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YESTERDAY-断罪者,亦是安抚亡魂之人
永远和休谟正处于逃亡的路上,即使不被怪物吸收,燃烧弹引发的大火仍旧会逼到他们走投无路。永远看着天台的位置,少女保持着祈祷的姿势一动不动,戴眼镜的少年不见了。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永远意识到,或许被他们所吸引的,远不止蝴蝶。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过尝试和蝴蝶之外的人对话,但现在看来并不现实,少女明显已经无法沟通,少年又疑似没有语言功能。反倒是三番五次救他们的蝴蝶显得更好沟通一点。
“分开走,你往左边,不要跑到被感染的区域里。”
“好。”
幸好休谟在关键时候还是听话的。永远没有像任何方向逃跑,反而转身往回走,他有一些事必须要确认。
排除掉少年可以飞行或者飞檐走壁的可能,他只可能走这样一条路。
“ho?”像是风吹过小孔的声音。
“你的代价是语言吗?”
“ho。”像是有些疑惑,又像是有些恼怒。
“你认识我吗?如果回答是,就在我的左手刻一刀,如果回答否,就在右手刻一刀。”
“ho!”似乎是愤怒的声调。刀刃划过,伤口却并非出现在手臂上。
好疼......
永远诧异地低头,发现自己的双腿从脚踝处被割断了。
好疼......但是,这算哪个回答?
匍匐在地上的时候,看着少年走到他站立的地方,在大约脚踝高处的位置用匕首划了一下。那是在制造铭记于时间线上的伤痕。
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体内猛烈的情感。脑子涨的像是要裂开,闭上眼睛,感觉大地在旋转。太奇怪了,伤口又不在头上。
眩晕感不断袭来,撑起身体开始干呕。记忆仿佛混乱了。
“据说有些动物会把吃到胃里的东西吐到嘴里再嚼一遍。”
“那叫反刍。”
“好奇怪啊,为什么要再嚼一遍呢。”
一断陌生又熟悉的对话。
说起来,反刍出的东西是什么样子的呢?
混乱的状态就像整个人被掷入一片漩涡中,他在漩涡中心无助地挣扎,许久许久。
漩涡慢慢停下了,他找回了自己的意识。
意识清醒后惊讶地发现,腿部完全没有流血的迹象。仔细看去,双腿完好无损,伤口仿佛从未出现过。
“醒了吗?那我去救人了。”
“yesterday呢?”
“诺。”蝴蝶示意了一下被钉在墙上的尸体。“想起了多少。”
“不知道。”
“没关系,反正早晚还是要忘的。你只要记住一件事,有些事是不可逆的,至少先学会什么叫‘代价’吧。”
蝴蝶消失了。
......
城市边缘,the line和他的追随者们望着远处的巨大人形。由不可见之线连接的螺旋向着地面逼近,他却突然停住了。
“用不着我们操心了,回去操别的吧。”他冷笑着说。
......
城市的另一头,蝴蝶开始拉弓。
这是一把奇异的弓,黑色的弓弦看不清材质,弓弦上没有搭箭,他仍然专心地把弓拉满。
风中飘着似有似无的言语,轻轻松开弓弦,没有箭矢射出,然而,一道明显的轨迹出现在眼前。“轨迹”是一条不断延伸的黑色抛物线,线的起点是蝴蝶拉弓的地方,线的末端指向的,是母体的头部。
延伸的轨迹以惊人的飞行速度直达目标,像是一支不断生长的长矛。
长矛贯穿少女额头,祈祷的少女没有任何反应直接融化在原地。
“该清场了。”蝴蝶轻轻将这句话说给自己。
城市里的高楼之间,黑色的雾气凝集,架设起科幻电影中才会出现的城市半空中错综复杂的高架桥,蝴蝶踏上桥梁的一端,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在桥梁上滑行。突入被感染的区域后,在他的周围产生的星环高速旋转,将沿途一切障碍全部扫除,直奔巨型怪物所在之处。
箭矢落下,落在第一个人形怪物的后脑处,相差悬殊的体型,本该造成不了任何伤害,但他手中的箭矢似乎比目测的还要沉重百倍,巨大的动能将怪物的头颅击碎。
不带任何犹豫地像下一个目标滑行,永远有理由相信,只要他想,蝴蝶完全可以真正长出一双翅膀。
“串戏到进击的巨人了。”休谟说着。
“你本来不用回来的。”永远说。
“只是走错路绕到原地了而已。”
以同样的方式再杀两只怪物,那些庞大的东西在他面前没有任何抵抗能力。如果不被“yesterday”偷袭的话,今天本该以最和平的方式解决。
蝴蝶走到最后的怪物面前,手中的箭矢挥发散去,半空中凝聚起一把巨大的重剑,重剑落下,人形怪物一分为二,垂死挣扎的触手让人联想到断掉的蚯蚓。
“找到你了。”怪物的正中心,少女的头部连着裸露的脊椎插在地面上,脊椎上盘绕着一条黑色的蛇。
重剑化为一把长刀被他握在手里,两侧的怪物身体切面上,有许多张脸拥挤着隆起,似乎要说些什么,脊椎上的蛇吐着信子表示威慑,只有少女的头颅维持着闭着眼睛的安详表情。
“永别了,Asclepius。”
头颅与脊椎都被一刀斩开。
渐渐地,雨又下了起来,由燃烧弹引发的火灾被大雨扑灭。不知道这是否也是蝴蝶的意思。
他站在高处,望着天空中盘旋的战斗机群。
那些人造飞行物围绕着中央的蝴蝶。蝴蝶挥了挥手,随着一缕黑烟消失了。
城市里,黑色的高架桥在雨中升华,黑烟笼罩着城市的上空,又逐渐在雨中彻底消散。永远被休谟搀扶着起身,他知道,一切还没有落幕。
高塔静默地伫立着,看着一切,也记录着一切,高塔之上空无一人,所以它也遗忘着一切。
“疼吗?”
“嗯。”
“我昨天看到你的病历单了。医生说你还能活两个月。”
“别扯,我哪有病历单。”
“啊,确实有啊。我找到了。”
“写的什么。异食症之类的,应该和Rick and Morty里面那个数学老师差不多。”
“所以能不能说点正常的玩笑啊。”永远知道,休谟总是喜欢把一些半真半假的话当玩笑讲出来。
本来不存在的东西突然凭空出现,这样的事他自己也曾经历过。
似乎痛觉也慢慢消失了。
“回家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