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震持续了五分钟都没有停下，且有越演越烈的趋势，顾思存蹲着都差点摔倒。

　　顾思存看过NHK的地震纪录片，即使是造成数万人死伤的东日本大地震，都没有持续超过三分钟。

　　他扶着墙壁向前走，在十分钟后，这场地震才缓缓停止。

　　地震造成头顶上坑道的开裂，水滴打在他的额头上。逐渐变成不绝的细流。

　　赶紧跑！

　　前方是上坡，坡上有早已腐烂的枕木和锈蚀的钢轨，他以枕木作为台阶，一路上连滚带爬。

　　他好不容易跑到坡顶，下方一声巨响，水已从破口处倒灌进来。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他也想象不到在这片冻土和冰原地下，还有液态水的存在。

　　“怎么了？”高达说，“信号好像不太好！”

　　“额，我可能回不去了。”顾思存苦笑着摇头，水在他身后几米处的坡道上停了下来，崩了他一身的泥点，那温度就像北极的冰川。

　　风流被隔断，他必须赶紧往前走。没有通风，不知道周围会散发出什么样的气体，在这样一片空间内，这极其致命。

　　墙壁渗着寒气，一点点夺取他的体温。他打开手电筒，墙壁乌黑油亮，断面锋利，估计是煤。

　　说不定是里格觉得燃料不够，下来挖煤了呢？他安慰着自己，顺便脑补了一下里格挖矿，狄安娜在一旁呐喊助威的诡异画面。

　　坑道九转十八弯，他不知道走了多少时间，突然感觉到了风的涌动。在地下这种封闭的环境之内，食物和水都不会将人杀死，但缺氧可以。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三岔口，一边是个上坡，另一边是下坡。风从上坡处涌进来，在这里急转弯，继而通向地下。

　　“我该往哪边走？”

　　“我哪知道，我看过了，系统里没有记录地下的空间，要不要我帮你扔一枚硬币？”高达声音断断续续的。

　　“别，我还是把命运交给自己吧！”顾思存选定了下风侧。那里的轨道损毁更加严重，他将光打在地面上，能看到有浅浅的脚印。

　　那个方向的轨道和枕木被拦腰截断，一截铁轨被弯曲翘起，像是经受了很大的冲击。

　　他深呼吸，憋足一口气，喊了一声。

　　“里格！”

　　声音在墙壁上碰撞着，拉着老长的回音，最后传回他的耳朵里。声音立体，他自己就像被这声音包围了。

　　“学弟你别突然怪叫啊！”

　　“抱歉。”

　　不知道这声音可以传多远，初中物理课上老师教过，固体声音传导速度比空气快六七倍，这简单的原理没想到现在居然能用得上。

　　他渐行渐深，头顶的光线忽明忽暗，刚才突然来的大水似乎对电路有影响。他不得已再次打开手电筒。在这种情况下，电池的电量也是宝贵的资源。

　　他无比怀念恐怖游戏里的核动力电池。

　　一个又一个岔路口，他闷头向前走，直到脚印在视野里消失。

　　说到底，那脚印是不是里格的都不能确定，他感觉自己在挖坑把自己活埋。

　　光线照相前方，空间在很短的一段范围变得开阔。在坑道两侧，开始有人工挖凿的两米见方的空间，其中还贴心的安有座椅。

　　酸痛从脚上传来，正好可以歇歇脚。

　　顾思存坐在椅子上，蜷缩在右侧的硐室里。手电筒的光芒打在墙上。乌黑的煤壁上，他竟然发现了一片苍白的痕迹。顺着白色抬头看去，上面似乎是前人用油漆刷成的字母。油漆已经经过漫长的风化，勉强可以辨认出痕迹。

　　卢恩文字。就像雪地中的一样。左半边是竖线，右半边是圆弧。

　　直到他将光线扫到椅子的身后。

　　“啊——”他惊叫出声。

　　那是一具完整的骷髅，眼窝深陷，空洞中看得见它的粉碎的后脑，他身上的骨节已经粉碎，其中一部分散落在脚下，另一部分牢牢嵌在煤壁上。

　　就像经过外力重击一般，这骷髅竟被嵌在墙上长达数年，即使岁月变迁，依然维持着死前的扭曲姿势，可以想象在他死亡之前，遭遇了多大的痛苦！

　　“怎么了？”高达也被尖叫吓了一跳，“可别说你活见鬼了，我怕这玩意！”

　　顾思存呼吸急促，他平静了半晌，才说：“没事，看见一个死人。”

　　他壮着胆子，嘴里嘟囔着“多有得罪无意冒犯”，一边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痕迹。

　　骷髅的肋骨已经完全碎裂了，算上地上的骨渣，也绝对算不上完整。他的腿骨已经不翼而飞，只留下髋关节附近深陷在煤上。

　　联想到它痛苦的姿势，一个残酷的答案涌上心头。

　　这里或许有什么怪物，它将这个可怜虫按在墙上，吃掉了大腿和胸腹上的肉，而过了很久，这个可怜虫才死掉！

　　顾思存呼吸声都在颤抖，“帮我查一下这个卢恩文字是什么意思！左边是一条竖线，右面是一个半圆。”

　　“ᚦ，读音和英语中的th很像，”高达说，“这个字母的意思是——刺！”

　　坑道中传来了一阵沙沙声，像是蛇在草丛中摩擦发出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大，逐渐演变成野兽喉咙中低沉的嘶吼。

　　顾思存大气也不敢出，一种未知的生物在向他逼近。他十分后悔刚才大叫里格的名字，或许正是自己的声音，吸引了这不速之客。

　　脚步在迫近，未知生物呼吸的声音渐渐急促，又有水滴落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来了，怪物来了。

　　一双猩红的眼睛在这片漆黑之中发着光，在顾思存的眼前经过。他身子蜷成一团，就张着嘴，甚至不敢呼吸。

　　怪物像是身上长满了坚硬的鬃毛，其中几缕在地上拖着，发出刺耳的噪音，伴随一串摩擦产生的火花。

　　水滴声也在移动着方向，他能想象怪物拖着一身的尖刺，行走在黑夜里，收割着行人的灵魂，用他们的肉体满足它多年的饥饿。

　　水滴声一定是它口水流出的声音。

　　怪物经过的时间不过短短十几秒，但顾思存觉得已经过了十几年，直到它离开视野，顾思存才长舒一口气。

　　通讯器中杂音响了起来。

　　“学弟，我查到了，这个符号代表着北欧神话中浑身是刺的地狱犬加姆！”高达得意洋洋的声音传来，语气就像是举起手回答问题的小学生。

　　微小的声响，在这片幽寂的空间内显得格外刺耳。

　　前方传来一阵窸窣的声音，顾思存只看到那双猩红的、发着光的眼睛，正紧紧盯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