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城的夜生活还是极为丰富的。
在玉林派出所外的街道转角,有着一个烧烤摊,就是用三轮车拉着烧烤架支起的一个临时小摊。
或许是因为即将入冬,晚上太过寒冷的原因,此时的烧烤摊上就一个客人。老板在烤完客人点的菜后就坐在烤架后跟客人唠起嗑来。
只见这位客人坐在塑料小凳上,整个人许是感到有些寒冷,佝偻着腰背,再加上单薄的衣衫下的干瘦身体,使得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瘦小。一头灰扑扑的头发,面上也是一对黄豆眼,高高的鼻梁和显得有些前突的嘴巴,配上几根鼠须,整一獐头鼠目,面相就不讨喜。
这位老板却极为健谈,操着四川口音天南海北家国天下事都能扯来,而客人就显得沉默了许多。
“我跟你讲啊,米国那个总统你晓得吧......”
...
客人坐在路边的烧烤摊上,一瓶开着的红星二锅头,看瓶中也就只是动了一两口,一叠烤好确没怎么动过的肉串。
听着闲坐在烤架的老板热情的同自己攀谈着,他也只是时不时的“嗯”“啊”的回两声,也不知他是否有在注意听。
手里的一次性筷子却只是在第一次的时候尝了尝老板端上来的羊肉串,只是吃了两口便皱着眉头不再吃。
这肉,居然还是用的他同类的肉。要是平时的时候,他不介意给这位健谈的老板的生活增加一些别样的色彩,可是今天,这些都是小事,现在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边的派出所里。
该是我梁三的运道来了,在这仙缘居然就在我旁边,莫不是天尊看在我这三百年勤恳修持的份上专门送给我的?虽然刚才那边也出现了仙气波动,那样强烈肯定会吸引不少人过去,而且也远一些,我可就不敢去了,还是守着眼前这一份就好。我只需求得一缕足矣,作鼠,要知足。
原来这位客人却不是一般人,而是在蓉城知名的青羊宫中修行的一只灰鼠,三百多年前大清朝的康麻子皇帝重修青羊宫之后便在这里安了家,本身便有灵性,能避人耳目,又靠着日日偷食殿内香火渐渐开了馄饨,脱离兽性,生出灵觉。初时还是有些懵懂,但日日听观内道士诵念经文,更不时偷窥观内道藏,渐渐也修了一些法力,不时也能化作人身在这时间行走,可还是在观中地下开了一处洞府,平时并不外出。
如果不出意外,三百年已经足够此鼠修为达到凡尘顶点,甚至破虚飞升。可是改朝换代之后,世道大变,那位雄才大略的先贤以狂霸的气势将华夏积蓄数千年的王朝气运闭环打断,而后再以此大气运与众生念集合,对神异侧的绝对压制便形成,以达到“还天地与众生”的鸿愿。
只是那位先贤也没有想到,众生之念繁杂多变,最是不定。在那个年代众生所求不过衣暖食足,淳朴而简单,可人的欲求是会增长的,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各种物欲与贪求渐渐增加,最终形成红尘业障将整个世间污浊。
这或许也是天道规则的又一种调控。
这位梁三修为依然算是极高,又整日躲在道观之内,故而受到的影响还不算大,可是一身道行受到浊气污染,随想成仙已成奢望,但至少还能保持神识清明,不为外欲所制。
而有些修行者就没这么好运气了,直接便化为红尘之下的邪魔,然后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消失。或许,在修行者眼里,这些凡人才是真正的邪魔也说不定呢。
就在今日夜间,梁三像往常一样躲在自己的洞府内修行,压制体内随着修为越高受影响越深的外欲之时,突然感觉神灵一清,往日难以压制的欲念竟然直接蛰伏。
随即他便感应到了让他灵魂都战栗的天劫的气息以及随之而来的上界仙气。只是灵识一窥,都让感觉常年负重的人丢到包袱的那种轻松愉悦。
因为离得极近,他可以说是除了场中那几人外感受最深的,或者说他比懵懂不知修行的那几人都还要感触深刻一些。虽然不知为何那位最后没有飞升,但是素来胆小的他也没有岷江中那位大妖那般直接就想要来打杀抢夺仙缘的胆魄,而且他修行的也为道家正法,境界已经只差临门一脚,只想求那位仙人赐下一缕仙气,只要自己能洗去魂灵中沾染的外欲,便可白日飞升。
当他赶到现场时,只看见一个大坑和坑中一位满脸麻子的少年,至于周围几个被天雷震伤的凡人却入不了他的眼。
坑中只残留有少许的仙气气息,让梁三知道自己没有走错,可坑中少年看上去就是个不通修行的凡人,如何也与仙人搭不上边。
当梁三认为仙人已经离开时,一群人摸进小树林,再然后警察们便来封锁了现场并带走了张麻子等人。
就在梁三以为自己同仙缘失之交臂的时候,突然感到自己被什么人盯上了,那种对方都不用抬抬手就能让自己灰飞烟灭的强烈危机感传遍他的全身,让他一身鼠毛炸开,像个刺猬一样。就在他感觉自己心跳都快要停止的时候,那道被注视的感觉消失了。而此时,正是张麻子被带上车的时候,梁三刚才瞥见了就是那个满脸麻子的少年看了自己藏身的地方一眼。
梁三感觉此时自己既是激动又是害怕,可是最后还是跟着警车到了这里,为了等下出来不突兀和失了礼数,还先化了人身在这里等待。
此时的警局里,警察叔叔也发了愁,那五个小喽啰算是惯犯,常常因为偷电瓶还有打架斗殴被拘也不是一两回了他们自然都认识,可这次实在是惨了些,看也看不见,听也听不见,甚至嘴巴里话都说不清楚。
唯一一个完好的张麻子,这厮除了身上有些灰尘外可以说毫发无伤,可是一问他就胡说八道,只说自己跟人约架,然后还被人打晕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可刚才明明已经检查过他的身体,警察叔叔就想问问他那个尚书是怎么在一根毛都没掉的情况下把他打晕的。
张麻子也说不清楚,最后只得坐在那不说话。
最后也实在没什么可问的了,只得让各自的父母来把他们领回去,至于那几人的父母见自己的孩子这幅惨状,虽然平时不怎么争气毕竟是自己的骨肉不是,自然又是一番闹腾。
...
时间来到凌晨,蓉城的市中心——天府广场,此时不但地下的商业街全都歇业了,就连周围的一些商场也只剩下少部分通宵营业的便利店还在开着,即便如此,各种灯光依旧将整个地面与天空照的十分明亮,盖过了天上的星光。
一位驱车从广场边道路行过的出租车司机边听着深夜广播边悠闲的跟着广播里的音乐哼唱着。
“咦,起雾了。”
看着车窗外渐渐升起的白雾,司机急忙打开雾灯。
可就在这时,车内的广播似乎因为信号的原因开始出现杂音,最后只剩下滋滋的电流声。司机也没有在意,只是降低车速继续行驶。可是越开心里越慌,整个蓉城就没有他不熟的路段,特别是这段路他每天都要路过很多次,可现在这不长的一小段路他开了许久还没有到头。
联想起各种诡异恐怖小说,司机心里越来越慌,素来不信鬼怪神佛的他这时候也只得边加速边祈祷神佛保佑了。
如果从远处看的话,就能看见一团浓雾已经将整个广场及其周边都包裹了进去,而往来的车辆进入浓雾之后便再也没有出来,唯一没有浓雾的地方只剩下那位先贤的雕像处。
在雕像周围的浓雾开始剧烈翻腾,似乎犹豫了许久之后终于下定了决心,向着雕像席卷而去。
就在浓雾刚触及纯白雕像的时候,一道金黄的光从雕像举起的右手亮起,然后整个广场霎时间被金色的光芒包裹。
这番变化让浓雾像受了惊吓一般剧烈翻涌,然后拼命的向雕像撞去。
整个广场上一张巨大的阴阳太极图从地面升起,当升到与雕像举起的手齐平时,太极图上的阴阳鱼开始似慢实快的转动,而随着太极图的旋转,地面上广场中间的金色太阳神鸟徽记发出的光泽愈发耀眼。
“吼!”浓雾中传来一声巨大的吼叫。此时浓雾已经收缩为一个直径大约在三米的球形,颜色也由灰白转为了黑色,在周围金光的照耀下,异常醒目,那深沉的黑,似一轮黑日在吞噬周围的光。
太阳神鸟徽记的金光终于达到顶点,然后一轮直径差不多也是三米的金色太阳从徽记中飞出,出现在广场上,太阳周围有四只周身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神鸟盘绕飞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