也许两个蛇妖，只是被江龙府抓住了什么把柄。

　　所以才充当了马前卒，冒险接近许大夫。

　　还在思忖间，白素贞进屋，轻轻取下油纸伞，走出门去。

　　“姐姐，这点小雨，你还用带伞呀？”

　　“而且你倒是把伞撑起来，抱在怀里有什么用？”

　　小青故意调笑。

　　白素贞抱着伞，微笑不语。

　　兴许他明天来取伞。

　　兴许他今天就来了呢。

　　那我再用一用吧。

　　我跟他撑了同一把伞。

　　******

　　清波门，春晓花市。

　　微风阵阵，吹过满街的姹紫嫣红。

　　清明节前，花市中既有牡丹芍药争艳，也有寻常的杏花海棠。

　　油纸伞下，白素贞仙气飘飘，路人频频侧目。

　　她似是已经习惯，而附身在伞中的许仙，却觉得十分难受。

　　总觉得那些路人在回头打量自己。

　　就算知道他们看的是白素贞，心里有些不悦。

　　就这么直勾勾盯着，也过于无礼了吧？

　　我记得临安城中，市井之内也遍布文人墨客，更何况，来的还是清波门春晓花市。

　　怎么都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几次都想施法，刮起尘沙，迷住他们眼睛。

　　但元神敛息不易，再同时施展法术，容易被白素贞察觉。

　　入花市不久，便有一个花童围了过来。

　　“仙子姐姐，买一枝梨花吧！”

　　“不了，小童儿，姐姐要买些别的鲜花。”

　　那花童追着她说：

　　“仙子姐姐，我两顿没吃饭了，你买一束，我就有饭吃了。”

　　白素贞停下脚步。

　　许仙摇头：呵，好明显的骗局，谁会相信？

　　白素贞细观，见他只是寻常花童，表情又楚楚可怜，便掏出一两银子递了过去。

　　“来，梨花姐姐就不要了，银子给你，不要饿着肚子。”

　　许仙：……这都能信？如此水平，也能派来杀我？

　　那花童见到一两银子，瞪大了眼睛。

　　不敢相信地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仙子。

　　白素贞低声说：“我知你并非没有饭吃，只是用这手段卖花而已。”

　　“其实买花卖花，都是缘分，往后你尽管说花好，无需扮作凄惨相，引人施舍，并非花朵本意。”

　　许仙：……蛇妖，这可是他看家本领，如何能听你的劝告？

　　花童连连点头，眼中泪花闪烁。

　　白素贞继续前行，来到一处香花坊。

　　正欲进入，那花童又追了上来。

　　“仙子姐姐！”

　　“咦？小童，又来找我何事？”

　　“姐姐，梨花你不喜欢，就买几束桃花吧！”

　　白素贞耐心说道：“姐姐已有安排，暂时不要桃花，你先去吃饭吧。”

　　“我跟着姐行了一段，观姐姐周身红云围绕，必是祥瑞满满。”

　　“你看我这桃花，娇艳欲滴，倘若买上几枝，增几缕缘分，今日姐姐定能遇到有情郎君！”

　　那花童昂头挺胸，正是按照仙子姐姐的叮嘱，卖花只说花好。

　　许仙：小童学的倒是挺快，可惜理由过于牵强。

　　谁知白素贞微笑着说：“你的桃花呢？我都买了！”

　　许仙：……这个蛇妖，是不是太好糊弄了？

　　“姐姐请随我来！就在前面的巷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