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上的破旧闹钟发出浑浊的声响。
直井暂停了游戏,瞥了一眼手机屏幕的右上角,时间是晚上十一点过一刻钟。
他退出了游戏页面,把手机塞进外套的内兜,缓缓回过头,颈椎随即咔吧咔吧几声涩响。
距离客人预约还有一段时间,本来只打算稍玩一会儿,一抬头才发现已经过去四十分钟了,果然玩游戏耽误时间。
他站起身,将窗帘拨开一道缝隙,看到在灯火昏暗的石灯笼边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他身穿着宽松的黑色外套,短发,脸上面无表情,右边的膀子打着石膏,被用白色绷带吊在胸前,看模样应该有二十多岁。
直井在玄关穿好运动鞋,提起一个满是油腻的纸袋,拉开门走出值班室,对方看到他,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您是佐野宽一先生吗?”
“我是......”
“晚上好,恭候多时了。”
直井确定对方身份后鞠躬说道。
“你是新来的?”
佐野宽一打量着直井,他记得上次来的时候,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是的,我姓直井,老师傅山田是我的舅舅,因为受了点伤,需要在家休养一个月,所以这个月有我来看守这里,请您多多指教.”
“直井吗?好,我记住了。”
宽一眼中有些好奇,这样一个年龄和自己差不多的俊朗青年,怎么会接手管理墓地这样的差事。
“先生,这是你提前叫我准备好的,一共900日元。”
“麻烦你了,谢谢,不用找了。”
宽一接过直井递过来的纸袋,从怀里掏出准备好的一千日元。
“您带手电筒了吗?”
“不用准备,我带了。”
“那请你务必小心火,不要随意吸烟。”
“知道了,果然是亲戚,说的话都和山田一样,每次都会被这样叮嘱。”
“抱歉,真是失礼了,请您留心脚下,注意安全。”
“谢谢,辛苦了。”
宽一打开随身携带的手电筒,转身缓步向寺院右侧的树林里走去,往前的路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但再走几步即可以看到一块空地,大大小小的墓碑林立在周围,中间是一条羊肠小路,两侧杂草丛生。
宽一走出树林,无意中一抬头,天空中的明月比昨夜更圆更亮了一些。
在小路尽头的拐角处,宽一要找的墓碑,或许是前天下雨的缘故,墓碑像是被清洗过一样,两侧没有什么杂草,远处有个灰色的身影在动,他猜测应该是附近的野猫。
“抱歉,很久没来看你们了。”
宽一对着墓碑鞠躬,声音略带歉意的说道。
“佐野先生,这是你最喜欢的可乐饼,我今天也有给你带。”
右手打了石膏有点不方便,宽一把纸袋放在地上,从里面一块一块掏出可乐饼,摆放在墓碑前的金色铜制摆盘里。
“香烟的话,我就放在旁边了,不知道你戒烟了没有。”
“还是不要在抽得好,不然信子阿姨又要在你耳边老导购不停了。”
宽一参拜完后,就地蹲在墓碑旁,身体依靠在墓碑侧面,就像孩子依靠在自己父亲的怀里一样。
“信子阿姨,你在那边还好吗,我有点想吃你做的炸鸡了,真的很想。”
往昔种种不同的温馨回忆,接连而至的出现在宽一的脑海里,虽然只有短短的半年时间,可是那段记忆是宽一最阳光,温暖的时光。
“我真的很抱歉,信子阿姨,佐野先生,如果没有我的话,你们现在一定会过的很好。”
“我就是个灾星,只会给身边的人带来不幸。”
“信子阿姨你和佐野先生都是因为我,才会变成这样的。”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宽一泪流满面,空旷的墓地中满是他自责,道歉的声音。
“当......当.......”
手机突然响起来电铃声。
宽一平复了下心情,从怀里掏出手机,手机屏幕上没有显示来电人的名字,只有一串电话号码。
“有什么事?”
“......嗯......我知道了......行......”
“到时候我会回去的......既然没有别的事,我就挂断了。”
森林里那只乱窜的野猫好像是遇到了什么问题,突然发出凄惨的猫叫声,几声嚎叫后又没了声音。
山田曾告诫过宽一林子里有蛇,宽一也见过,树干粗的宽度盘旋缠绕在墓碑上,那只野猫应该遭到那条蛇的迫害。
......
北原开着从老爸那偷来的进口车,直奔新宿中央地带的一家著名酒吧而行。
就在今晚,他和自己的那一群狐朋狗友们有个聚会。
北原大学没上完就休学一直呆在家,他的那些狐朋狗友都是一群游手好闲的人,他们组了一个所谓的摇滚乐队,这个乐队中的吉他手吉米和北原关系最好,今天的聚会就是吉米组织的。
北原带着满脸的傲慢看了一眼大排长龙等待进场的人群,他直接无需等待和排队,通过vip通道就入了场,主要是因为他是吉米的朋友,而吉米是这家酒吧老板的儿子。
很快,北原就和他的狐朋狗友们在二层的一个卡座里见了面。
“北原你这家伙,今晚怎么现在才来?我们可是等你老久了。”
“有点小事耽搁了,抱歉。”
坐在中间的吉米染着黄发,脸上满是青春痘,怀里搂着穿着泳装的性感女郎,满是刺青的手在女郎光滑的肌肤上肆无忌惮的游走。
北原一屁股坐在吉米旁边的沙发上,从冰桶里抓几块冰丢在空玻璃杯中,打开一旁的洋酒倒上半杯,咕噜咕噜的喝个干净。
卡座对面的舞台上,一群性感靓丽的女娘跳着火热辣舞,几根钢管上只穿着内衣的辣妹如同水蛇一般卖弄着妖娆身姿,圆润挺拔的臀部就像触电一般高频率的颤抖着,胸前夹着客人打赏的小额费,舞姿十分开放,火辣。
“看你的样子,是遇到什么事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有点烦心罢了。”
北原把身体重心朝后一倒,背靠在沙发上面,抬着头看着墙上的壁画。
那是一副的日本画,画上的两个女人一个朝前一个朝后站着,两个女人身上都毫无寸缕,从胸部到下半身都有着穿过比基尼的痕迹,高挽着赤鹿子发髻,从脸到肩膀都涂着厚厚的香粉,一眼就看出这两个女人是艺伎。
“真是一副好画......”
北原很中意这幅画,欣赏不出来什么深意,只是直观的觉得好看。
看到这幅画,北原心中的烦闷逐渐忘却,他发现自己最近只是倒霉透了,那个富二代女人和自己分手了,还给自己带了一顶有颜色的帽子。
烦闷的他前天傍晚约女人发泄一通,当时那个女人完事后就离开了酒店,北原独自一人留在了酒店睡着了,可令他没想到的是,那个女人第二天尽然死了,就死在酒店附近正在施工的工地上。
郁闷的他一直害怕警察找上门,虽然自己不是凶手,可除了这件事,别的事自己的底子就不太干净了。
“过几天有个派对,要去吗?”
“有那个东西吗?”
这群人中,就属吉米的胆子最大,他背着父母干着走私违禁品的活计,他不缺钱,每个月他父亲给他的生活费都有百万日元,按照他的说法,就是好玩,就是刺激。
吉米不仅仅走私,还自己吸食,在座的各位都是他的客户,包括北原。
他也没有强卖或逼迫他人去吸,总是对别人说“想吸的话就吸吧”这一类的话,以前有一次差点被警察逮到,可之后吉米一点收敛都没有,依旧我行我素。
“有,不仅仅有,到时候还有好几个好货色的女孩,各个都是极品。”
“这一方面,吉米你可是我的大前辈,你的眼光是我们中最好,每次的女孩质量都不会差。”
“哈哈......那天我教你玩个劲爆的,保证你爽到飞。”
“还是你够朋友。”
......
清晨,石板从熟睡中自然醒来,在枕边摸索着抓起闹钟一看,时间才到六点多种。
这个季节的日出虽说会延迟许多,但也没有多少。石板朝左边的窗户望去,只见蕾丝窗帘微微发白。
平常他睡觉前总是把蕾丝窗帘内侧的厚布遮光帘也拉上,但昨晚和峰子玩的太过了,似乎忘了这道程序。
床脚边扔着峰子粉色小熊睡衣,旁边椅背上打着她的带有卡通图案的蓝色内裤和胸罩,石板的睡衣他记得当时脱在了卧室外面。
昨天晚上峰子像水蛇一样缠着自己,两人一直运动到凌晨两点多才入睡。
峰子是非自然死亡研究所的解刨医生,简称UDI,是五年前由政府建立的,是专门探察死者死因的部门,也就在前两年和警视厅方面有了合作。
峰子是在一个案子上和石板认识的,当时峰子解刨警方送来的尸体,觉得警方搜查方向有误,就擅作主张自己调查,最后查到了凶手,被凶手锁在了要送去火化的棺材里。
当时石板正在调查和峰子在同一个棺材里尸体的死因,在送进殡仪馆的时候发现端详,不顾众人反对就出了缺氧昏迷的峰子。
至于两人的关系,怎么说呢,恋人之间应该有的他们都做了,但彼此就是不承认是相恋的情侣。
石板望着渐渐变白的窗户发呆。
虽然已经醒了,可脑袋里却还是有点模糊,浑身疲倦,可能是昨天晚上玩的太过火了。
石板穿上睡袍,拉开窗帘,室内充满灿烂的阳光,阳光映照在床上,上面的蓝色毛毯被拱成小山形状。
石板定眼一看,毛毯的前端露出黑发,发烧垂在床的边缘。
峰子枕在床头边缘正在像飞进巢穴的小鸟般酣睡,神态娇媚根本无法想象她昨夜曾疯狂的索取。
峰子的身体虽然纤细苗条,全身上下没有一处骨感毕露,浑身柔弱无骨,触摸时感到圆润而富有弹性,体味到那种柔软而温热的触感后,石板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石板想再次把峰子拥抱在怀里,却不忍心把她从熟睡中唤醒。石板把毛毯盖好,躺在峰子身边,又睡了一会回笼觉。
这一觉,石板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放了一天假,约定好和峰子见面吃饭的,可自己赶着赴约却莫名其妙的找不到衣服,忘了穿鞋,裤子又丢了,延误了很长时间,当他赶到约会地点时,那天已经过去了,峰子也走了,他感到十分沮丧。
“喂,喂,小懒虫,该起床了......”
石板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四十分钟后了,睡眼朦胧的看到峰子穿着围裙站在床边,调皮的捏着自己的鼻子叫自己起床。
一想到今天还要出去调查,石板就一阵头疼,他苦笑的起了床,走进浴室开始刷牙,洗脸。
尽管昨晚睡得很迟,后来还干了那种事,可精神状态却发出清爽。
他在镜子前边梳头边横着最近流行的歌曲。
石板哼着歌走出浴室,看到峰子已经准备好了早餐,她身上穿着睡衣和围腰裙,正站在阳台俯视早晨的街市,家家户户的屋顶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起来了,石板。”
峰子回过头,未施粉黛的脸庞上毫无熬夜的痕迹,背着阳光正面朝向这边。
“喝咖啡吗?”
“好的。”
“你要加奶粉的,对吧?”
“一点点。”
厨房里,水壶烧开水,石板冲泡好自己的咖啡后,为峰子冲泡,一勺咖啡,一块方糖,这是石板固定的搭配,而峰子每次都会加点奶粉,石板笑着说这是小姑娘的喝法。
平常早上,石板都会在餐前喝一杯咖啡,喝过早咖啡之后初醒的大脑会清爽起来。
咖啡冲泡好了,两人像昨晚一样面对面地坐下。
石板慢慢地缀饮咖啡,和往常一样,热气拂面的感觉非常舒服。
不经意抬头一看,峰子那轮廓娇美的嘴唇正抵在白色咖啡杯沿上。
石板感到现实恍若梦幻,昨夜他尽情的的亲吻过那对娇唇,在紧紧拥抱时,从那娇唇中泄出轻轻的嘤咛。
“今天不用去警视厅,要去附近调查,一会近藤会开警车来接我,你怎么办?”
“这样啊......”
峰子把食指顶在腮边,像是在思索。石板拿起桌上的吐司面包,抹上果酱就往嘴里送。
“需要顺便送你去研究所吗?”
“既然如此,今天就不和你走了,我昨天晚上是开车来的,要早点去研究所整理资料,上午还要给你们送尸检报告。”
“行,那中午的时候在一块吃个饭吧。”
“我时间当然有了,就不知道你这大忙人能不能抽出时间来。”
“嘿嘿......尽量,尽量。”
吃完早餐后,峰子拿着带有花边的擦碗布开始清理,而石板回到卧室整理好床铺,换上衣服准备出门。
“辛苦你了,峰子。”
“讨厌......”
石板走到峰子身后搂住她的腰趴在耳边轻声的说道,门铃就像算好时间似的响了起来。
外面传来近藤的呼唤声,石板回应马上就去。
“怎么了?”
“来个吻别吧。”
站在玄关处,石板把峰子搂了过来,峰子顺从的接受了亲吻,那种触感和昨晚一样柔软。
“今天,辛苦你了。”
峰子默默的关上门,石板跑进电梯就看到住在五楼的坂田女士在电梯里,她是一年前搬进这座公寓的,是一家高级料理店的老板娘,据说她在大阪也有料理店,一年到头经常两地跑。
“今天难得的晴天。”
“是啊。”
石板随口回应,脑袋里开始思考关于案件的事。
来到楼外,只见广场上停放着一辆黑漆轿车和警车,坂田女士向石板打完招呼后上了那辆轿车离开,石板随即坐上近藤已开门等候的警车。
“今天要去南湖街,是吧?”
“走,不知道今天能找到什么线索。”
警车缓缓驶出,出来后在第一个路口左拐就逐渐消失踪影。
“市川医生,和你说了尸检结果吗?”
“大致上和当时现场说的差不多,受害人的家庭情况你问的怎么样了。”
“从池田口中得知,受害人代子是池田的第二任妻子,第一人妻子在十几年前就死掉了,好像是煤气中毒,当时夫妻两人都中毒昏迷,幸亏外出玩耍的儿子回来发现了两人,可惜只有池田被救了回来,他的第一任妻子抢救无效死亡。”
“至于受害人代子,是池田在妻子亡故一年后经人介绍娶的妻子,曾做过酒吧陪酒女,老家是熊谷乡下的某个地方。”
“这家伙,真够倒霉的,这么说,池田还有个儿子,叫什么?”
“好像叫纯一还是叫宽一,我也忘了,年龄的话,大概二十多岁,前几年就搬出去独自生活,高中都没上,初中毕业后就一直在打工,现在生活在青森公园那一带。”
“这应该和案子没关吧,人际关系你那边调查的怎么样了。”
“怎么说呢,这个代子的私生活真够乱的,通过手机聊天记录,发现她同时与多名男性交往,不知道这些人里有没有凶手。”
“受害者被杀当天的行程查的怎么样了。”
“根据你告诉我池田的口供,代子当时应该在黑鹿咖啡厅和朋友喝咖啡,可是,经过调查,代子根本就没有出现在那里,就连她所说的那个朋友当时也不在东京。”
“那天代子到底出现在哪里,我现在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看来这个受害人还藏着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