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着大雨,我慌张地跑进玄关,下意识地说了一句:“我回来了。”
可是,没有人回答。正当我惊讶抬头之时,才发现,家里乌漆嘛黑一片,并没有人。
爸爸妈妈的情况我是知道的,因为平常工作非常辛苦,所以每天回来的时间都很晚,或者就直接在公司里休息了,这点我到时很清楚,只是,明明折奈早就放学了,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可能是和雄二逛商场去了吧。我心里自己安慰自己似的想到,然后打开客厅的电灯,坐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
雨逐渐下大了。模糊了视野,模糊了景色,模糊了我的想法。
门被悄悄地推开,我回过神来,看向门口。
只见折奈全身被淋湿,衣角裙摆渗出的水滴答滴答地落在地板上,最重要的时,平时以长发见人的折奈,如今竟然变成了短发。
“怎么?折奈……你的头发……”我立刻清醒过来,脑子里的东西也逐渐变得清晰。
折奈的嘴唇因寒冷的空气而颤抖着,脸色变得苍白,她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眼神惶恐地看着我,她轻轻地呼吸着。
我站了起来,就在这一刹那,折奈突然冲上来紧紧地抱住了我,扑倒我的怀里痛哭了起来。
“不是,折奈,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和哥哥说啊……”我不知所措,只能用温柔体贴而富有温度的手掌梳理着她的头发,在说一些无意义的安慰语句。
“哥哥!!呜呜呜呜呜……哥哥!!”折奈不尽地在我的怀里落泪痛哭与呐喊,她把她的头死死地埋在了我温暖的身体里,“我……哥哥!!呜呜呜呜呜……哥哥!我……我被甩了!哥哥!!”
什么???
我赶忙把折奈从我的怀里拽了出来,摇着她的肩膀问道:“你说什么?折奈?!你再说一遍?你怎么了?”
凌乱的发丝耷拉在折奈发红的脸庞上,两道清晰的泪痕使得折奈变得楚楚可怜:“我被甩了……哥哥……我被雄二甩了……我被京岛雄二甩了……”
“甩了?怎么可能被甩了?”我的脑子顿时一片空白,本就被浇灭的希望之光又被一盆无形的冷水泼得再无复燃的希望。
——你朋友是叫京岛雄二对吧?虽然看上去不太聪明,但是确实不是个有心机的人,但是……他在我看来,是个非常靠谱的人。
明日星爱瑠如是说。
可是,大名鼎鼎的明日星爱瑠终于是看错了人,而我,大名鼎鼎的吐槽大师泊进雄之介终于是相信错了人。
我一下子瘫倒在椅子上,耳边折奈的抽泣和诉苦更是让我心神恍惚不定。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前几天还好好的啊……可今天,就突然……呜呜呜……就,就突然对我提了分手……”
不,不是突然。
文化祭的时候,偏偏是雄二的琴弦断了;商谈新人奖的时候,偏偏又是他先自己一个人走掉;文学社,又是偏偏他一个人不知不觉地退出社团……种种迹象似乎已经为了这一刻的到来埋下许久的伏笔……可是,我们没有那个能力去识别。
我的拳头不由得握紧。
我忽地站了起来:“折奈,这件事就交给你哥哥我吧。一切都会过去的。”
我掏出手机,朝安木座和雾崎的邮箱地址上发送一句“折奈有事,速来我家”。
然后,我看向雄二的邮箱地址,思考片刻后,连续点击删除键,删除掉几个带有侮辱性的词句,并重新编辑信息,发送出一条“温柔”的信息:“有空吗?来老地方”
——————————
雨越下越大,我的步伐逐渐加快,渐渐的,模糊的视野出现了那个人影:精致的五官,飘逸的茶色头发……呵呵,不管怎么看,果然都是人渣的代表大使。
我握紧拳头,一把扔掉手中的雨伞,朝他奔过去,一拳挥在了他的脸上:“去死吧!!!你这个该死的人渣!!”
京岛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拳打蒙了,他趔趄了一下,手中的雨伞被打落,瘫坐在地上,一脸惊慌地看着我。
“你现在露出这样的表情又是在表示什么?”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就像看着一堆不可回收的腐烂垃圾,“你现在又在干什么?抛弃我妹妹很好玩是吗?看着你和我——”
话音未落,雄二就爬起来伸出拳头朝我的脸上反击了一拳,他吐出嘴巴里的鲜血,抱住我的身子,用他发达的膝盖一下一下地顶着我的腹部。
“啊?你在说什么啊?泊进?你以为你是谁?你妹妹自己没有这个实力来争取我,还要我继续陪她和泥巴过家家?”
雄二把我拉起来,抓着我的前襟,质问着我。
我已经不想再和他解释什么,我一头撞了上去,雄二连连退后几步。
我捂着发着剧痛的腹部,一步一步地朝面前的这个人渣走去,他此时已经缓了过来,看准时机,一脚踢在了我本就脆弱的膝关节上。
我“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他强行地把我拉了起来,直接把我按到墙壁上:“你以为你很厉害吗?泊进雄之介?你以为你和你的妹妹值得被人怜惜吗?泊进雄之介?你以为你所热爱的文学社的大家真的也会反过来热爱你吗?泊进雄之介?你活的这一辈子简直就是糟糕到极点!!!泊进雄之介!你不这样觉得吗?泊进雄之介?你除了一无是处地幻想你还能干什么?泊进雄之介?”
雄二谩骂着,侮辱着我和所有人的关系。而我却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所以啊!你应该感谢我啊泊进雄之介!”雄二的面部表情逐渐扭曲,变得狰狞而恐怖,“你知道吗?你幻想的时候,至少有我在旁边傻乎乎地陪你幻想!而我受够了!认清现实吧小鬼!你不值得怜惜!你也不值得被热爱!你也更不值得被大家记住!你好好想想,除了我,除了我!大名鼎鼎的慈善家京岛雄二,谁会来理睬你呢?”
雄二似乎也骂够了,他松开我的前襟,退后几步,朝我吐了口唾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从地上重新拿起雨伞走了。
我看着远去的雄二,嘴角不禁溢出一丝冷笑。
我慢慢地靠着墙壁,滑落到地上。
泊进雄之介这辈子从来没有活得这么窝囊过,泊进雄之介这辈子从来没有看错过人。
可是这一次,泊进雄之介做到了。做到了活出人生窝囊的巅峰,做到了相信这辈子最应该不相信的人。
为了妹妹,泊进雄之介可是什么都可以去做,可是到头来却什么也做不成。
——你除了一无是处地幻想你还能干什么?泊进雄之介?
我除了幻想,什么都做不了,这一件事,至少雄二他说对了。
我蹲坐起来,把头死死地埋在自己的怀里,开始痛哭起来。
希望之光悉数破灭。
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慰藉自己的心灵。
想想嚣张的雄二,再想想还在家里孤独哭泣的折奈。
再看看我自己。血迹斑斑,松松垮垮,只会幻想和说大话。
明明心里想保护折奈,可到头来却连自己的安全都保护不了。
为什么我们大家的关系与感情只能以这种方式结束。
为什么。
为什么人怀揣着希望的同时,总是会被希望所筑成的悬崖摔得粉身碎骨。
为什么。
为什么被摔得粉身碎骨之后,还要相信这一切不可相信的希望。
为什么。
希望是人类的信仰,希望也是人类一生的污点,希望更是毁灭人类的非物质量。精神支柱一旦崩塌,什么也挽回不了。
为什么。
兜里的手机响了。我呆若木鸡地掏出手机,接听了来电。
手机里传来安木座的声音:“你在哪?泊进?折奈在等你。”
我缓缓开口道:
“一切都毁灭了。不管是你,还是我,还是折奈,还是大家。一切……都毁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