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9”
“8”
“7”
“6”
…
尤坤似乎很喜欢数倒计时。
祁嫣离秦勉的位置本身不远,尤坤的位置很方便一直盯着她。
盯着那个属于首富女儿的稻草人!
当倒数的声音数到了“5”这个数字的时候。
突然一阵刺破耳膜的尖叫声把游离状态的秦勉突然拉了回来。
在秦勉的视角中,一个身着青色连衣裙的女孩从稻草人中挣扎而出,一张本来漂亮的脸蛋上,充满着恐惧,朝着远离自己视线的方向逃去。
没用的!
他一点都不觉得祁嫣的逃跑会有什么效果,除了证明现在稻草人对头部的禁锢已经解除。
“4!”
尤坤的声音刚刚结束,不远处一抹青色的身影突然止住,整个人直挺挺的倒下去。
祁嫣,这位首富的女儿,至死脸上都还挂满着恐惧、不甘、绝望!
这突然的一幕,让这边的两人均错愕不已。
秦勉可没觉得尤坤的计时会出现差错。
突然,尤坤的脸上闪过惊慌;同时,秦勉也意识到了什么,瞬间用出吃奶的力气挪动身体。
此时此刻,哪怕只能够挪开一丝,对于他来说,都是救命的距离。
终于,手术刀落下的那一刻,锋利的刀口划破的只是他的肩膀。
死里逃生的秦勉,忍着巨大的疼痛,对这眼前这个沾满血腥的刽子手,轻飘飘地吐出一个数字:
“1!”
“咚”地一声!
尤坤的头颅,应声而落!
…
夏日的余晖比秦勉想象中持续的还要长。时间过了这么久,已经死光了九个人,他却还能在西边看见一抹红线!
稻田里,寂静到只能听见秦勉的喘息声。
“黄监察,尤坤他死了!”
他勉强地说出这句话来,心里却是非常平淡。
自己,不过就比一个人渣多活6分钟!
尤坤的死,完全是一场谁都没有想到的意外。
尤坤发现了死亡的顺序,并且寄希望于此活下来。讽刺的是,他费尽心机却还是逃不掉这个结局。
谁都没想到,祁嫣会在间隔的杀戮到来前死去,仅仅只有三秒钟的时间,让秦勉搏到了活下来的机会。
由于祁嫣不是因为间隔杀戮而死,所以3秒过后,本应到来的杀戮自然从第八个稻草人顺位到第九个。
活该!
秦勉一点都不同情尤坤。
到最后,反而是自己成为那个仅剩的幸存者。
不过正如他所推测的那样,既然是考验,全部不合格的情况大概率是存在的。
而现在,因为失血过多,秦勉的意识再次变得薄弱。
还有三分钟,他也开始以尤坤的方式,在心里给自己数倒计时。
“180”
“179”
…
人生的最后三分钟,秦勉的脑海里闪过许许多多光怪陆离的回忆。
自己在农村年迈的父母、自己拼命学习的高中生涯、大学时期的初恋女友、参加工作时那个可恶的老板、还有卷着自己钱财入狱的“好”同学,甚至还有自己跳楼时那副惊恐的身影……
自己本就该死的,不是么?去他大爷的“真实的世界”,世界上存在诡异又怎么样?跟自己一个将死之人又有什么关系?
秦勉闭上了双眼,去他的资格考验,让活着的人操心去吧…
“120”
“119”
…
“不对!”
秦勉突然睁开双眼!
他的脑子疯狂地运转着,觉得自己肯定忽略了什么东西,冥冥之中,秦勉觉得自己应该抓住点什么。
跳楼?记忆?真实的世界?资格任务?稻草人?杀戮?
还是吴姓女子?黄伟?朱医生?尤坤?祁嫣?
……
秦勉的头脑很聪明,往往能从一些小的细节中发现重要的东西。否则他也不会仅从尤坤一句小小的试探中,推测出尤坤的意图。
终于,灵光乍现,一切的线索都被秦勉串联了起来,背后的种种让他头皮发麻!
“60”
“59”
…
还有一分钟的时间,借着趴伏的姿势,秦勉把脸死死的压在地上,同时咬着牙齿,拼命的往肚子里吞咽着脸上的稻秸。
“饿啊,饿啊!”
他压下腹中涌上的呕吐感,因为此时的他,浑身乏力,双手无法相助。口中的稻秸每嚼一口,都会混合着大口的泥土。
“饿啊,饿啊!”
秦勉不停地给自己催眠,仿佛吞下去的是珍馐一般。
“3”
“2”
终于,倒计时默数到“1”的时候。秦勉的脑海再次出现刺痛。
【绝望的青年,终于通过了资格考验,觉醒出人类丢失的隐藏记忆。】
【这是真实的世界,诡异的屠戮从未停息。只有心生绝望者,才能无惧诡异;活着的人类,只会比觉醒隐藏记忆前,更加绝望!】
巨大的困意袭来时,秦勉的心底只有谩骂:
“只是隐藏记忆?不是系统?劳资的金手指呢?”
……
再次睁开眼时,秦勉抱着戒备的眼神盯着眼前的农妇。
任谁经历过一番可怕的考验后,都会对一个陌生的环境充满防范。
“孩子,你醒了?”
农妇开口,语气中稍稍带有一点警惕。
“孩子,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我男人发现你的时候,你肩膀上还插着一把刀子!”
“你们为什么不选择报警?”
秦勉并不是一个很会灵活变通的人,这话一说出口,明显惹得农妇有些不高兴。
“电话要是在我身上,我肯定会报警了!
这是热水,要喝,自己倒!”
农妇将手中的水杯往桌上一掷,杯底与桌子间发出了一阵碰撞的声音。
“老婆,你怎么对小兄弟这种态度!”
推门而入的,是农妇的男人,一个典型农村中年男人的模样。
男人提着锄头回来,身着一件灰褐色衬衣,大小其实并不合身,在衬衫的后背上,已经全是被浸湿的汗水。
秦勉出生于农村,对这幅打扮其实并不陌生。
社会上,曾经有一段时间掀起过对农民群体的群嘲。说他们不着边幅,即使有一两个脱离了贫穷,有了自己的事业,也被嘲讽为农民企业家。
流传最广的一张照片,是一个梳着偏分油头,打着领带,西装革履,左手摆着臂,右手提着公文包的形象,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个字——土。
其实这群养尊处优的键盘侠们哪里又会知道生活的艰苦。他们只知道书本上良田千亩,却不知道割完的稻子在太阳下暴晒之后,只能卖出一斤八毛九的价格;他们只知道鱼跃碧波,却不知道批发市场上,一辆满满的鱼车在离开鱼塘时,给到渔民手中的钞票不到十张而已;他们只知道衣着应当光鲜,却不知道,只有在宽松的袍子下,挥动锄头时才不会被捂出痱子,不会碍手碍脚。
国贫商奸,国富农弱!
秦勉从塌上起身,带着谢意,冲着男人点头致谢。
他的心里可一点也不平静。
因为在这个家中,他隐隐感觉到,有些存在,并不一定那么易于相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