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美成和吕嘉文两人的地位在东华仙宗特别高,差不多是可以随意呵斥宗主的程度。但以他们的修为和年岁,早已不问世事多年了。现如今过的是无所事事的大佬的老年闲适生活,做着坐在剑宗峰峰顶用直钩钓半山腰云气中的蛟龙神鹰和坐在深渊边上对弈这些事。
前些年因为两人都收了弟子,便在剑宗峰峰顶处选了个洞府。他们倒是无所谓,主要要给两个孩子找个住的地方。
这一天,两人便在洞府外边,离峰顶峭壁不远的一个凉亭中对弈。
凉亭对坐,白发的是高美成,黑发的是吕嘉文;执白子的吕嘉文,执黑子的是高美成。
说起来有些奇怪,高美成和吕嘉文,两人是一般年纪,但一个满脸皱纹,须发尽白,一个英姿勃发,面色红润。
“志豪快凝丹了吧?”吕嘉文黑发成髻,金色镶边的黑色长袍,自有一股道韵流转,他看着棋盘上的局势,落了一子,随口问道。
“那孩子有自己的想法。”高美成白发披散,胡须糟乱,只穿了一袭灰扑扑的里衣,歪斜坐在椅子上,他一边支起身子用浑浊的眼睛去看棋盘上的局势,一边用苍老的声音说道,“老朽也不甚清楚他想要什么时候凝丹。”
看着高美成这时与寻常老人一样浑浊的可怜模样,吕嘉文想着他当年意气风发、风华绝代的姿态,想说点什么,但最终把自己真正想说的话憋了回去,只是问道:“当年为何允许他修那残缺的法门?问了许多次,你都敷衍着。”
高美成终于摸清楚棋局走势了,颤颤巍巍地摸出一颗棋子,下到棋盘上。
“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他天赋绝伦,让走自己的路也好。再说,那法门还有些意思。”
吕嘉文随手下了一子,忍不住说道:“天赋绝伦?天赋再好能好得过你?《大光影奥秘剑法》放之整个人族都是最顶尖的法门。他还要什么?”
“年轻人嘛!”高美成笑了笑,没有理会这话,伏过身继续看棋盘,分析着局势。
两人下着棋,说着些话,没一会简志豪便带着刘诗雨走了过来。
“师尊,吕师叔!”简志豪见礼。
诗雨跟在他身后,也嘻嘻哈哈地见礼问安:“师尊师伯下午好!”
“哦,好!回来了?”高美成从棋盘中回过头看了简志豪两人一眼,又回去看他的棋盘,随口问道,“怎么还与人打架了?”
“与吴衫师叔门下弟子交流了一下术法。”简志豪答道。
“吴衫?”听到这个名字,吕嘉文嗤笑一声,神色颇有些不屑。
不过他可以不屑,简志豪没有接话,只是高美成摇了摇头,但也没有作评价。
“用了你自己的剑法?”高美成看着棋盘问道。
“嗯。”简志豪应道。
“好用吗?”
“还有待完善。”简志豪答道。
“呵呵呵……”高美成笑着点头,“这是好事。”
“你说你这孩子,当年直接修习你师尊的剑法多好?”听到这对师徒又谈及此事,吕嘉文插嘴说道。
简志豪朝吕嘉文笑了笑,沉吟了一下后说道:“如果每个人都修习自己师尊的法门,那么对于修行法门的发展有太大影响了。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还是应当走不同的路。”
“唉……”吕嘉文摇摇头,有种痛恨简志豪不珍惜宝物的意味。
“有想好什么时候凝丹吗?”高美成又问道。
“我的剑法还差一点东西,想尽可能将它完善。”简志豪答道,“但由于我想参加宗门大比,所以准备在宗门大比前一定凝丹。”
“宗门大比?”高美成听到这忽然顿了一下,他拿起本来将落下的黑子,转过头来看着简志豪,问道,“你想去寻仙问道交流大会?”
“是!”很奇怪的,温润的简志豪对于这个问题似乎很看重,他目光灼灼的和高美成对视,正色答道,“主要是想顺道回家看看父母。”
高美成将手指间夹的棋子丢了回去,回过身看着棋盘,好像在分析棋局,过了好一会,他才说道:“也好。”
发现这两师徒之间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劲,吕嘉文皱皱眉头,出声打破这忽然沉重起来的气氛:“宗门大比啊?这是宗门的大事,为何这届宗主没有提前知会我们一声?”
“师傅!!”诗雨娇嗔出声,“前些天我传了宗主那边的一个玉简给你,但你看都没看就丢了。那肯定就是通知……”
“哦哦!对!”吕嘉文笑着答道,“是这样,也不是什么大事。那你准备什么凝丹啊?”
“师傅!!”诗雨拖长声音,“你是不是老年痴呆了!你不久前才说了,要等我多打磨真气!!”
“对对,是这样。”吕嘉文点头。
“说起诗雨凝丹……”简志豪突然出声问道,“师叔是否有专注于诗雨的修行?我注意到诗雨上个月就流云之气大成了,为何现今还依旧没有到隐耀之气?”
“啊这个……”吕嘉文突然语塞。
“师叔……”简志豪迟疑道,“师叔其实没有给诗雨做好修行计划?”
“有!”吕嘉文答道,“怎么可能没有!”
东华仙宗的藏书楼,位于主峰无垢峰后山半山腰处,是一栋有着十八层之高的巨大建筑,每一层从外面看去,都有三丈之高,算起来也该是东华仙宗的标志性建筑了。而其藏书之巨,当冠绝人族。
半个月后的一天,藏书楼第七层中,简志豪正手捧玉简,查找着资料。
此时的简志豪看起来依旧是风度翩翩、温润如玉的样子,但实际上,他的内心是焦灼的。因为《虚空剑法》差的那一点圆满意蕴,他始终找不到。他不知道自己一点一点推演出来的剑法究竟还差什么。这实在是很叫人心焦。
这套剑法他已经推演出六招剑式和一套身法了,也已经把心法推演到足以修完内剑的程度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这套剑法还差一点什么东西。
知道有问题,却不知道问题在哪里,这就是简志豪目前遇到的困境。
但为今之计,他也只有到藏书楼来找找看了,希望可以在藏书楼找到点什么,希望有先贤前辈的至理哲言可以启发他,从而弥补他所需要的东西。
简志豪沿着书架一列一列的走,仔细地找寻着,找着自己想要的东西。往常时候,他总是可以在藏书楼内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他希望这一次也可以找到。然而,对于一个不知道自己想要找什么东西的人,哪里能找得到他想要的呢?他从一层走到十八层,再从十八层走下来,一直在藏书楼里面找了两天,到此时,他都还没有找到一丝能启发他思路的东西。
与此同时,藏书楼四楼的过道间,有一个身着月白色集会服,腰系白玉蟒蛇腰带的冷艳女子正一个过道一个过道的走着。藏书楼内明亮柔和的光打在她那不带任何表情的脸上,叫她看起来就像是一朵在阳光下闪耀的冰山雪莲。
她一边走一边看,却没有拿书架上的书籍、玉简或竹简之类的东西,甚至都没有往书架上看一眼,彷佛那些在外界修行者看来是绝世珍宝的术法神通根本不值一提,她看的是其他。她在找一个人。
终于,转过七楼的第二个书架,她找到了她想找的人。
她站在过道的这头看着过道的那头,那个人正手持一支玉简触在额头,闭着眼睛,以神识探入其间,认真的阅读着玉简里面的内容。
这时藏书楼内光线明亮,就算隔得很远,她也可以看清楚那人俊美如画的侧脸,能感受得到他那温文尔雅的气质。她看着他,不自觉的就走到了他的身边。
“已经知道缺什么了吗?”她的声音一如她的气质一般,清冷如霜。
近处有声音传来,简志豪才知道已经有人到了身边,自书中回过神来,睁眼看向来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声音如故,令人如沐春风:“还不知道。不知明师姐是何时到的?竟不曾发觉,真是失礼。”
来人名叫明柒柒,乃是气宗这一代,也就是第777代弟子中最强的弟子,甚至没有之一。
她所修习的术法名叫《寒冰露华》,乃是东华仙宗传承了几万之久的绝代仙术。这门术法经无数惊才绝艳的东华仙宗前辈之手后,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为强大的术法之一了。当然,其代价就是只有少数同样惊才绝艳的人才可以修行。
明柒柒比之简志豪要先四年入宗,而比简志豪大五岁。今年二十五岁,正是身姿窈窕、清丽过人的时候。
两人于七年前相识,因都是喜欢住藏书楼的人,便很自然的在某一天偶然相遇了。又因为宗门内盛传着对方的天才名头,便在知晓名讳之后,慢慢的在修行方面有了交流。
有了交流之后,双方皆赞对方之才智,一来二去后便熟识了;熟识之后又因对方的德行而引为知己。
清冷如霜的明柒柒自书架上拿了本书,随意的翻着,漫不经心地说道:“不过刚刚经过这里,看见你在便过来打个招呼。”
简志豪笑了笑,对明柒柒的话不以为意,他深知对方是个什么性格,便不在这上面多做纠结,直接说道:“说不定我要强行凝练内剑了。”
“那怎么可以?”明柒柒合上书,转头看向简志豪。
“我们已经推演那么多次了,也都没发现什么问题。况且,也只是我感觉有问题罢了。感觉上的事情,算不得数。”简志豪声音平和的说着。
“是你自己的功法,你感觉有问题那就一定有问题。”明柒柒说道,顿了一会,她又说道,“这次不过是去参加一个交流会罢了,又不是什么大事,而且少了你还能怎么样不成?如你这样强行凝练内剑,在之后的修行之道怎能走远。内剑之境,如此重要,你岂能儿戏?”
简志豪抬起头来温和的看着明柒柒清冷的眼眸,轻声道:“我想借此机会回家一趟。”
“想回家你也可以找你师尊,全宗门都知道他有多宠你,肯定是会允许你回家的。”明柒柒避开简志豪的眼睛,看着手中的书的封面说道,“你这样随意凝剑,以后是不可能打赢我的。”
“师尊已经两千多高龄了,我怎能麻烦他老人家仙躯呢。”简志豪说道,然后他笑了笑,“你也不必担心,修行一途,我定能与你同行,不会被你落下的。”
“我管你落不落下。我只是会因人生会少一些乐趣而感到遗憾罢了。”明柒柒语气依旧清冷,“修为是你自己的事,你自己都不在意,我又何必……”
“再说了,距离大比还有半个月,说不定在这期间我能圆满呢。”简志豪笑道,“我会尽量不叫你少了问道途中有知己的乐趣。”
“行了,我们再从头推演一番。看看是否真有缺漏。”明柒柒把书放回书架,转过身向一旁用以休息的座位走去。
”也好。就再麻烦师姐一次了。“简志豪把玉简放回去书架,跟着明柒柒走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