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离开真的好吗?”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什么时候。”

　　“大概，就是今晚吧。”

　　你听着门另一边的对话，眼眶红了。

　　为什么，要抛弃我。你想着。

　　清冷的光穿过厚重的玻璃，照在你胸前。你的身体，一半在月光里。你的面前，她和月光一样皎洁。

　　你看着她，她也看着你。

　　“都是他们不好。”她红着眼睛，颤抖着站起身。

　　你跪坐在地，拉着她的一只手。

　　她笑了笑，轻拍你的头，然后挣脱了你的手。她把匕首藏到身后，对你挤出一个微笑。

　　她敲了敲门，男人打开了门。

　　“爸爸，我想去外面看看。”

　　男人有些意外，但还是说：“好吧。”然后转身背对着你。

　　你看到她轻轻关上了门，锁芯旋转，你被锁在了里面。

　　“都是他们不好。”你流着泪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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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雪覆盖的街道上，遍布着凌乱的脚印和拖拽的痕迹。

　　面前的建筑，像是废弃工厂的一部分。红砖堆砌成的建筑，外墙没有粉刷的痕迹。建筑物唯一的出口，被一具残骸挡住了。

　　“辛苦了。”AT虔诚地拜了拜，把人形的残骸搬开。型号是Ntype74型，不太常见的民用人形。

　　他身后的门，只能向外打开。

　　AT看了看，没有开着的窗户，建筑物四周也没有人跳下的痕迹。

　　他哼着不着调的曲子，踏进建筑。地面是平整干净的水泥地，大概一直有人打扫。

　　AT第一讨厌高楼，第二讨厌电梯，幸好这里都没有。

　　楼梯间没有窗户，灯光有些暗。他走着，在二楼的楼梯口转角处看到了血迹。

　　一楼是巨大的摆着庞大仪器的工房搭配着几个小房间，二楼布局则不同。分割出的数个大小均匀的房间内，有的摆着满满的文字资料，有的摆着电脑和小型的工作台。有一个房间里堆着大量的罐装食品。这些房间里，都没有发现其他人。

　　末端的房间，从外面锁着。再向上，楼梯在一扇门前到头了。门正对着风口，大开着，风把雪堆积在一级级台阶上。

　　台阶上的雪堆里，一个个脚印，深得不像踩上去的。雪仍旧在下，洒进深深的脚印里，像是要把它重新掩埋。

　　门后是天台，被一道低矮的围墙围起来，正前方的雪地里，一个男人坐在围墙边。没有靠墙，身体前倾，右手按住腹部，那里插着一把匕首。血浸透了厚重的衣物，凝成了冰。

　　AT看着白茫茫的雪地，只有一个人的脚印，那么凶手的脚印在哪里?

　　......

　　你等待了很久，久到让你怀疑世界因你的崩溃也崩溃了。

　　无论如何，父亲放弃了你们。姐姐向父亲报了仇。她去了哪，你又能去哪，你想不通。

　　好像在下雪，很冷，全身都被冻僵了。你摸着手，寻找自己的体温，寻找他们的余温。风穿过一切，你记得自己是在室内。

　　门从外反锁着，你等待着一个人从外面打开它，无论是谁。

　　无数次眨眼后、无数次心跳后、无数次呼吸后，门开了，戴着高顶礼帽的少年站在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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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请问Dr.Compton是哪一位，是你，还是死者。”少年微微弯腰，帽檐上的雪花纷纷落下。

　　“是父亲......”

　　“那么请问你的名字是？”

　　“Arthur。”

　　“蛤？亚瑟？”少年歪歪头，“那我们俩的站位可就反过来了。”

　　“姐姐要杀父亲......”

　　“什么时候的事？”少年问。

　　“我在门后，她说，我不可以看这些。我在门后......”

　　AT看着语无伦次的眼前人，这种情况倒是第一次见。

　　“都是他们不好。姐姐的腿不能走远，他们就要抛下我们......”

　　“他们想要自己逃走......都是他们不好。”

　　“Ntype74，他为什么会down掉？”少年试图打断他的自言自语，依此评估他的精神状况。

　　“我不知道，外面有很多声音。它们来过了。”亚瑟轻轻抬起了头，对上AT的视线，又移开了。

　　精神似乎勉强还能正常对话。

　　“姐姐在哪？她应该回来了。”

　　AT沉默了一下，说道：“Ntype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唯一的出入口，你的父亲死在天台的雪地里，天台上只有一道足迹，这里是附近唯一建筑物，所有房间内皆没有藏人，你又被反锁在房间里，雪中孤岛中的雪中孤岛，密室中的密室。你觉得，你的姐姐会在哪里？”

　　“哪里？”他还是没反应过来。

　　“她哪里都不在。她消失了。”AT说。

　　“我不知道......”片刻后他又重复了一遍，“我不知道......”

　　回想起，那时候，她的眼神那样绝决，似乎真的永远不会回来。

　　“所以我的委托人就这么归西了？”AT像是在问亚瑟，又像是在问自己，“我说你，有兴趣去碎叶城走走吗？”

　　“你是谁？”

　　“我的名字是AT，是一个，呃，导游。”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我要等姐姐。”

　　“她不会回来了。你比谁都清楚。”AT的语气突然变冷。

　　“是这样吗？......是这样啊。”他自言自语地说。

　　“想去看看......父亲他们想逃去的地方，应该是其他人类的避难所吧。”

　　“别抱太大希望，”AT说着，“不过这就对了，至少有活干了。”

　　“为什么......”亚瑟顿了一下，“为什么问我这个？”

　　“你是说为什么要送你去碎叶城吗？我收了钱，自然要做事，这是规矩。”

　　“为什么......”他还是问。

　　“不相信吗?好吧那我再加一个理由，lady，我喜欢工作。”AT取下帽子弓身行礼，然后一只手伸向亚瑟，“金牌导游AT竭诚为您服务。”

　　......

　　你握着他的手，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