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去，泛着凉意的空气中夹杂着血腥味儿。

　　林清环视四周，这群由军队训练的畜生留下的尸体，就算死相多么凄惨，也并没有让他多么难受。

　　话说回来，好强的军队啊。只是一群十几级的人类，却靠着相当精良的装备，轻易地灭杀了平均等级为20的猎隼群。

　　不愧是剑圣的城市，士兵们都如此强大。

　　林清的目光愣愣的转了一圈，最后自然停留在了戈登身上，突然灵光一闪。

　　“对啊，你还是个教皇军的头子来着。”

　　“…啊啊。能想起来真是谢天谢地啊。”戈登脸上带着无奈，干笑着回答。

　　“没办法，和你平日形象差距有点大。”林清笑着看戈登这一身纯白衣装：上面还镀了金边，和往日普通的白色不同。

　　“行吧，不说这个。你受伤了吗？”戈登话锋一转，眼中泛出了关切之情。

　　林清摆了摆手，刚想表达“没事”的时候，突然背后一记重击，把他的话挤了回去。

　　“受伤了啊。这家伙，后背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枪呢。”沐恩从后面走出来。

　　“…诶？”

　　然而，林清的后背摸不出伤口。除了衣物上干涸的血迹，什么都没有。

　　“还好我没伤。要是真的有，你这一下也给我锤的不轻。”林清转头看了一眼林清，眯起眼笑道。

　　“你别笑，挺渗人的。”

　　沐恩不去理林清：在她看来，就算不知道原因，林清的表现也绝对是个实打实的，超越常规的怪人。

　　“那好。这样一来，我城里就没有伤亡了。”一旁，戈登微微笑着。

　　“没伤亡吗，有点强啊。”林清也耸了耸肩，故作轻松言语。

　　戈登笑而不语。右手微抬，两指向下微弯。

　　“解散。”

　　“是，团长！”

　　戈登话音刚落，后方如同雕像般屹立着的教皇军士兵们异口同声地大喊道。

　　周围风压顿起，阵阵暴风扬起沙尘，在呼呼的风声中，一众人的身形转瞬间便消失不见。

　　林清望着戈登。在这简短的谢幕中作为背景存在的他，显得英武不凡。

　　“挺有范儿的嘛。”林清勾了勾嘴角，走上前去，重重拍了拍戈登的肩膀。

　　“那当然。”戈登也是一笑，同样伸手拍了拍对方的后背，算作回应。

　　“好了。那么，时间还早，赶紧走吧？”

　　林清脸上笑意仍旧，退开两步。

　　“这一身衣服放现在还挺热的，就不用你送了。”

　　然而，戈登听了，沉吟片刻后，面色有些不对。

　　林清皱起眉头，等待着戈登说话。

　　“小子，你恐怕是走不出这城了。”戈登点起一支烟，叹了一声，旋即便靠在墙壁旁侧。

　　“别说的那么恐怖啊。”林清一怔，但也不太奇怪，坚持要把玩笑开完。

　　一座刚打完仗的城池。恐怕今后还有无数次这样的袭击。每次要进行对侵入者的检索和清理，工作量很大，封城是无可厚非的。

　　林清虽然没想得那么细，倒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于是点了点头。

　　“啊，就是封城，昨晚教皇大人找我会议……”

　　“我懂了，有没有什么出逃的好方法？最好帮我揽着，不然算我头上也行。”

　　戈登随口一说。林清当场打断，笑嘻嘻的言语。

　　“别闹啊。”戈登叹了口气。

　　“我是说真的，我回伦纳德还有急事呢。”

　　“出于你的安全考虑，果然还是……”

　　戈登顿时面露难色，开口言语，但突然又停了下来，眼神不断游离，只是不敢看着林清。

　　“只是出于我的安全？”林清一看不对，立刻便皱起眉来。

　　“没什么……”

　　“戈登。”

　　戈登又想说些什么，林清再一次将他打断，眼神里带着严肃色彩。

　　气氛安静了片刻。

　　突兀的，林清叹了口气：随之而来的，对面的戈登也稍稍松了口气。

　　“抱歉。我太敏感了。”林清心里虽然满是疑惑，但他仍然相信戈登那理性的判断力。

　　“谢谢你。”戈登言语道，看着林清的眼神中夹带着复杂神色。

　　林清并没有看戈登。而是默默地侧过身，向着回当铺的方向去了。

　　戈登站在原地，想要伸出手去。但林清快他一步，转而便移步出了数米之外。

　　沐恩正擦拭着她的枪。抬眼看了看林清，一扯嘴角，没有搭理他，又低下头继续忙了。

　　“你不用放在心上。这个人，仿佛面对什么光景都能恢复过来。”

　　“就好像不在这社会成长的人，没见过那背后的黑暗。”

　　半晌，沐恩侧头看向默然的戈登，不轻不重的说出这一段话来。

　　————————————

　　林清并不认为与戈登之间出现了隔阀。就算是从最原始的互利共生来解释，戈登也没有加害林清的必要。

　　除非是别派的牵扯。但那不是林清现在所关注的。

　　某种意义上，林清的生存，不单单是为了自己的生存：而是在为这个世界生存。

　　按照游戏中的设定，恶魔中也一定存在着这个国家的权利者。

　　这个国家的秩序要为林清所影响或倾倒，是迟早的事情。

　　或许，某种意义上，林清才是那个恶人：不过他不在意。他只是顺着自己的意愿活着。

　　这“活出自己”的情感相当分明，和被纠缠着不得不去的“击败恶魔”的目标不同。

　　在此之前，什么都阻挡不了林清。

　　不知不觉间，林清便回到了当铺。他静静地坐到二楼当中。蓝蔷薇的管理人员还没有来，房间中空无一人。

　　街道上再度有了行人，并且正在慢慢恢复着它的秩序。

　　那成片的鸟类尸体不过瞬间便被人打扫干净，没有第二次出现在人视野中的机会。

　　林清安静的看着街道渐渐的再度涌出车水马龙。不知为何，天空中有了些许阴暗。

　　心里有股无名火。林清敲了敲自己的额头，伸了个懒腰，把水壶放在炉火上方。

　　他不想生气。不如说，现在不是时候生气——他那本来缺少缜密思考的头脑，习惯肃杀的同时，也学会了控制情感。

　　不论在何时，表露出不必要存在的情感，是无用功。

　　这也是他该在之前的世界学到的。少一点勉强，说不定就不会有现在的境遇。

　　只不过是没人知晓林清心里所想罢了。他想表现出的，只是他一贯的形象罢了。

　　然而，当人际关系中复杂的苗头开始生长起来之后，他的心态便不如以前冷静了。

　　——不管出于何种原因。

　　林清叹了口气。

　　如果没人给他进行一点心理工作的话，他面对这个压力，就有些难做了。

　　很不巧的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