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机械手，左手握拳，右手张开五指。它们的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皮肤，关节用雪和机油润滑，发出瘆人的“咯咯”声，那双手更像是人类的手，不过颜色却是深褐色。

　　这两个凭空出现的庞然大物让入侵者乱了阵脚。在这片土地上，就像是傲立天地的哥斯拉一样雄伟。

　　顾思存震惊地转身，透过玻璃墙壁，他能看见两公里外，确实有一对巨型机械手在空中挥舞着。

　　“启动光学迷彩。”狄安娜没有输入代码，而是直接对机械发动命令。

　　几乎是同一瞬间，那一双机械手已经隐没了踪迹，就像变色龙一般。

　　这般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即使在两公里外的顾思存眼里，依然无比惊心动魄，难以想象入侵者现在是什么心情。

　　握拳的左手已经开始行动。与其说是行动，不如说是顾思存从监视屏上看到，一个入侵者身边，凭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拳印。

　　那个入侵者正躲在一棵树后，那里是摄像机的死角。他们的行动显然经过多次试探与踩点。此时无声的拳头落下，树上积雪扑簌落下，将他盖成一个雪人，正在瑟瑟发抖。

　　“已输入修正系数。”里格说。

　　说话间，第二拳已经迫近。这回不偏不倚，击中了树干顶端，那一棵一米粗的老树就如同香蕉皮一样，从中心碎成四五瓣。

　　但入侵者却在命中前的一瞬间躲开了。

　　“看来是这套装置很久没上润滑油了。”狄安娜摇摇头，开始控制机械手中的右手。

　　子弹在空中凭空发射，就像是平地劈落的炸雷。顾思存这才看清，右手的五指指尖，竟装有重武器！

　　“别把他们逼急了。”里格说，“杀鸡儆猴即可。”

　　“了解。”狄安娜凝视屏幕，操作机械手向其中一个入侵者疯狂地射击。子弹的坑陷在他的身体周围描边，在雪地里画出一个爱心的形状。

　　其中有四枚子弹分别击中了他的双手双脚。地面瞬间被染红。

　　顾思存看着都感觉疼。

　　那名被击中四肢的能力者并没有退却的意思，他在雪地中挣扎着，用手肘的力量向庄园的方向匍匐前进。每前进一米，他后方的雪花都会被染红。

　　“真难缠……”狄安娜无奈地摇头，“每到这种时候，他们都会像一群疯子，不顾一切的前进。”

　　蚍蜉撼树。顾思存心中蹦出这样一个词。蚍蜉不过短短几天的寿命，却用一生投入推倒大树的事业，本来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但现在只有残酷。

　　“你来吧。”狄安娜看向里格，“我下不去手。”

　　“了解。”里格机械地按下按钮。

　　顾思存大气都不敢喘，眼看那名入侵者就要命丧当场。

　　然而子弹并没有发射。机械手的手心中打开一个小门，里面是一瓶药品，托着送到那名入侵者的面前。

　　“我还以为你们要下杀手……”

　　“加速外伤愈合的药物，里边掺入了大量基因抑制剂，对于低级能力者来说，吃下去大概半年用不了任何能力？”狄安娜说，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只是这些药物甚至能追溯到三十年前，希望吃不死人。”

　　“我还是不太明白。”顾思存摊摊手，这群能力者行为总是如此诡异。

　　“对于这些反抗者组织，五个学院有一套完整的规定，需要对他们进行审判。何况他们大多是受到了蛊惑。”里格同时操作着巨大的拳头，挥向敌人，恨不得将他们碾成肉饼，又及时将药物递到他们身边，“华夏有句成语，‘刚柔并济’，我们要向他们展示绝对的力量，让他们失去战斗意志。”

　　“打个比方，如果你开车穿越高速公路，你会不会担心路边的蚂蚁咬爆轮胎？”

　　顾思存摇摇头。

　　“这就是强者与弱者之间的力量差距。也是这个世界的公理。”里格淡淡地说。

　　顾思存不寒而栗。就像是一枚石子顺着古井的边沿掉了下去，他感觉心里扑通一声。他也能明白为什么高达学长如此卑微了。

　　不过里格这家伙，明明是个E级，为什么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

　　高达端着一大摞碟子杯子上了楼，他的样子比起电影中的管家，更像是客栈中搭着毛巾的店小二。

　　顾思存赶紧帮忙接了下来。

　　高达七手八脚将咖啡和茶送到几人面前，抬头看了一眼屏幕：“我靠，敌人好狠！”

　　顾思存看到刚才那个试图服用药物的入侵者，被同伴一枪击中了太阳穴，额头蹭蹭冒着鲜血。他嘴角抽搐了几下，没有了动静。

　　他觉得肚里翻江倒海，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目睹杀人。他想转过头去，但被里格阻止了。

　　“睁大眼睛，这就是我们面对的世界。”里格声线毫无起伏，“希望你在退休前，手上不会沾满鲜血。”

　　“他们士气受到了很大影响，”狄安娜嘴角抬成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里格，这叫什么来着？”

　　屏幕上的入侵者，像是起了内讧。他们试图后退，但被一个指挥官模样的人用手枪抵住了头。他们都是E级能力者，觉醒等级不过一二级，同伴的惨死让他们心生畏惧。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里格说。

　　顾思存摇摇头，果然这群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在学《孙子兵法》。

　　“好了，回击结束。”狄安娜重重敲击回车，站起身，“善后就拜托你了。”

　　“了解。”里格说。

　　入侵者像一哄而散的蚂蚁向后退，不多时便离开了监控范围之内。只留下了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机械手骤然显形，张开五指，将地上的积雪拂去，在冻土上挖掘出一个坟墓，将他埋葬。

　　“对了，我们刚才说到哪了？”狄安娜跌坐进沙发，不像是经历了一场战斗，更像是打赢了一场开心消消乐。

　　“卫星！”高达乖巧地坐在一边提醒着。

　　“哦对，卫星。”狄安娜喝了口咖啡，缓缓说道，“正因为联系不上方舟，所以我才调用了程序，将整个楚科奇的通讯信号全部屏蔽了。”

　　“原来是你的手笔。”里格站起身，轻叹一口气，“我还以为英灵殿会有这么强的技术力量，还在担心之后发生针对方舟的信息攻击。”

　　顾思存看着狄安娜小小的身体，她娇贵得像个公主，没想到居然是个技术宅？如果还在淞江大学读书，他真想向她请教两手，编程怎么才能做到又快又没有bug。

　　随着狄安娜解除了通讯屏蔽的一瞬间，房间内的手机铃声响了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