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冷静。

　　唐璨一边奔跑，一边思考。斜上方的屋顶，三位明王沉重的脚步声咚咚作响，每一次迈步，整座别墅都要震动一下，似乎随时都会垮塌。

　　既然组织已经给出了提示，那么他要做的仅仅是把真正的意思给猜出来。

　　这句话应该可以拆分成两句，前一句为：身处漩涡，陷入堕落。这一句应该就是指的螺旋楼梯上的困境，如果不尽快脱困就会被拖入无尽的堕落中。

　　但很显然，他们没能及时找到方法，第一句话已经没有用了。

　　关键在于第二句：如为幻影，照见真身。或许说的是周围都是幻影，这些都是自己的幻觉，电影中也常常用这种手段来制造接近死亡的假象。

　　如果是幻觉的话，那两边的墙壁就是假的？还是说前后追堵他们的明王是幻觉。之前在佛堂跟五大明王有交手，它们的攻击是实实在在存在的，所以这个选项应该排除。

　　只剩周围没有尽头的长廊了，没有尽头本身就很奇怪，不是吗？

　　“单纭，停下。”他朝前面大声喊道。

　　“先逃出去再说。”单纭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听我说，游戏里给了提示，这都是幻觉。”唐璨停了下来，用手去触碰仍然在收缩的墙壁，“你不信，我证明给你看。”

　　他说完这句话，手已经接触到了墙壁，先前试图发动‘收缩’的时候是隔空尝试的，因此并没有产生肢体接触，无法判断墙壁究竟是不是幻影。而且如果是幻影的话，也刚好解释了为什么他的能力会对墙壁没用。

　　“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他不走，单纭也只能停下。

　　“不是，刚才的提示。”唐璨着急解释，但一时半会无法说清，只好先把手掌伸了过去，然而让他失望的是，他触及到的是一面冰凉、坚实且无情的墙壁。

　　啊这......

　　不应该啊。

　　单纭的眼神像看智障一样，没再多说，而是拽住他继续朝前跑。

　　这次，只运动了大概十几秒，两人就冲到了无尽走廊的出口。原来无尽走廊也是有尽头的，出口的白光照在两人脸上，明明没有温度却十分温暖。

　　外面是一个“回”字形围廊，他们是从旁边多出来的一道走廊里逃出来的，下方就是别墅的主客厅，吊灯正散发着蓝色光线，张舛瑞没喝完的那瓶酒还在桌子上放着。

　　这时，两人头顶上的脚步声戛然而止，出现了一个大约三秒钟的空白，而后，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三尊明王从上面跳了下来，楼上的围栏变成碎片坠落，掉在客厅地板上引起一阵回音。

　　不动明王、大威德明王和金刚焰口明王站在两人面前，他们的体型变小了一些，以适应别墅内的空间，但即使这样依旧有十米多高。它们的表情似乎更愤怒了，身后的光焰止不住抖动，像拍击岸边的浪花。不动明王手执利剑，一剑劈了下来。

　　唐璨推了一下单纭，自己朝左边倒去，宽大的利剑正好从两人中间落下，把地板切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破碎的木屑和石块从裂口中掉落。

　　降三世明王和军荼利明王也从后面追来了，走廊不仅不再收缩，而且扩大到可以让高大石刻明王通过的程度。

　　莲花火的焰浪缓缓跃动，灼热的空气缓缓吹到唐璨的脸上，让他十分难受。

　　不动明王一击落空，十分生气，背后的光焰抖了抖，左手拿着罥索朝唐璨当头甩下。这根罥索有灯柱粗细，中间夹杂有金银丝线，如果被打中，基本上就失去战斗力了。

　　唐璨没办法只好往左边跑，不动明王似乎跟他过不去，沿着围栏一路追了过去，大威德明王和金刚焰口明王也随不动明王一起来撵他，降三世明王和军荼利明王则去追单纭了。

　　“回”字形走廊上有许多房门，但每一扇都紧闭着，不用想就知道打不开。金刚铃的声音再次传来，声波在宽阔的客厅里回荡，又与回声混在一块，让他头疼欲裂。

　　恍惚之间，脚下传来一阵剧烈的波动，唐璨向旁边看去，空间再次延展，原本整个别墅只有三层楼的高度，此刻忽然猛涨，瞬间多出了七八层回廊，一圈套一圈，像一个巨大的漩涡。

　　五大明王的身躯也随着楼层的增加而长高，不动明王的身高再次恢复到五丈，手中利剑迸发佛光，缠绕着数圈放光的七字真言，狠狠朝他当头劈下。

　　这柄剑的宽度超过半米，宛如一根极粗的石柱，速度比刚才快上不少，唐璨朝右方猛跑，但避无可避，‘收缩点’能力有限，只能侧偏一些箭矢短矛，无法对巨剑造成影响。

　　眼见利剑划破头顶的几层回廊，各种破碎的物体稀里哗啦往下掉落，恰巧一根承重柱也倒了，不偏不倚地砸到了剑背上，让它偏离了原先的轨迹。

　　唐璨立刻嗅到了安全的味道，调整身体朝斜后方退去。

　　承重柱连带利剑一同砸到了他的左侧，脆弱的回廊不堪一击，顷刻垮塌下去，撞到一楼地面发出轰隆隆的声响。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庆幸游戏给安排了生路。

　　但回廊的另一边传来了单纭惊慌的呼唤。

　　降三世明王六臂共用，不断挥舞着手中的法器，把接触到的任何东西都砸得粉碎。它的左侧身有条手臂正张弓搭箭，瞄准了正在奔跑的单纭。

　　利箭离弦，带起一阵空爆声。

　　“闪开！”唐璨一边狂喊，一边对准弓箭施展‘收缩’。

　　由于射出的利箭粗大，加之速度又快，‘收缩’能力并没有完全作用到箭上，只是把它变得小了一点，即使那样，也可以取人性命。

　　幸好，它射偏了......

　　箭羽几乎是擦着唐璨的脸庞飞了过去，射中了正在摇铃的金刚焰口明王，金刚铃的声音戛然而止，缓解了唐璨的头疼。

　　金刚焰口明王跌坐在地上，胸口插着一只箭羽，生死不明，而余下的四大明王又围了过来，不动明王甩开罥索，攥紧利剑，目光如刀，大踏步朝他们走了过来。

　　虽然倒下了一个明王，但剩下的四尊石像依旧很难对付，弓箭离弦的同时，军荼利明王就展开千臂法相，一手一根金刚杵，狠狠砸了下来，不过它的速度不快，单纭一个跃身就躲过了，但她身后那一段走廊直接被砸塌了。

　　“跳下去！”唐璨盯着塌陷的地方大喊。

　　前后都是死路，只能往下走了。

　　因为别墅的空间被拉伸了，他们并不是再在第二层，而是在第六层，但除此之外无路可走，单纭二话不说，直接跳了下去。

　　好在她跳的时候调整了自己的角度，摔到了第五层。而唐璨就没那么幸运了，他没有考虑那么多，是直愣愣地跳下去的，因此一头栽到了客厅地板上，当场毙命。

　　五楼的单纭也被箭矢射中了。

　　画面瞬间收缩，形成一个漩涡将所有东西吸进去。

　　当唐璨再次醒来时，他和单纭回到了那条无尽走廊，而他的物品栏中又多了一张死亡照片。

　　这次，他重新按照之前的线路继续逃跑，没有再停下来去摸墙壁，直接顺着前方一路跑去，出口处还是二楼的回廊，不动明王、大威德明王和金刚焰口明王再次出现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接下来的一切又是按照刚才的剧情重演，不同的是，他跟着单纭跳到了五楼。

　　情况没什么改观，五大明王还是追着他们两个吊锤，而他们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谜底一定就在那句提示里。”唐璨一边喘着粗气逃跑，一边对单纭说，“我们得猜出谜底，不然逃不出去的。”

　　“那句话，你再说一遍。”

　　唐璨匆匆重复了一遍：“身处漩涡，陷入堕落；如为幻影，照见真身。”

　　“猜不出来，你来猜。”单纭说话间又躲开了一根金刚杵的攻击。

　　别墅的楼体已经被破坏的七七八八了，唐璨十分怀疑它下一秒就会倒塌，但是这栋别墅依旧以极其顽强的姿态挺立于世，如果它能够说话，一定会冲唐璨喊：“你们他妈的快点死！老子何德何能，容不下你们折腾。”

　　砰——

　　前面的回廊又被不动明王给斩断了，不动明王大踏步走上前，挡在横截面前，等待两人冲到它面前。

　　它脸上的愤怒好像凝结成了实质，五官仿佛喷出无名业火，让观者为之胆寒，毫不夸张的说，只要唐璨走到了它面前，一定会被罥索砸成碎片或者被利剑一劈两半。

　　电光石火间，他被人从后面拉了一下，虽然恰好躲过了莲花火焰的灼烧攻击，但直接从五楼摔了下去。

　　呼啸的风从他耳旁吹过，他已经预知到了自己的物品栏又要多一张死亡相片了。

　　唉——又要死了。

　　唐璨闭上眼睛，准备好重新来过，这时，军荼利明王伸出一只手臂，快若闪电，紧紧攥住了唐璨，然后将他平举到眼前，递给了不动明王。

　　石像的手十分冰凉，触感粗糙，擦破了他好几处皮肤，视窗上的人体虚拟模型好几处都飘红了，上面写的原因有擦伤、也有内出血。

　　还不如直接挂掉重开呢。

　　“没事吧？”单纭被大威德明王给抓住了，此时正设法挣脱，但明王石像的手劲太大，根本没有办法逃脱。

　　“没事。”唐璨一边回应，一边拿出了之前粉色西装青年给的手枪。

　　手枪固然打不穿石像，但可以射眼睛，他们也得靠眼睛去看，但其中的原理不是很清楚，反正石像是会有视力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不动明王似乎没见过手枪，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就把他递到眼前准备看个究竟，结果刚好成全了唐璨。原本他的枪法就不好，尤其讨厌玩FPS游戏，现在刚好有一个打近靶的机会，真是天助我也。

　　枪身上的灰黑色涂层没有折射出任何光芒，枪柄很凉，像是握着一把存放在冰窖里的寒铁，但他知道，这堆冰凉的机械能瞬间夺取任何人的性命。

　　瞄准。

　　射击！

　　唐璨连开三枪，本来想一梭子把十三发子弹全部打孔，但手枪的后座力也不容小觑，枪口都飘到了天花板上，只好放弃连射，打了三枪。

　　如果他运气好一点，或许可以打中。事实证明，他的脸很黑。打了三枪，一枪不中。

　　艹……

　　不动明王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怒吼一声，正准备把他甩到地上，唐璨及时调整好了状态，一枪射中了不动明王的眼珠子。

　　子弹在石刻的眼珠上留下了一个凹痕，不动明王一惊，把他甩了出去。

　　唐璨宛如人体炮弹一样撞到了大威德明王的青牛上，然后顺着青牛粗壮的大腿滑落到了地面上。在他视窗上，那个虚拟人体模型已经完全变红了，状态描述变为【重伤】，唐璨觉得红色太刺眼，便点击了一下右下角的蓝色光点，关掉了视窗。

　　但一抬手，惊人的疼痛席卷而来。

　　另一边，单纭则被大威德明王重重摔到了地上，然后消失了，准确地说，是挂了。

　　一个人挂掉的话，时光是不会倒溯的，游戏并不会回到上一个存档点，而是会继续，除非两个人一起死，这是刚才唐璨发现的小规律。

　　很快，单纭就在他旁边满血复活了。

　　“没事吧？”单纭把他扶了起来。

　　“我知道了。”唐璨大口地喘着粗气，面色疲惫，但语气却十分兴奋，“我知道，那句话的意思是什么了。”

　　不动明王捂着眼睛狂吼，每一次吼声都震得周围空气一阵颤抖，余下的四大明王纷纷围了过来，似乎要为大哥出一口恶气。

　　然而唐璨却没有一丝慌张，强忍着身体快要散架的痛苦，拉着单纭走到了客厅中央——沙发所在的位置。

　　漩涡，不仅仅指的是楼梯，同样指整栋别墅，空间延展后的别墅层层叠叠的围栏、他们刚刚重复走过的逃跑路线......

　　把这两者放到一起，不管是在一个平面上，还是置于三维空间，我们都会发现，它的形状类似于一个漩涡，或者说是一个风暴。要从风暴中出去，最好的办法并不是用蛮力冲出去，而是留在中心等待风暴消亡。

　　四大明王不再向前了，表情稍稍柔和了一些，背后的光焰一片安宁；降三世明王抖擞六臂，将法器一一展开，长弓满弦，却没有再攻击；军荼利明王收起千臂法相，露出了真身；大威德明王未结手印，莲花火消失不见；不动明王停止了吼叫，重新站了起来，站到了主位。

　　金刚焰口明王隐在后面，再次摇晃起手里的金刚铃。

　　但这次的铃声异常柔和，不再具备杀伤力，五尊明王按五角形站立，闭上了眼睛，配上平缓柔美的铃音，似乎在进行某种仪式。

　　“他们为什么停下来了？”单纭疑惑不已。

　　唐璨摇摇头，正准备说话，脚下的地板一翻，两人尖叫着跌进了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