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里格就把他带到了小树林里。

　　这是一片针叶混交林，落叶松细弱的枝干盖满了未化的积雪。

　　“对准那棵树。”里格掏出怀表开始计时，“随便使用什么能力。几级都可以。”

　　“等等等等！”顾思存一头雾水，“我不是吃了基因抑制剂吗？”

　　“骗你的。你要是真能把我的枪管粉碎我倒是很欣慰，”里格盯着怀表的秒针，“可惜你没有。不能控制能力的人都是废物。”

　　顾思存感觉自己被玩弄于股掌之上，就像被扣在五指山的孙悟空。

　　“三十秒。”里格高声说道，“一分钟之内，如果不能发动，那就亚马逊见。”

　　他语气冷淡，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四十五秒。”

　　顾思存集中精力，他目前最熟练的就是断绝第三级‘化物’。教科书上说，这是一种可以控制周围原子分子的能力。诀窍在于让周围的东西和自己融为一体，把他们想象成身体的一部分，并试图控制它们。

　　先前在飞机上，他堵住货仓口用的就是这种能力，在火山口的时候，也是这种能力救了她一命。

　　“十、九、八……”

　　顾思存不停地想象自己和周围融为一体，可他只能想到自己穿着吉利服，趴在草坪当伏地魔的样子。

　　“三、二、一。”里格合上表盖，“我们亚马逊雨林见。”

　　还没等顾思存跪地求饶，不远处的树上突然传来“噗嗤”一声轻笑。

　　“果然是你，巴普洛夫。”里格似乎对来人没有什么意外，“没回家看看？在方舟交换一年，学会了‘三过家门而不入’？”

　　高耸的雪杉树上窜下来一个人影。他的头发是金色的，带着卷曲的纹理，他比里格还高半个头，看起来和高达身高相仿。他穿着黑色呢子大衣，留着一小撮山羊胡，纽扣系得歪歪扭扭，还有几枚系串了。

　　“你还是老样子，里格。”巴普洛夫笑着说，“还是那么刻薄。一点也不像个绅士。”

　　“绅士只对女士和其他绅士彬彬有礼，”里格平静地回怼，“你肯定不是绅士，女士可能还来得及。”

　　顾思存也不知道这两人有什么深仇大恨，见面就开始掐架。

　　里格走到巴普洛夫身前，捏着他的衣角，“你的衣品还是这么差，永远不要穿斜纹软呢外套和法兰绒裤子，这简直是灾难。要不要去英国交换一年，学学衣品？”

　　巴普洛夫像是被戳到了痛处，胡子都快竖起来了：“话说得挺厉害，不出三天你就要向我们求助。”

　　“拭目以待。”里格看了眼手机，“只是这里通讯也被屏蔽了，我劝你跟我们走。”

　　“去哪？保护一个用不出能力的弱鸡和一个E级的废物？”巴普洛夫轻笑道。

　　顾思存摊摊手，一脸的无辜相。你们吵架就吵架，不要波及无辜人员啊喂！再说学生手册上允许这种私斗吗？

　　“是我们保护你。”里格严肃地说，“而且你打不赢他的。要不要赌点什么？”

　　巴普洛夫仔细打量了一番顾思存，他信心十足：“要不就赌你那块宝贝怀表吧。”

　　顾思存感觉自己就像刚学拳击，就被送到奥运会参加决赛。

　　“可以，那你要拿出同等价值的东西。”里格掏出怀表。

　　“你说吧，要什么？”巴普洛夫已经胸有成竹，他觉醒多年来，鲜有败绩，怎么会打不赢一个刚觉醒的菜鸟？

　　“就赌你的命，怎么样？”

　　里格的五官没有变化，但分明有巨大的杀气从他身上迸射出来，他顿了一顿，又说：“开玩笑，就赌你父亲的雪地车？”

　　顾思存真佩服里格这种一本正经的开玩笑的能力，虽然他觉得刚才那一句绝不是开玩笑。

　　巴普洛夫好像也一瞬间被吓到了：“好，就赌雪地车。”

　　“规则我来定？”里格用手指摩挲着怀表上的北极狼花纹，“由于顾思存对巴普洛夫有神格上的碾压，我要求顾思存不得使用三级以上的能力。”

　　他回头盯着巴普洛夫，“有没有疑问？”

　　巴普洛夫感觉到寒气在林间激荡，这里的风他早就熟悉了，今天居然这么冷。

　　限制能力等级，在比试中，无异于绑住自己的手脚。对于一个新手菜鸟来说，就算是天才，也绝无万分之一的可能获胜！

　　要知道，每一位能力者都会在战斗中，潜移默化地使用更高级的能力，那是更容易控制的力量，也是更为霸道精纯的力量。这是他们战斗的本能！

　　顾思存一阵昏厥。大哥，打架哪有你这么打的！开局先四个二把俩王带出去了！

　　“我改变主意了。亚马逊雨林还是便宜你了。”里格在顾思存耳边低语，“学院打算在马里亚纳海沟附近建立一个深海研究所，你考虑一下？”

　　赤裸裸的威胁砸在了顾思存的脸上，直接把他的鼻子砸塌了进去。

　　他想象了一下，深海，冷冰冰的研究所，窗外都是未知的海怪，女性形象的全息影像发着绿光，自己身上插满了管子，身边全是疯狂的科学家宅男，一边阴笑一边将粗大的针头插入自己的血管……

　　他本能地一阵哆嗦。

　　“一定不辱使命！”

　　“这小子，是什么能力？”巴普洛夫眉头紧锁，试探性问向里格，“你好像很有信心？”旋即又讪笑着，似乎不把里格的话放在心里。

　　他在方舟交换的时候，就已经见识到了里格的腹黑。在一次拉斯维加斯的交叉任务时，他领衔的14组被里格安排到内华达州的沙漠里装了一个礼拜的仙人掌。

　　彼时，里格还不过是7组的组长而已。

　　这一定是他的虚张声势。

　　因为眼前这个英国男人，无比擅长虚张声势。每一次和他对话，都是一次试探，他从不忘记从心理层面让对手沦陷。

　　“你等下就知道了。”里格掏出笔记本开始记录，“开始吧。”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雪花扑落的声音都听得见。顾思存咽了口唾沫，这是他第一次与能力者较量。即使是多年之后，他依然对这场战斗念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