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游泳吗？”里格问。

　　“不会。”顾思存摇摇头，“沉不下去算吗？”

　　“很好，淹死的都是会游泳的。”里格操控着控制台，如今地下室的发电装置已经进水，备用电源正在发挥作用，但这根本不足以维持机械堡垒运作。

　　海水迅速的灌入，下层空间都变成一片漆黑，电灯在“无光之国”的作用下逐渐黯淡，只留下一个仓惶的光点，在黑暗之中曳动。

　　“高达，做好逃生准备。”里格在一片黑暗中操作着，“狄安娜，能否锁定未知的生物种类？”

　　“不行，所有探测手段都失效了。”狄安娜说。

　　庄园在海水中快速的下沉着，就像撞到冰山的泰坦尼克号。现在只有自己能拯救世界了吗？顾思存扪心自问。

　　可是从在游乐园觉醒以来，他就没能再次发动“唤蛇”。

　　漆黑的海水中暗流奔涌，这些原本在二百公里外的海水在新形成的海沟中冲撞。无光之国的作用下，黑暗中已经有未知的生物在猎杀。鲜血萦绕着，危险环伺。

　　在确认庄园已经没有漂浮起来的希望后，他们已经一齐站在窗边。里格摩挲着银色怀表，深呼吸一口气，“祝大家好运。高达，运用‘破军’能力，保护好早见樱。无论出现什么怪兽，你是我们最后的仰仗。”

　　早见樱依然没有苏醒，被绑在高达的身前，搞得高达面红耳赤。

　　顾思存紧紧握着手中的却邪剑，梁文正交给自己的时候，他脸上还带着笑，如今他已经变成了神明的化身，在不远处与奥丁厮杀。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告别。

　　庄园的墙壁上传来了碰撞声，就像是血肉之躯重重地摔向墙壁发出的闷响。顾思存感觉自己心跳漏了一拍，转瞬间那声闷响再次出现，像是有怪物已经饥渴难耐，迫不及待地向他们发起攻击。

　　那声音逐渐演变成一阵鼓点，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他们已经被包围了。

　　顾思存试图再次唤醒体内的天丛云能力，他感受着海水着流动，然而这回能力激发起来，感觉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不要尝试了，保存体力。”里格说，“神化带来的统治力是绝对的，同一片土地上不会出现两个须佐之男。”

　　高达已经运起破军能力，将力量凝聚到拳头上，准备将这钢护玻璃击碎。

　　“准备好。”里格沉声说，“希望我们没有人掉队。”

　　水流进入四楼的同时，钢化玻璃被高达击出一片裂纹，黑暗在一瞬间涌入。巨大的水压击碎了裂纹，黑暗浇灌了整个空间。

　　他们缩在一起，手拉着手，像是在玩多人跳伞。那股水压比想象来得激烈的多，一瞬间就将顾思存单薄的身子冲得东倒西歪。

　　也就是这时，他松开了里格的手。

　　他就像个断线的风筝，在黑暗中随波飘摇。

　　他想说话，但什么都说不出来。黑暗像是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窒息，沉沦，连海水也没有那么大的浮力。他被高达拖着，向上浮潜。

　　黑暗中的生物已经一拥而上，海水的流动产生巨大的力量，在他的身边撕扯着，那股力量连高达也无法抗拒。那仿佛是神的力量。

　　顾思存被那股力量冲飞，他试图睁眼，但周围黑暗得无法视物。他只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一点点向下沉。

　　为什么掉队的总是自己呢？他以为在庄园的四个人里，自己的能力等级最高，虽然是个半吊子，但就像段誉，关键时刻总能发挥些作用。但总是自己拖后腿。强者守护弱者，前人提携后人，这是方舟的理念。

　　他必须做点什么，要不然自己就会死于窒息，或者死于怪物的袭击。但面对奥丁的9级能力，一切都是徒劳。

　　怪物已经到达了他的附近，它们在他周围盘桓半天，围成了一个圈。就像是虐杀前的捉弄。

　　这些生物长着鳞片，有着人类一样的上半身。在肌肤相贴的一刻，他感觉到光滑的触感，就像是母亲抚慰孩子的大手。

　　他就这么被怪物托起，一路拖拽着，直到无光之国范围的边缘。

　　他这才看清怪物的真身。

　　那是一群面容和善的美人鱼，其中一只结实的雄性将他的头托起浮出水面。他连呛了好几口水，才恢复呼吸。

　　其他三人都被美人鱼拯救了，高达和早见樱把人鱼压在水下，人鱼也难以承受两个人的重量。

　　他们以为的怪物，居然是海洋中的精灵——美人鱼，神眷中最接近人类的存在。他们是神与人的结合，有着一套自己的社会制度和分工。

　　“Bruce·王在观察到神化发生后，请求我们来救你，他说这里有楚云河女士的后代。”雄性人鱼说。

　　“一定就是他吧，你看这小伙子长得多帅！”另一个雌性人鱼在一旁附和。

　　顾思存愣了半晌说不出话。倒不是这突如其来的称赞让他尴尬，而是他听到了自己母亲的名字。

　　“我是部落首领的儿子，我爸爸曾经很狂热的喜欢……赏识楚云河女士。”雄性人鱼摆动尾鳍，向岸边游去，“我爷爷曾经想让楚云河女士嫁给我父亲，每次谈到这里我妈都会抓狂。我可找到你了，楚云河的儿子。”

　　“那个是我妹妹，你看看怎么样，要不要来倒插门？你们人类之间好像挺流行赘婿文学的？”雄性人鱼一脸热络，他指着不远处的雌性人鱼，她正一脸娇羞地望着自己，就像是古代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

　　顾思存苦笑着，心里却很温暖。冥冥之中似乎母亲似乎在保护着自己，即使这一场保护跨越了十几年的光阴。

　　十几年来，他一直在逃避，在麻痹自己。他试图忘记掉不负责的爸爸和妈妈。平时有小姨一家帮衬着，所以过得还算开心。但从上大学开始，这种孤身一人的感觉就愈演愈烈。自卑如同霉菌，在阴暗的角落滋生，逐渐将他一点点吞噬。

　　但现在，他要面对这一切。神化的兄弟在眼前燃烧着生命，他们所有人危在旦夕。而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这片黑暗的源泉——奥丁。

　　怒火在他胸中燃起。

　　就像孤身一人的少年站立在山巅，望着远方的风雨雷电，那一刻有风在他的衣袂下吹动，有光在他的瞳孔中闪过，即使前方荆棘遍布，他依然义无反顾。

　　黑暗的领域正在一点点退去，奥丁似乎在这场战斗中落于下风。天空中乌云凝聚，电火花在云层中蓄势待发，即将降下天罚。

　　“快看，奥丁这是要逃跑！”高达指着空中的黑点。

　　水流已经改变流向，在以顾思存为中心聚拢，八只蛇头在水中探出头来。众人吃惊地看着这一切，并一点点被蛇头托起，送到岸上。

　　阴剑在脚下，阳剑握在手中。顾思存冲入那一团黑暗，八岐大蛇向远处冲去。这笔账，他一定要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