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片盒子上印刷了一位代言人的半身照。
该代言人容貌美丽,妆容淡雅,精致的弯曲棕色卷发,一侧垂在身后,一侧垂在胸前。
好像没有什么不对。
但安逢越走越近,却在真正距离这盒麦片不远的地方停下,放缓了步伐,十分的谨慎。
只见那代言人的左眼珠子脱眶而出。
眼珠子脱眶而出,按道理讲该是个惊悚的画面,可这是张照片。
所以比起可怕,更显得滑稽。
尤其是那眼珠子的活动轨迹,特别工整,遵守规则。
像颗象棋的棋子,还是马前卒,只能在固定的范围里移动一步,要想再移动,就得缓一缓。
安逢就看着它一卡一卡的,跟视频掉了帧数一样。
它从女星的眼眶子那活动出来,先往左又动了动,出了人脸;紧接着往下,落在了由麦片logo连续重复组成的背景图上。
该麦片名为“粉红大象”,生产的食品公司同名,logo就是一个粉红色的卡通大象形象。
十分卡通,眼睛快比鼻子大。
眼珠子就在那畸形大象身上停留了比较长的时间。
在搞什么名堂?
安逢伸出手。
他不至于莽撞的直接接触。由于他现在就剩下条完好的右胳膊,必须小心谨慎。
万一这玩意是超能力作的祟,而该超能力的具体功能是爆破,那他这一上手——
长时间内可能真的需要护工了。
安逢的食指和中指间夹着枚硬币。
观察过了,超市没装监控。说实话,情理之中,毕竟它连安检门都没装。
这就给了他一定的活动空间。
集中注意力,硬币变形,抽长,成了根粗壮的金属丝。
附近有人走来走去,安逢使了个障眼法。
看上去是他夹着一根金属丝在手里,实际上那金属丝是自己漂浮着在半空中。
他时刻准备撤退。
金属丝戳到麦片盒子上,直指女明星的眼珠子。
一秒,两秒。
无事发生。
这么说也不准确,无事发生指得是没爆炸。但其实安逢能感受到眼珠子在颤抖。
诡异不诡异,印刷上去的眼珠子能抖动。
安逢尝试让它原路返回。
它就振动的更厉害。频率逐步提高,从金属丝那传导过来,直接作用到安逢的脑子里。
很难描述这种感受。
他是用着所谓“精神力”的东西控制着金属丝,金属丝则接触眼珠子。
金属丝是那个媒介。
所以眼珠子的高频振动,也传达给了他的精神力。
精神力到底在人体的哪个部位?鬼才知道。
反正安逢只觉得脑子发麻。
像有个高级技师在给他的脑子做马杀鸡。
“……”
一不做二不休。
安逢直接将眼珠子送回了原位。
“干得漂亮!”
从脑子里传来这个声音。
非常熟悉。带着四分虚假的兴奋,五分真实的捧读,以及七分的漫不经心。
情不自禁的,安逢回想起他在大学时参加过的志愿活动——去老年人活动中心看望老人。
他的大学在一个热爱打麻将的城市,该城市的老年人活动中心,基本等同麻将馆。
所以一进门,他就感受到了一股热浪,一堆老头老太坐在那搓麻将,热火朝天,桌子上放的茶都快要沸腾。
安逢想加入他们,和他们打成一片,这样才能看望关怀到心里去。
想的很好。唯一的问题在于他并不会打麻将。
就在他一筹莫展,沉浸于出师未捷的情绪中时,一位奶奶带着个背书包的小孙子出现了。
得知安逢的意图,在检查了相关证件以后,奶奶开口:
“小伙子,就帮我这个忙吧。我去打一道,你有空能看会孩子吗?”
安逢不能拒绝,因为他还得填表。
他就领着孙子坐在小马扎上,贡献出来他的手机。
这孙子无比熟练的下载了个消消乐。然后无比熟练的注册了账户。
然后就是噩梦的开始。
“太棒了!”
“干得漂亮!”
“真是不可思议!”
“你是这个游戏的天才!”
“完美的操作!”
噩梦持续了3个小时。
从天亮到天黑,消消乐的过关数目不断增加,暂无败绩。
那孙子稚嫩的小脸上满是杀气,仿佛温酒斩华雄的关公,预备过五关斩六将。
“干得漂亮!”
消消乐的游戏音。
问题是这游戏音为什么会在他的脑子里面?
安逢环顾四周。
仍然是那个人不多也不少的超市,附近倒也没人来挑选麦片,目前只他一个站在货架中间。
他的背后是个空的货架。
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
开门营业的超市,货架还能不摆一个商品,就算是上货也不能收拾的那么干净。
“干得漂亮!”
他脑子里又出来这个动静。
安逢收手,将金属丝撤离,送回卫衣袖子里,重新变形为硬币大小的圆饼。
至于为何不还原为硬币,这就是个人能力的问题了——他没记住硬币的正反花纹。
“现在进入下一关,你准备好了吗,小勇士?”
捧读的声音具有幼儿园老师的态度。
安逢想说没准备好。
他还想说,这个凭空出现的声音能不能从他脑子里滚出去。
现如今又是在做什么呢?
一次别出心裁的谋杀?
“现在向左转。”脑海里换了个腔调,生硬的如同没装语音包的导航:
“左转后前进4米,向左转。”
或许这就是导航。
安逢有点失去耐性了,稍显焦躁。
可能该超能力能够截取或者复制音频。音频来自一些软件。
不过说实在的,他是个成年人。
再强调些的话,他是个三十多岁的成年人,早八百年前就从象牙塔里爬出来了,毫无做学问的学术精神,会爬的时候就在琢磨怎么赚钱。
所以这超能力有什么值得他研究的?
难不成他还要专门建个文档,把各种超能力分门别类,详细记录细节,试图充当一本小说的设定集?
还是说他要给每个人的超能力都设计个logo,之后再聚集这些人,创造个打击违反犯罪的义警组织?
别胡扯了。
有这闲功夫不如下碗面。
安逢变得有点暴躁,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一股子血腥味。还有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做手术时没上麻醉,那个主刀的医生于心不忍,给他塞了块消毒的布咬着。
起码不伤牙。
安逢的不耐烦只有很短的时间。不过多眨了几次眼,情绪就恢复了正常。
他接受了事实。
因为现在的他,只能选择听从这个超能力者的指示。
不去招架别人出的招,下场就会是被人抱着脑袋压到地上去。裁判将在数十下后宣布对手的胜利。
事到如今了,他已经接受不来再起不能的结局。
怎么说呢,人活着不容易,况且这身体还不是他的。过着别人的生活,平白无故的被杀手弄死了,才是最没搞头的。
冤有头债有主,谁特么挂的悬赏?早晚给这人揪出来。
安逢毫不犹豫的左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