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仙师以为如何
五进的院落中到处都躺着负伤的门人弟子,血腥味与草药味弥漫,背着小药箱的大夫手脚麻利,动作飞快,却也救不了几乎全员负伤的血刀门弟子。
内厅之中,气氛更加压抑,几道铁塔般高大的身影坐在下首,气息悠长而浑厚,显然是内功深厚的江湖高手。
坐在首座的年轻人一袭胜雪白袍,虽然沾染了不少血迹污渍,却遮掩不了出尘的气质。
俊郎不凡的面孔虽然神情凝重,却依旧毫无惊慌,仿佛智珠在握,困局随手可破,但只有年轻人自己知道,眼下的局面是何等无解。
“少门主,现在还能联系的上门主吗?”
门主二字一出,内厅中的众人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抬起头来,用期盼的眼神看向首座的年轻人。
还没等年轻人回答,加持了内力的洪亮声音自外面传来:
“血刀门走私盐铁,勾结周国,证据确凿,门主薛傅已经缉拿归案,薛傅之子薛逸,奉劝你不要做困兽之斗,即刻伏法认罪,还可以争取宽大处理。”
江湖门派,不沾点违法的勾当,拿什么糊口?江湖门派经营盐铁生意,几乎人尽皆知,但勾结周国,就纯属欲加之罪了。
再多的罪名,江湖中人也未必在意,但门主被捕的消息,却让内厅霎时间骚乱起来,往日的江湖大佬再也不复冷静,脚步沉重的在内厅之中来回踱步,生怕少门主听不到似的。
只有坐在少门主薛逸左侧,鹤发童颜的老者依然神色平静的端起茶水,微微抿了一口,与这处充满世俗的场景显得格格不入。
“少门主,眼下可如何是好啊,门主怎么会……”
“少门主,他们说的有道理,要不……”
“少门主,我们再组织突围一次吧,江湖儿郎岂有不战而降的道理?”
“这能叫投降吗?江湖人的事能叫投降吗?这叫暂避锋芒,有勇无谋的莽夫。”
……
内厅中几名血刀门长老各抒己见,意见不同者互相怒目而视,薛逸没有出言干涉,只是默默记下了提议投降的董长老。
双手下压,嘈杂的内厅安静了下来,薛逸环视周遭,掷地有声:
“门主绝对没有被俘。”
薛逸语气稍稍停顿,将情绪调动起来后,才继续补充道:
“且不提门主逍遥境的实力,就说外面军队的态度,如果门主被俘了,他们可能围而不攻吗,恐怕我们早就毙命于军队的弓弩之下了。”
薛逸的话得到了大多数长老的赞同,在场有莽夫,也有从心流集大成者,但唯独没有蠢蛋,经过薛逸的点拨后,朝廷的险恶用心暴露无遗,但动摇人心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少门主说的有道理,但眼下门主不在,外面又有朝廷的重甲弩兵,我们该如何是好啊。”
刚安静一会的内厅再次嘈杂起来,薛逸不由得头疼起来,门主薛傅带走了血刀门超过八成的精锐,不知去了何处,留在门内的都是些歪瓜裂枣,不堪大用,不然也不至于被两三千重甲弩兵堵了泉水。
“肃静!”
一名面容刚毅的七尺大汉运转内力,用一身大喝震住全场,而后对薛逸抱拳坐下。
薛逸对他点头示意,在某些时候总需要有人来唱白脸,尤其是眼下需要门派上下一心的时候,薛逸必须唱红脸。
“首先,绝对不能投降,若再有人妄论归降之事,无论何等身份,卓叔,按门规处置,无需留情。”
方才大喝一声,震慑全场的高大汉子点头应下。
大汉姓卓,幼时家贫,又排行老三,故名卓三郎。
武者分四境,锻体境,养意境,凝势境,逍遥境,而卓老三正是凝势境巅峰武者,血刀门排名前五的高手,现在的内厅之中,算是当之无愧的第一高手。
“其次,不能贸然突围,尤其是那三条暗道,恐怕都已经被朝廷知晓了。”
众人附和着点头,门内有不少弟子都是从其中一条暗道突围时,遭遇到朝廷的埋伏,如果不是熟悉暗道地形,恐怕一个都回不来。
“重甲弩兵虽然包围了武魁街,没有留下任何漏洞,但重甲弩兵只有两千余人,兵力自然会比较分散,这是我们的机会。”
在场的众位长老沉默不语,在刚才的突围中他们何尝没有想过这个想法呢?但聚拢一处突围的下场是被大量弓弩集火,伤亡更加惨重,还不如借助地形,发挥武者优势,各凭本事突围。
“少门主,此法恐怕并不能如意,我血刀门不同于军伍,不修合击团队之术,而且弩箭来自四面八方,作用不大啊。”
薛逸轻轻摇头,随手将一枚弩箭掷向说话的长老,尖锐的破空声仿佛重弩射出的一般,而长老轻轻松松的将弩箭抓握在手中。
“便如现在,重甲弩兵虽然威势骇人,但来自正面的弩箭根本无法击杀凝势境武者,所以我们应该分为两组,分别从东方,西方突围,以凝势境长老为首,正面突围。”
五位长老心中一凛,让凝势境长老作先锋,看似是为弟子开路,实则是将弟子当做殿后的,为凝势境长老阻挡来自背后的暗箭。
但常言道死道友不死贫道,所以五位长老都没有出声打断,静听着薛逸的布置。
“董长老,叶长老,李长老,领一半门人弟子从东方突围。”
“卓长老,萧长老,领一半门人弟子从西方突围。”
“遵少门主之命。”
薛逸的沉重冷静,杀伐果断也给他们吃了一颗定心丸。
五名长老纷纷从座位上起身,对薛逸行礼后匆匆退下,常言道兵贵神速,突围更应该争分夺秒。
待内厅中的众人都离去后,薛逸才转身对身侧鹤发童颜的老者稽首问道:
“仙师觉得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