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鹿叫声悦耳，顾思存的心情却是相当沉重。

　　随行的除了那洁，还有那四个小伙子。他们遵循长老的意思随行上山，似乎也看出了顾思存的疑虑，视线不敢离开他，生怕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前面只有靠走了。”雪橇在山脚下停下，那洁指向高耸的火山，“那就是我们的摄里神山。”

　　火山口热气喷薄着。

　　这是一片火山群，所谓摄里神山则是最中央的那个。山脉相连，形成一片壮阔的高地。远远望去，还能看到火山口附近的突兀的绿色。

　　顾思存本来就瘦的像个猴儿，陡峭的山峰爬得他气喘吁吁。

　　他昨天还重伤濒死，今天又被押着爬雪山，体力显然有些不支，一旁的少年见状赶紧架住了他。

　　那少年生得浓眉大眼，右脸上有一个刀疤。

　　“多谢。”顾思存板着脸，心中还在盘算如何能把那洁从封建迷信中抢救出来。

　　他真想逃走，这样没有了谶语中“东方的少年”，那洁也不用死了对不对？

　　就当他们从来没出现过，老祖宗也有昏头的时候。

　　“这是《真理》，我们有义务见证。”里格不依不饶，仿佛在他眼里只有任务，没有人命一样。

　　“是、是。任务。”顾思存不情愿地说。肚子里已将里格骂了一万八千遍。

　　也不知道早见樱他们怎么样了。她们跳伞以后，他们还在空中折腾了七八分钟。

　　如果用时速计算的话，离这里可能也不会太远。

　　一枚雪花落到顾思存的鼻尖上，凉凉的，又蒸发成一股热气。头顶还是大晴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飘起了雪花。

　　“这是神感受到了我们，在欢迎我们吧。”那洁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天空。

　　地面震动，终年不化的积雪在地面不安分地跳起舞，像是天神的应答。

　　“加快速度，我们没有补给。”里格低声催促，“如果雪越下越大，还有可能遇到雪崩。”

　　鹅毛大的雪花扑朔落下。

　　“从小时候记事起，只要我一开心，就会下雪。”那洁微笑着说，“奶奶说我是曼君女神的化身。”

　　“无一例外？”里格往手里吹了口哈气，他西装笔挺，在这雪地里显得分外单薄。

　　“没错，每次都是。”

　　“这恐怕是基因能力。”里格惊叹，“北欧谱系和东亚谱系中对雪神的记载甚少，难道是未被记录的基因组？”

　　地面震动的愈发厉害，最近的火山口烟云笼罩。世界上最大的活火山群就在这里，在几百公里的范围内，几十座巨型火山矗立着。

　　“你确定这是在欢迎我们？”顾思存一踉跄，险些跌倒，“我看我们才是不速之客。要不我们回去吧，山神大人今天不高兴。”

　　他话音刚落，震耳欲聋的声响自火山口传来。

　　巨大的雪块从山巅跌落，起初不过是一小块，一路裹挟而来，竟变成巨大的洪流！

　　“雪崩！”顾思存惊呼，“组长，你是不是乌鸦嘴！”

　　“快走！”那洁抓住顾思存的手，将他向前拖。而护在那洁身前的是那个刀疤脸的少年。

　　“来不及了！”

　　雪崩的速度极快，远远看上去好像在十万八千里之外，但不过十秒的功夫，就会冲到眼前，像一只史前巨兽，将一切生命吞噬。

　　和洪水一样，死的人更多的是自以为是的看客。

　　飞机上的感觉再临，顾思存能感觉到每朵雪花的存在，潜意识的作用下，他蓦地抬起右手。

　　地面剧烈的运动，那四个小伙子已经跌坐在地上，顷刻间一道冰雪与冻土做成的墙拔地而起，横陈在他们面前！

　　顾思存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右手。

　　雪崩已经冲到眼前，狂风和雪花碎屑洒在他的脸上，猛烈地撞击着。但那堵墙纹丝不动，将数十米高的大雪挡在墙外，就像湍急河流中的岩石一般屹立不倒！

　　雪崩足足持续了半分钟，周围方才安静下来。小伙子们跪在地上，他们震惊于眼前神迹的发生。

　　“‘断绝’第四级能力‘化物’，你掌握的很快。”里格难得称赞了一句。

　　那洁也一脸震惊，而她并非震惊于眼前神迹的发生，而是谶语正在一点点兑现！

　　“谶语里说，‘幸存者在北方架起高墙’。”那洁指向那堵墙，“那边是北方！我一直以为幸存者是说我的族人，原来指的是你们？”她握着顾思存的手因激动而颤抖。

　　“我们是空难的幸存者，幸存者筑起高墙。这就是《真理》。”里格用拳头砸向那堵墙，仿佛砸向了钢铁一般纹丝不动，“准确得可怕。”

　　顾思存望着自己腾着热气的手，感觉不太真实。

　　他猛地握拳，又张开五指，回想起刚才的感受，试图再次发动能力。

　　他想象一面高墙凭空产生，将他们与寒冷的环境隔离开。就像是孙悟空的画地为牢。

　　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只留他一个人在雪中摆着羞耻的pose——右手张开，左手捂眼作JOJO立，就差来一句“Ko no dio da！”了。要是早见樱在，怕不是会笑出声。

　　他脸涨的通红。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脑子里就总是有她的影子存在了。

　　他之前也喜欢过一个文法学院的女孩。他第一次见到那个女孩是在英语课上。

　　淞江大学公共课是大班授课，各个学院的都有。他那天来晚了，左手教科书右手鸡蛋灌饼冲进教室，迫不得已只能坐第一排。那个女孩就坐在他旁边，看着英文版的《简爱》。

　　顾思存就留意了她，他留意到那个女孩经常去图书馆上自习。他总是装作不经意，与那个女孩邂逅。

　　为此他还不得不装作文青的模样，在她面前看《卡拉马佐夫兄弟》和《基督山伯爵》，前者晦涩难懂，《基督山伯爵》他倒是看得很爽，简直就是十九世纪的武侠小说。

　　在她面前混脸熟混了小半个月，顾思存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和她搭话，结果女孩还没说话就被男朋友领走，两人你侬我侬，顾思存的首段单恋被迫胎死腹中。

　　“记录次数。这是第一次。”里格打断了他的妄想，“学生手册看过了没？十次是每天的极限。”

　　“好，好。”顾思存赶紧跺跺脚往前走。

　　好不容易有了超能力，还要记录次数汇报，做一个能力者真难。

　　经历雪崩事件以后，那几个少年对顾思存大为改观。原本那几个少年还带有些敌意，现在则像一群舔狗。

　　那刀疤脸的少年见顾思存体力不支，还弯下膝盖走到顾思存的跟前，嘴里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指向自己的后背，示意可以背他。

　　顾思存赶紧摆摆手，虽然他是个弱鸡，但他也是要面子的。

　　“在我们坠落的附近，有没有看到其他人？”顾思存有些心虚，“比如一个穿着制服的女孩。还有个大肚子没有头发的大叔。”他卖力地比划。

　　“没有，”那洁摊摊手，“快看，我们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