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伏妖司,来到朱雀大道上,就在伏妖司门口,白玉堂便要与简志豪两人告别:“先前听闻前辈本就住XC区,路线之类,想来比在下还要熟悉一些,而在下实在公务繁忙……”
白玉堂刚说到这,伏妖司内忽然传出“狐妖跑了……”、“抓住它”“从那边围”之类的声音,他便偏过头看向伏妖司那高高的围墙,心下知道,怕是那狐妖逃脱了,又想起方才那伏妖司官员高傲的样子,眼底便浮现出了笑意。
站他对面的简志豪和洪小萱自然也听到了围墙里边的声音,简志豪只是笑着摇头,而洪小萱却嗤笑道:“叫他神气,跑了吧!”
“里面高手众多,逃跑倒不至于,只是得闹腾一会了。”简志豪说道。
“伏妖司向来高傲,叫他们吃吃瘪也好。”白玉堂笑道,然后再次告别,“前辈,下次若有机会,我们一起喝酒,在下这便回了。”
“真是麻烦你这一趟……”简志豪忙拱手谢道,突然想起什么,解开背上包袱,从中拿出一块上品灵石,递向白玉堂,“不知道该怎么谢你,冒昧一下,不知道你用不用灵石……”
见到简志豪的动作,白玉堂猜测大约是要给自己什么东西,但不知道具体会是什么。而等简志豪递过来,他定睛一看,在看清楚的一瞬间顿时血脉贲张,那竟是一块上品灵石!?
“使不得!使不得……”白玉堂连忙拒绝,一块上品灵石,砍他十回脑袋都够了。更何况此时是在伏妖司门口,再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收啊!
说起来,白玉堂殷勤地带着简志豪从DC区跑到XC区,确实有献好的意思。虽说这也可以算作是他们巡街镇魔师的职责,但他不送也是可以的。他是猜测怕是简志豪是个了不得的人物,故而如此……只是他没想到简志豪出手就如此阔绰,直到他不敢接手。
简志豪观白玉堂神色,知道他肯定会使用灵石修行,而且在西华国,上品灵石肯定也是十分了不得的东西。而且白玉堂的眼神告诉他,他很想要那灵石,但却不敢要。
猜测着白玉堂的想法,简志豪便不再为难他,收回了灵石,又言说道:“白大人不仅一心为民、尽职尽责,还高风亮节、两袖清风,实在令人敬佩,若是下次还遇到什么难处,定要再麻烦白大人了。”
“哪里哪里……”白玉堂以极大的毅力将视线从简志豪手中的灵石上收回,说出来的话里的语气依旧还有着留恋,“西华国的官员都如我这般,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镇魔师而已。”
“白大人过谦!”简志豪笑道,“如白大人这样的人,一定要交个朋友才是,过几天白大人休沐时,我们一定要喝上几杯。”
“一定一定……”
三人终于辞别,白玉堂坐马车回了DC区,简志豪带着洪小萱沿着朱雀大道一直走,找寻着记忆里的路线。
只是当简志豪东拐西进,好不容易找到记忆中的那个位置时,却发现面前的府邸上的牌匾是“赵府”而不是“简府”。
“你不会走错了吧?!”洪小萱看看牌匾,又看看简志豪,她可是识字的,知道上面写的是“赵”而不是“简”。
“不会走错。”简志豪摇头答道,语气很是肯定。
这条路他虽然有十几年没有亲自走过了,但这十几年来,每当午夜梦回的时候,他总会在脑海中走一次回家的路。他很确定,这附近的景物房屋虽然都有所变化,但当年的简府确确实实就是这里不会错。
“那……”洪小萱拉长声音,“所以这是怎么一回事?”
简志豪终于想起,当年他离家的时候,父亲简伯渊只是翰林书院的一个翰林学士,负责编书的而已;如今却官居户部侍郎,正四品,掌管全国之赋税。官职变化这么大,府邸当然也该有相应的变化了。
“应该是……搬家了!”简志豪心里的滋味复杂得不是一点点,甚至连表情都控制不住了,露出了苦涩。
他归心似箭,有千种思念,急万里奔驰,如今终于回到家了,却发现……父母搬家了,还没告诉他。
这次回家真是回得……一言难尽!
“搬家了?”洪小萱怜惜地看着简志豪,她不敢想象,要是自己回家去,发现爹爹他们抛下她搬家了,会是何等场景。
收拾好心情,简志豪在街边拦下一人,问询户部侍郎简伯渊的住所在何处。
路人抬手往皇城方向一指:“朱雀大道那边!”
“多谢。”简志豪答谢,顺着路人所指的方向,一路走一路看,终于是在几刻钟后,看到了“简府”二字。
远远地看着那高大的简府门楣,简志豪心中百感交集,终于……终于是回到家了……
简府毕竟是侍郎府,离皇城的距离较近,也颇具气派威严,配得上简伯渊的侍郎身份。一看就知道是简伯渊成了侍郎之后才新迁的府邸。
走上前去,简志豪发现门口站的竟是面熟的人,是老简府守门的下人,便不由得有些欣慰。
“财叔,福叔!”简志豪直走过府邸前两座威严的狮子石像,隔着些距离,向那守门的两人招呼到。
守门的两人是简府的老人,一人叫简财,一人叫简府,言说是其祖辈时便已经为简府做事了。算起来,简志豪还是他们看着长大了。
简财和简福听闻有人喊他们叔,便迎着声音看过去,发现来的是一男一女,男的是个丰神玉面的男子,女的……女的竟是个妖怪?!
而喊他们叔的是那丰神玉面的男子,他们仔细辨认,隐约能从那张脸上看到些熟悉的影子。
好半晌,简福终于想起来,他激动上前,一把拽起简志豪的手臂,喜不自禁:“大少爷!”
简财也终于明白这张脸熟悉的原因了,他挤过来,喊着少爷,拥着简志豪往府里去,一边朝路边往来的丫鬟小斯们吩咐:“快快快,快去通知老爷夫人,大少爷回来了!”
几人挤着往前,让过照壁,穿过长廊,终于在大堂前停下。
在前面大堂前,简志豪的父亲简伯渊、母亲付筱柯、弟弟简志仁,以及一些下人簇拥在那里,看着简志豪走过去。
站在最前面的是付筱柯,简志豪的母亲,方今不到四十,正是容颜姣好,风韵尤足的年纪。说起来,她年轻时候也是名动江都的美人,能选中简浩,也算是简浩的福气。
而简志豪其实是长得像他母亲的,与之有四五成相似。他今日能有一张良好的面皮,除了修行能易经伐髓,做到仙肌玉肤之外,离不开其母付筱柯给遗传的良好基因。
紧跟在付筱柯身后的是简志豪的父亲简浩,简伯渊,今年43岁,正是一个男人最鼎盛的年纪。而简伯渊这时正是年富力强,春风得意之时,他518年进士,520年入翰林院,531年入户部,536年进户部侍郎,如今官运通达,说一句前途无量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而他的外在,除了身量较高,外貌只能说一句中庸而已,谈不上帅。
——所以,简志豪是恰好集中了他父母的优点才有如今又高又帅的外形条件。
站在简伯渊左后侧的是简志仁,他的字是志仁,名乃是武,今年11岁,是简志豪入东华后,简伯渊夫妇决定生下来继承家业的孩子。
如果说简志豪长得像母亲的话,那么简志仁就长得像父亲了,身量高,11岁的他就已经高过5尺,但他那一张脸,就真的平平无奇了。
而如果说简志豪是儒雅随和的书生,那么简志仁就是凶悍彪炳的兵士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这样一个可以开始言称诗书传家的家庭能教育出像简志仁这样的孩子。
简志豪看着面前父母弟弟,心里感伤,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竟泪眼朦胧。
为什么本来该是闲云野鹤的一介修士,会变成一个温润如玉儒雅随和的蹁跹君子呢?
只因为,他年少便离家修行,什么都没能带走,只带走了父亲的谆谆教导。每当他记起父母时,记得的便是父母教导他要做温良谦恭让的仁义君子,于是他就这么做了,于是他就变成了修行界的君子。
“志豪……”简志豪上前跪伏,嘶声哭泣,“回来了!”贴地跪拜!
简母泪眼朦胧,泣不成声,上前去拉起简志豪,握起他的手,发现当年还只到她腰间的孩子已经高过她一个脑袋了,又细细端详他的面容,发现孩子长得像她,很是俊美不凡,还气质儒雅,便不由得连连点头。
“好……好……”简母付筱柯伏身在简志豪怀里,失声痛哭。她的孩子,可算是回来了!
“娘……孩儿回来了……”简志豪心里感伤,竟也想哭泣一场,这一刻,他不再去想师尊高美成,甚至……甚至想要活!
母子俩抱着,痛痛快快地哭了好久,最后是简伯渊出声阻止道:“回来了是好事喜事,怎么还哭得停不下来了?!”
又呵斥简志豪:“大男人因何作小女子态,哭哭啼啼的,像个什么!”
简志仁在一旁撇嘴,很有些失望,说道:“都说哥哥你天资横溢,是极为了不得的人物,怎么是这副模样?”
各方劝说之下,母子俩终于是停止了哭泣,携手进了大堂。分尊次坐下,只付筱柯拉着简志豪坐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说的都是这些年的事情,问得都是宗门内的事情……
简志豪极具耐心,安静地听母亲的唠叨,柔声细语应答她问到的问题。
回到家时未时未过,母子俩却一直说到了酉时,直到晚宴开始,才终于停止。
见母子俩有说不完的话,中途时候,简伯渊便自去处理事务了;简志仁颇不耐烦,自去玩耍了;而洪小萱则在管家的安排下,在府内闲逛了一番。
晚宴开始,众人才又坐到一起。而这时简伯渊的二房柳氏也终于拉着自己的女儿简玉婷到了这边。
柳氏也是姿容美艳,属于简伯渊年轻时放下的错;而简玉婷比之简志豪要小三岁,今年十七,正是青春靓丽,美艳动人的年纪。
简伯渊平日里很是古板,家规甚严,讲究寝不语食不言,但今日晚宴,他竟坐在主位上主动问起简志豪:“怎的下山了,是修行有成了?”
简志豪也还记得家规甚严,咽下嘴里的饭,放下碗筷,老老实实地应道:“孩儿离修行有成还距离甚远。现今下山,是要去西伦境参加一个问道交流会。”
“那岂不是不能在家多待几天?”听简志豪这么说,坐他旁边的简母连忙问道。
“不是的,娘。交流会要十二月才开始,我可以在家多住些时日。”简志豪说道。
“那就好……”简母放下心来。
“喂,哥!”坐在简志豪对面的简志仁忽然问道,“我听说你们修行的有好多境界,你是什么境界,厉害吗?”
简志豪看过去,发现自己这个弟弟吃饭很不老实,包口包嘴,满脸油污的,吃相是相当的差,嘴里还有许多饭,竟出声这么问到,不禁让简志豪的眉头皱了一下。
“修行是为修心,境界其实没有那么重要。”简志豪还是答道,“而修行也不是为了打架,我的实力也自然不强。”
“那你也不厉害啊?”简志的语气仁有些轻巧了。
这时简伯渊听出了问题,及时说道:“吃饭就认真吃饭,哪来那么多话?”
“还不是你先说的……”简志仁小声嘀咕。
“还说?!”简伯渊眼神一瞪,气势慑人,终于是叫简志仁老实了。
“这个弟弟……”简志豪看着简志仁,心道,“似乎有些顽劣。”
简伯渊发话了,自然是没人再敢说话,一桌子人安安静静地吃饭,简志豪也是辛辛苦苦地对付自己碗里堆积如山的食物。
一顿饭从夜色初降,一直吃到华灯初上。
吃罢饭,自有人上来收拾碗筷和餐桌,又有人送来饭后茶水,水果,点心。众人喝着茶,谈论些家常。
不一会,柳氏拉着简玉婷准备走,简志豪这才想起自己带了礼物回来,便去打开自己的包裹,将里面自己买的礼物都一一分给众人。
其他人都好,接到礼物都欣然道谢,哪怕是柳氏母女。只有简志仁拿到自己的玉坠却有些不开心,他看了看简志豪的邀月剑,眼珠子一转,很是无礼地说道:“把你的剑给我吧!”
简志豪正在吩咐候在一旁的下人将灵彘腿拿到厨房去,请厨师想办法弄出来,听到简志仁的话,笑道:“这是哥的本命宝剑,一来不能给别人用,二来别人不能用。”
“你给我看看!”简志仁坚持。
简志豪看了简志仁一眼,抬手将邀月剑丢给他,说道:“她的名字是邀月,很有灵气。若你能拔出来,哥就给你玩耍几天。”
接住剑,简志仁神情得意,看看剑又看看简志豪,心道不过一把剑而已,有什么特殊,有什么稀罕?作势便拔剑,只是一连几次用力,胖脸憋红,邀月剑依旧纹丝不动,仿佛剑与剑鞘是一个整体。
“你不会是诓骗我!这破剑其实无法拔出来……”简志仁有些恼怒,举剑欲摔,喝问简志豪。
简志豪失笑道:“邀月剑可是有灵性的剑,不要骂她,她会生气。”
说着,他抬手一指,以御剑式将邀月剑引出,控制邀月剑围着简志仁转一圈后,又插回剑鞘。
“邀月便给你耍耍,不过记得不要再骂她。她会生气的。”简志豪再次提醒道。
简志豪隔空御剑,只叫简志仁大感稀奇,他怎么都拔不出来,简志豪却能隔空拔出,还能如臂挥使,他又看着简志豪问道:“你能不能教我修行?”
“可以……”简志豪点头道,“不过……”
听到可以教他修行,简志仁忙追问:“不过什么!?”
“你要听话,不可以这么顽劣。”简志豪说道,“以后你若是能让我满意,我便教你最好的术法,你若是依旧这般顽劣,我便只教你最差的术法。”
“……”简志仁沉默了好一会,接着抬头用力的看了简志豪一眼,没有说话,拿着邀月剑跑出去了。
“你怎么能这么随便就答应志仁,宗门之法岂能随意外传?”付筱柯一边欣喜简志豪还是喜欢自己的弟弟,一方面有责怪他过分宠溺了。
“娘,不碍事。”简志豪宽慰她,说道,“东华仙宗在这些方面没有限制的。”
说着话,简志豪亲自将手链与付筱柯戴上,又说了几句乖巧话。
这时简伯渊捧着内甲站起来,对简志豪喊道:“随我来。”
简志豪依言辞别母亲,随着简伯渊一起来到了书房。
简伯渊在案桌后坐下,简志豪只站着,简伯渊问道:“要在家里待多久?”
“西伦境的交流会是十二月举行,我赶过去最多十天。所以大概会在家近三个月。”简志豪答道。
听闻简志豪要在家待这么久,简伯渊沉默了,思索良久,又问道:“你的修为具体如何?”
“如今乃是内剑一转修为,以归真之气圆满凝剑,而如果不出意外,在参加交流会之前,应当会内剑二转。”简志豪详细答道。
简伯渊又沉默了,过了一会才问道:“说简单些……”
“三五个等闲仙人近不了我的身……”简志豪这么通俗地答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