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真是我，又何必要我接受？”

　　他叹息一声，从桌上取来唯一的尖锐物——那根细长坚硬的咸鱼干，毅然决然地刺下。

　　并非是刺向袭来的村民，而是刺向自己的咽喉。

　　这一刻前，他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做，但刻在灵魂最深处的本能却让他行动了。

　　而在这一刻后，随着一阵剧烈的疼痛，他清晰地认知到自己是谁。

　　墨知睁开眼，瞳中流光闪动，一道虚影自他身上分离出来。

　　村民们穿过他的身体，撕咬着不知什么东西。

　　墨知瞬间了悟，随着自我认知的复苏，这些本就不属于他的经历就与他脱离了干系，而只能成为一种幻象。

　　他再转头看向虚影，尽管其面容不甚清晰，但眉宇轮廓的确彰显出几分愁苦来。

　　若再细看，又能看出几分墨知自己的特征来。

　　再加上一身有些模糊的苍服，让墨知冷静厌恶之余，又添了几分怜悯的神色。

　　“离心魔。”

　　尽管从未见过，亦从未听说过，但这三个字的确从墨知的脑海里蹿了出来。

　　这是一种奇特的眷族，常常由各类智慧种族转化而来，因此没有固定统一的形态。

　　他们通常保留着转化前的记忆，并认为自己是从原本的低级种族升华为现在的高级种族，因此十分喜欢引导原种族的个体转化为同类。

　　在灾劫时期，也的确有整个种族转化为离心魔的事例。

　　这似乎是一个十分不错的选择。

　　无形的躯体，可以躲过不少针对实体生命的灾劫。

　　特殊的能力，能够通过转化其他个体而获得力量。

　　岂不令人趋之若鹜？

　　但很快智慧诸族都认识到，看似强大的离心魔实际上却是不可名状的存在最喜爱的零食和口粮。

　　本来不可名状的存在几乎是不会理会匍匐在地面上的凡物的。

　　祂们从未有意识地带来灾劫，也从未意识到自己带来了灾劫，又或者意识到了也不在意。

　　就好像赶着打卡而急匆匆走过的上班族一样，谁会关注有没有踩到脚下的蝼蚁？

　　然而一旦转化为离心魔，就会被纳入祂们的视野之中。

　　就像没来得及吃早饭饿得发慌却看见桌上有一块小饼干一样，自然是甘之如饴。

　　而不可名状的存在主动出手，也给离心魔带来了灭顶之灾。

　　智慧诸族也被殃及鱼池，灭族无数。

　　可悲的是，仿佛是被诅咒了一样，离心魔永远不会意识到这个事实。

　　他们坚定不移地相信自己是一种高贵种族，天生承担着引领其他种族向其转化的崇高使命。

　　而眼前这只离心魔，则毫无疑问由人类转化而来。

　　“为什么拒绝我呢？”他问道，“我正是受你强烈的欲望指引而来。”

　　“我能感受到你对力量的渴求，对强大的渴求，就像曾经的我一样。”

　　“我是如此真诚，没有一丝谎言，只是想引导你走向高贵和伟大。”

　　然而墨知却不想跟他多废话。

　　一方面是因为他突刺了自己的喉咙而无法顺利发声。

　　另一方面则是离心魔的零食属性太过危险。

　　这里可是他的梦境！

　　万一离心魔勾引到不可名状的存在，那他岂不是也要跟着炸了！

　　因此，墨知一把掐住离他不远的离心魔的咽喉，入手柔软无骨，好似可以轻易折断。

　　他果断尝试了一下，结果真的将离心魔的脖颈折成120度的钝角。

　　但离心魔似乎毫无所觉，他头歪到肩膀上，平静而诡异地看着墨知。

　　“没用的，在梦境中接触到我的一角，就已经是凡族所能达到的极限了。”

　　墨知并指为剑戳向他的眼眶，离心魔躲都不躲，任墨知手指戳进去。

　　毫无阻碍，就像石子落进一汪池水一般。

　　墨知将手指抽回，离心魔毫发无伤，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首先，物理攻击无效。

　　“尝试，尽可能尝试，不将所有可能都尝试遍，凡族就不能理解什么是自身极限，什么叫命运顽固。”

　　墨知用火弹术击穿离心魔眉心。

　　但他很快恢复原状。

　　“不错的攻击，但毫无用处。”

　　随之而来，无数火弹术将其身体打成筛子。

　　他修复身体的速度没有变慢哪怕一点。

　　“你所破坏的，不过是我的衣服罢了，这种衣服要多少有多少。”

　　一朵漂亮的幽蓝火焰升起，包裹了离心魔，将其焚烧殆尽。

　　墨知看着脚边的灰烬，松了口气。

　　如果这都不行，他就几乎没有什么手段了。

　　幸好......

　　“想要打败命运，就先顺应命运。”

　　墨知头皮一炸，离心魔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后。

　　“想要打败我，就先变得和我一样。”

　　“这就是前进要付出的代价。”

　　好吧，元素攻击也无效。

　　“不提别的，单是这烦人的说教口吻，你就已经引起了我生理上深刻的厌恶。”

　　墨知转过身，凝视离心魔，眼中无数银色丝线紧绷凸显，从瞳仁一直延伸至眼眶边缘。

　　一般情况下，符文之眼只能看见一个符文。

　　但是，从符文课开始，墨知就已经意识到，在一种特殊情况下，符文之眼可以看见多个符文。

　　这种情况就是，符文不依靠实体而存在，完全裸露于外时。

　　冯纶曾击杀过绯红之影，绯红之影也是一种无实体生命。

　　符义学将无实体生命当作研究的瑰宝，因为其无实体而有符文。

　　这一切在他脑中快速串联起来。

　　他沙哑着声音嘲讽道：“巫祝之子却不学无术，部族灭亡却苟且偷生，不会祈雨却欺骗村民，无能为力就放弃人类身份。”

　　“你就是个逃避现实的懦夫！然而现在这个懦夫竟然还在别人面前为自己的懦弱找冠冕堂皇的借口，摇身变成高高在上悲天悯人的救世主？”

　　“何等恬不知耻！一想到今后要跟你这样的渣滓同为一类，我就难受得像用修长的指甲在金属上反复刮擦一样！”

　　他“呸”得一口啐在离心魔脸上。

　　“我就是死，也不会和你同流合污！”

　　离心魔沉默片刻，周身散发出如漩涡般幽暗的气息。

　　“你成功地让我失去了耐心。”

　　他伸出双臂，张开手掌凸显的骨节，一步一步走向墨知。

　　“融为一体，我会让你知道我的痛苦。”

　　而墨知则一步步后退。

　　但离心魔的步调总是比他快上一分。

　　“接受命运吧。”

　　他拥抱墨知。

　　就当离心魔就要触到墨知的身体，墨知忽然动了。

　　虽然不是很熟练，但这时已然没有任何其他办法。

　　他两手猛地向前伸出，狠狠插入离心魔的胸口。

　　“黔驴技穷。”离心魔冷笑道，“你不是已经试过这……”

　　墨知如释负重。

　　内铭刻术。

　　发动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