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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万里太远,愿在咫尺;万年太久,只求朝夕

清秋大梦 吃榆钱长大 2750 2024-11-14 08:07

  1月23日晴

  晚上才回了老家,憋不住,便又灌了自己两罐啤酒。然后仰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死死盯着那不停晃动的枯树干子,等着眼皮儿涩了,撑不住了,才觉得窗外的树枝模糊起来,像是起雾了。

  ……朦胧胧的又看到许好莺的言笑晏晏,她的每一个举止,都包含赞美和嘲笑,会意和调皮。但笑容底下却似乎隐藏着那一抹感伤。总之吧,很久很久,我的梦完全被她的影子和笑容所修饰,背景在替换,主角不变——我看到的只有她那清晰的音容笑貌。

  ……直到我记忆最痛处的迩萍的笑音响起。

  醒来,看看那窗外低低的月镰。很久以后,又听见树上“喵”的一声——那是邻居家的猫。

  略有烦热,打开窗户。躲在被下看着那偷看人心事的贼星,夜里似乎放晴了:

  如果,能相依相偎,即便到了这些孤岛似的星星上,活也好,死也罢,不受世俗之扰,只怕是无憾了。什么天长地久,一辈子就够了。可如果,俩人分居两星,一颗叫牛郎,一颗叫织女。即便遥相思念,活是不见,死也难聚,又多无情。

  想起那句诗词“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我始终是体会不到理解不了这句话的意境。柳永应该是那只葡萄架下的狐狸吧!

  万里太远,愿在咫尺;万年太久,只求朝夕。

  2月3日晴冷

  在省队集训回来,快过年了,可越觉得身子骨懒得不行,只想安静无为地过这个年。是的这就是一种逃避,至于逃避什么,却说不上来。也许是怕,怕碰到以前熟悉的身影或事物——美好的与难堪的。

  不想总是不自主地想起迩萍来,因为每次想起来,都难过一阵子。可又总是不自觉地飞蛾扑火……或者,我脑子里便会出现这么一个声音,一听到这个声音,就吓得我忙缩脖子:“你可以自暴自弃的,反正她也离得你远远的了,鞭长莫及喽!”

  哼!好一个鞭长莫及!

  你是不是在“鞭长莫及”这个词跟前,只有“哼”一声的力气了?你个十足的孬种!

  2月4日晴

  平日里极少说话的爷爷,今天说了很多。我总以为祖宗俩现在应该是对世事人情不闻不问了。没想到,他们也操心着我。

  爷爷是典型的地道的中国农民,后来,日本鬼子给他留下了不便利的腿脚和震坏了的耳朵。再后来,六七十年代的时候,又因为我奶奶以前的地主身份,还经历过多次革命的改造,这使他连话也懒了。

  那时候,在家里新建好的阳台上,我给他在躺椅上搁着一层褥子(他腿脚不好,一到冬天,腰背都有点不便利),然后陪他在那里晒太阳。

  他并没有躺着,而是欠着身,深深地看着我。过了很久才说:

  “雨子呀!欠天欠地,可别欠情欠义,你还不起的……”可能见我不说话,他便索性合上眼,不再理我了。他双鬓洒上阳光,泛出银白色的光泽,脸上的皱纹也很分明清晰,长须垂胸。眼也不睁,懒懒地又似意味深长地说:“雨子呀,做人要的是行得端走得正……”

  我口里答应着,却暗自想是不是自己错了。

  “好了,雨子啊,安生点吧……别挡着日头。”

  我知道家里人大都反对我跟她交往,其实因为某个原因,迩萍一家在这片山洼里,是很受排挤的。好吧,是,我现在这样萎靡,是因为她。可我喜欢谁都有错吗?有时候我就在想,当初我们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地呢?难道就是因为我们自己也认为得到了本不该得到的东西?

  爷爷,我知道您也是为了我好。欠情欠义还不起,我就用这条命来抵便是了。

  2月5日晴

  家里大人们说的,我听不进去,但起码的礼数还是稍微要表现一下的。可我不是木头,能明显感觉出他们对我的生分,他们都在悄悄地躲开我的目光……

  圈子不同,又何必强融。

  2月6日晴

  我收到了你的消息!确切地说,只是收到了一封你的信——半年来,这是你传过来的第一条音讯。

  ……你说,在那遥远的南洋,看着接青云的白浪,飞鸥,听着那催夕阳的螺鸣,竟收得到我的思念与祝福。

  你真的要这么客气嘛?

  你去南国海南,代表新学校参加了一场国际大学生交流,在那里你居然还遇到了李经图(我知道这小子是去那里避寒了)!信就是在那里寄来的。你还一直再夸这小子现在有文化了……

  (笑死我了。他有文化了……)

  可是,你怎么又提起许好莺啊?你是在怀疑我?为什么?你连一点属于咱俩的时分也这么苛刻吗?是不是李经图说了我什么坏话,竟然让你说出“人生的选择可以很多”这句话来!

  对呀!很多,是很多,你有很多,可我不肯做选择题,也没有备选项。还说什么,祝我幸福——幸福?你有没有问问我,你走了之后我曾快乐过没有……

  跟信一起来的还有一张照片:你已经剪掉了长发,身穿蓝边白地运动服,背着手,歪着头向我微笑,笑着那漂亮的酒窝……

  信是堂妹(三叔的独生女儿,才十岁)拿给我的。信经过她手,到我手里的时候,已经只剩下唯一的一张信纸和里边这张迩萍的照片。信封和不知道还有多少信息,都被拆掉、撕碎,撒成了婚礼上的彩花。纸片也被风刮去了,只有两片还藕断丝连地搭在一起,字迹残缺。

  2月7日冷

  因为要拷问李经图——决定今天就走,所以起得也很早。家人都没来送我。只有母亲老早起来,照常跟人家“骂年街”来,于是“顺便”送我一程。

  她一路上,钱够不,衣服够不,没完没了地唠叨,唠叨个没住。到了车站,又给我买驱寒的吃喝。最后,还问到了眼镜,她注意到了它的不菲——她以为我又走上了老路,违法乱纪,胡作非为。

  起初我还支支吾吾,不愿意说。后来就支吾不过了,就不老实地说:“是一姐送的。”我当然没有“姐”这门子亲戚,所以母亲就怀疑我没干好事,还挡在前面,逼着不让上车。

  我只好承认说:“一个网友送的,我还没谢人家哪!”

  “网友?送这么贵重的眼镜?你们是不是在搞对象啊……好看不?”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皱一皱眉,她当然是漂亮的:“你即便不同意我跟迩萍,也不用这么乱点谱啊,太不着调了吧。”

  “你傻啊!还跟那个臭妮子!告密,人品真不行的……你咋总不记着她是怎么对你的……跟她绝对不行。”

  这个事别说由不不得您,连我说了都不算——完全不由自主的好吧!正好又来了一辆车,我赶紧往车上闪。上车后却又偷看了她一眼,她果然不再说什么了。

  车开动了,娘的再见在车风声中模糊了,不见了。后车窗里,还见她挥着手,嘴里在说着什么——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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