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2月13日)晴暖和了点
防波堤如同一条细长的延伸线,笔直地远远地伸进那座水泥森林的夹缝。一边是繁华都市,一边是被夕阳映射出异色涟漪的水域。
一开始,我就发现许阅对元宵或者焰火一点也不感兴趣。她扶着桥栏杆,低头盯住桥边,面无表情,似乎对桥上的蚂蚁产生了更浓的兴趣。偶尔一阵风,吹起她的秀发,露出那令人无法自拔的沉静的侧脸,才告诉人们,她在沉思。
而许好莺望着指点着天上的烟火礼花,又不时看看手表……直到傍晚渐晚,发现什么似的,深情地望向防波堤后边,用一种我只在那个女生眼中读到过的深情……
防波堤台阶下,那里是一个年轻人,飘也似的上来——真是飘过来的,但并不是很快。那是许好莺的男友。
他,比我大三四岁,有着令人羡慕的海拔,又有性感的小胡子和迷人的小眼镜。一袭黑色休闲装,举止优雅,丰姿洒落(我得说实话)。他“飘”过来,看着许好莺,带着据说是许好莺最喜欢的晚餐,旁若无人。
——实际上,在这个傍晚,我都像个不相干的人,一个不小心站在了他们旁边的观众……怕妨碍他们,没一会儿便找了个理由,告辞了。
许阅也要回校,于是我们同行。
路上,我才知道,许阅好像不大开心,她脸色始终都是平静的,喜怒哀乐不兴于色。不过当她低沉着嗓子问我心情怎么样的时候,我知道了必须得照顾好她的情绪。
心情怎么样?我自己倒是无谓痛痒的,既没有中五百万,也没有被老爷爷老奶奶碰瓷——胡乱应了两句。
然后她就追问道:“胡说!你居然会撒谎……”
男人会撒谎这件事情,又不是秘密,而且也不是第一天的事情,更不是偶尔才发生的——那不是张口就来的事情嘛?她大概是太累了吧。
她瞪了我一眼,才把我要说的话给吓回去了,乜了我一眼,快步上了去往学校的公交车。然后钻进人群深处,没了影。
跟她在一起,我是第一次感觉出莫名的局促,赶紧挤上去,目光飘逸着,在车厢里找她。却见一大汉往中间一挤,瞪住我(以为我是啥人似的)。车上人太多了,真不方便过去,去“照顾她”。只好瞪着4.2的眼,在昏暗的车厢寻找那枝失落的兰花……
直到到了学校,下了车,才又看见她。
她自己一路上连头都没有回,径直向女舍走去。皎洁的月光把她身后的甬路打扫得很是光亮,有幸爬在那黑色风衣上的,又泛出亮白的光。她真像个乌衣天仙,夜精灵一样的人,偶尔一裹风衣,又更显苗条……
冷吗?许阅。
许阅,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我很欣赏你的脱俗绝尘。
许好莺,我也想告诉你,我喜欢你的艳姿性情。
萍儿,我更想跟你说。跟你说,我想见你一面,就一面,哪怕是最后一面……我希望能跟你说,跟你说一句,我爱……
可是好像不必了,你该走了,该有自己的生活了。
再见吧!
2月14日(严格意义上,这是昨天的事情)晴
星恒月移。月亮总是有阴晴圆缺轮回周替,而正是多变却让月亮成为人们欣赏的原因。星辰跟月亮不一样,是恒久的,忠实地守着自己的位置,不去变化。而正是恒久,却让群星成为永远地陪衬。而这些元宵焰火,仅有的、一时的灿烂,却当然地吸引了无数的目光,并让我们乐此不疲……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丑陋实际啊!
昨晚从G市回来,这帮舍友们都已经去了网吧。我本来要早点睡,可睡不着。一看表,也不过8点多一点,就爬到楼顶看焰火。“凉爽”的楼顶,就我一个人,周围也很清净。听着四周的爆竹声和烟火起飞的声音,想了很多东西,包括胡迩萍的、李经图的、许好莺的……
慢慢的,似乎好多事情就想开了。甚至悄悄地意识到,我不能只是对萍打开自己的内心的,虽然曾固执地认为那就已经足够了:
人这辈子太短暂了,凡事都计较,活着真的好累。其实这个道理我在好几年前就知道了,只不过那时候还小,知道了之后却用愤世嫉俗来对待事物,结果弄得是一塌糊涂头破血流。现在我似乎真的想通了这个道理:看吧!永不会悲观了!不管是偷快乐、抢快乐、骗快乐、拐快乐,总要得到快乐!人生短暂啊……
待到11点左右,回到宿舍,李志、文言、李经图都回来了(据说游戏里边送大礼,他们都提前回来收礼来了)。可是网吧爆棚,这帮闲人却被被更多的需求挤走了:
文言说:“再怎么烦,今儿个也是好日子,好日子不享受……”
“坐着说话,不怕闪了肾!”李经图仰在床上嘀哝了一句。
“哼!”李志看看你这俩游手好闲的小子,只哼了一声……
文言不经意地问:“老图子、雷子,你俩怎么了,到底是?迎面不识的,怪别扭……”
李经图“哼”了一声:“法,你操什么心!关你屁事?”
李志则神神叨叨,像个世外高人似的,唱了起来:“我有一只萝卜,咿呀咿呀哟,俩人不要抢呀,咿呀咿呀哟……”
“滚蛋!”“玩儿去!”李经图和我同时大吼了一句!
“我我我,说我呢,我不抢啊,跟李志没关系啊!”文言和事佬地插了一句,才把我们拉开。
“又不是什么新闻了……”李志还没意识到自己处境危险,脸色平静地刺激着我和李经图,拍拍手,继续唱道:“洗漱睡觉咯哟——咿呀咿呀哟——”
文言见情势不妙,把李志搡进洗手间,然后赶紧关上门,挡住,抱歉地跟我们笑笑——
跟李经图吵了一架,再加上昨天在楼顶上的深刻反省思过,心里边其实已经不是那么在意了。
李经图,这小子虽说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但这真的谁都怪不得的——大不了以后跟他保持点距离就是了。
(日记间断,略去)
2月18日晴
许阅也不知道是听谁说我伤了,就又跑医务室来看我,见并无大碍,就坐在一边陪我聊天。
“国家队来选人,你不去?”
“兴趣所致,不能强求。对了,我这儿装病别跟教练说啊!”今天训练把腿给“摔伤”了,因为又该向国家队输送运动员了,我是学院田径队万米种子运动员,机会很大,可我明白自己的档案里都是什么玩意儿,免了丢这个人,也为了乐得自在。
“我虽然学传媒,可是懒得八卦。你也算个种子,去年运动会好像是第二吧?不去可惜了。”
“反正又不是第一,去了也没意思。正好队长要去,他肯定被选上。他一走,咱不就是山无老虎猴子为王了吗?既然可以称王,何乐而不为哪?……还有,你说话做事都这么直来直去的?这样挖不到有价值的新闻吧?”我知道她的理想是做个记者,掌控话语权那种。
“我姐也这么说,可我改不了……给,吃药……”
“不是……你都知道我是假装的,还要给我吃药?”
“假伤,也得装得像点啊。”
“嘿嘿……原来你也会作假!”
“不吃拉倒……”
“吃,吃吃……哪能不吃呢。美女侍汤奉药,即便是毒,我也吃啦!”
“哼!”她却只是淡淡地一撇嘴(表示笑过了)。
“诶,对了。我八卦一个,你有男朋友吗?”
她警惕地看着我,过了一会儿,见我挺直接挺坦诚(其实我心里七上八下的,问出这句话来就有点后悔),就淡淡地说:“你小子,过分了啊。”她表情向来都很淡,但明显,我问的是唐突了。
“对不起啊,我没别的意思。就是作为朋友关心下……”
“哼,谢了……先走了,上课去。”她果真生气了。
嘿嘿,许阅,我稍微还猜得你的心事的,旁观者清嘛!
2月19日晴
最近嗜睡。大白天睡觉,做白日梦,被舍友们察觉了。醒来之后,文言就边玩游戏,边不停地打问:“范稼航,谁是你姐啊?叫的那么亲热,那么温馨,那么缠绵……姐,这个那个的;姐,什么什么的……”这么死死地咬着,无非无聊至极,似乎是酒足饭饱,欣赏一只酒后甜点:“那个姐,到底是谁啊?你们到底怎么了?”
李志和李经图也没出门,书也不好好看了,网站也不浏览了,侧着耳朵听这边动静。
“没谁。没事……”虽然胡迩萍确实大我几个月,可我并没叫过她“姐”。
文言不依不挠,玩完一局游戏,甚至把以自扯过来,坐我床边问:“详细点,莫害羞。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反正闲着也没啥事,我就索性逗逗他们:
“好吧……其实我们认识的时候,还在上高三……那时候,我成分有点痞,是个混混……”想起上高三之前的日子,我的确是没好好过活,作奸犯科是最寻常的事。我想停下来,可是却见连平时都不怎么关心别人私事的李志,也凑过来,把手里的书背到身后,好奇地看着我。
“唉!从哪里说起呢?这么久了……刚升到高三那会儿吧。有一天,我们欺负一低年级学生,约他下学后到校外的小桥下等着……不成想,到那儿等着我们的,除了那个小学生外,还有她。”
说实话,虽然一个学校的,但我之前可以说压根就不认识她。“那天,她一直都在数说我们(我更愿意说是她一直在数说我一个人)。最后才只是蔑视地瞟我们一眼,拉着那个小孩扬长而去……”
那只是个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可那眼神,我将终生不忘。也是那时候,我那才知道,有些事是值得做的,有些事是不能做的。
“后来我又碰见点别的事情,就决定改改自己的痞性子。我还偷偷问出她叫什么名字……”
“她就是迩萍?”“是不是啊?”
“你俩别吵!”——李经图也凑了上来。
“当年吧,她学习很好,是年级的第一名。所以,我就使劲地学习,好让自己可以在校会的领奖台上,站她身边,引起她注意。”是的,我就是单纯的想让她注意我,要是能在领奖台上,站在她身边,然后跟她合个影,那就是我那时候能想象到的最满足的时光,可是迄今为止,我都没能实现这个愿望。
“后来,因为我学习进步大,脾性也改得很多吧,她也就开始注意我了。那时我是真的变了不少,反正就是洗心革面那种,你们懂的……”
再后来我也告白了,不过她一直以高考压力为借口拒绝我。我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什么。要知道咱长跑运动员耐力那不是盖的。高考考完的那天,她给了我一个笔名,终于算是开始考虑跟我交往了。
记着那天下着雨:
——你等我很久啦啊?
——还记着第一个雷声哪。
——你怎么不打个伞或披上雨衣呢?
——我怕你路过的时候,认不出来。
——这个……比较麻烦!真的,没你想得那么简单……再说咱们还只是学生,对不对?
——也许不是了,我没考数理,不知道……
——……我是说,非捅破不成吗?
——憋太久的云会下雨,憋太久的情绪也会爆发的。再坚固的水坝也有可能开缺口,谁会考虑这么多的“复杂”哪?
——(笑)想不到你这么快就快成诗人了。真为你高兴。不过继续努力呀,一切还在人心哟。
——你在逃避话题……
——……嗯……范稼航,一切才刚刚开始,后边会有更大的困难要面对的哦,比如你的家人,我的家人,还有别的乱七八糟的……你行吗……
——(我点点头)
——嗯,那好,我给你个笔名吧……雷是暴风雨的征兆,就叫你“雨前”吧……嗳,正好是一种茶叶的名字呢!
——你算是考虑跟我交往了?啊哈哈,我有对象了。哈哈……
她当天的一举一动,而今犹在眼前。
后来又痴缠她几个月,才赢得了她的初吻,算是让她真正接受了我。可我们的关系却因为各种原因,不敢曝光,因为我有前科,所以在家乡,我们只能是在地下活动。
“我网名都是她给起的。后来我靠体育,才来这儿上学。大学以后的事儿你们就都知道了。再后来,就是半年前,你们也知道的,我们又他妈受到老天爷的一份大礼!”
到这,我知道一切已经结束,故事也已结束,怀念也将终止。有些事情就是这样,你把她讲出来,不再当她是个秘密时,你也就失去了她。
他们倒还罢了,毕竟我只是挑了些不当紧的话。
而对我来说,却是又失去一此对面自己的机会……我为什么不敢承认自己的不堪,甚至只是在日记本里边都没勇气承认——这就是你要的结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