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战争于脚下爆发时，维拉德继续着他的旅途。他先去了坩埚腔，在充满着腐殖质泥土的仓库中看见了被遗弃的帐篷和蜡烛。地面散落着凌乱的脚印，属于十几个不同的凡人。一群奴隶曾经涌进这个地方寻找他们的目标，显然，这些凡人并未找到。但阿斯塔特的目光足以注意到更多东西：比如说气味，比如说被草草掩盖的脚步，比如说被打翻的蜡烛和水壶。那个女孩儿曾经在这片帐篷中容身，而有人正在搜索她，但是显然扑了个空，他能够在地面上看见冲突和争吵的痕迹，看来是寻找女孩儿的凡人在沮丧中互相咒骂，甚至厮打的痕迹。

　　他还看见鸟爪踩在地上的脚印，古老之九的信徒，变异得很严重。

　　维拉德花了几秒钟思索为什么凡人能够找到那个女孩儿，而他的兄弟们没有。这个问题很蠢，在礼赞号的每一层甲板上，凡人的数量都是午夜领主的百万倍之多，而阿斯塔特显然并不全知全能——尽管有一千万个星球的传说里他们的确如此。他接着思考那个女孩儿可能在哪，有谁帮她：她或许已经死了——在这么一个埋葬了成千上万具尸骸的甲板上，再多加一具尸体恐怕也不是什么小概率的事。但维拉德把这个可能性抛到脑后，他感觉那个女孩儿没死，或者说，他愿意相信那个女孩儿没死。

　　但他为什么关心那女孩儿的死活？他不知道。

　　在当天晚些时候，在脚下的沙海之中，在海量的凡人在钢铁与顽石的驱赶下打响战争的第一枪的同时，维拉德追寻着踪迹独自踏上寻找女孩儿的旅途。康伴随着他，作为他的武器和他的随从。

　　在魔剑中，康试着和他说话，但维拉德置之不理。时间就这么过去，一天，两天，维拉德跟踪着女孩儿的步伐，但是一无所获，他们走的很快。对船舱内各种复杂地形和密道的了解更是远甚于午夜领主。

　　在追踪的第三天，维拉德循着血迹追上了一群凡人，准确的说，是一群凡人的尸体，数十个人的遗骸埋藏在在第四十四号甲板的管道之中，被狭窄的管道壁挤压在一起。维拉德蹲在地上研究着那些破碎扭曲的人体，思考着是怎样的存在能够这样虐杀凡人。午夜领主当然可以做到——但附近应该没有午夜领主，他应该已经距离他的兄弟们有一段距离了他们。于是他又转而猜想那个女孩儿做了这种事，那姑娘的灵能非常强大，做到这种屠杀——虐杀似乎并不是什么问题。

　　维拉德自顾自摇摇头，有可能，但他不相信那个姑娘会这么做，毕竟，她又不是个午夜领主。

　　然后，在杀戮场之中，他发现一个活口：一个被塞进管道中，破碎不堪的凡人，一个被碾碎所有内脏与骨骼，溺于自己鲜血中的凡人。但是他还活着，他的头颅埋在自己被扭曲弯折的骨肉间，还睁着双眼。

　　维拉德蹲下，感受着口鼻间刺鼻的臭气。这个凡人是瘟疫之主的信徒，难怪。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维拉德说，“或许我会赐予你一死。”

　　凡人瞪着他，默然无语。

　　“好吧，你选的。”维拉德耸耸肩，站起来，转过身子。

　　凡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断了他。

　　“那个女巫......”破碎的言语缓慢地从凡人喉咙间吐出，一字一句，“她......她杀了......所有人......”

　　“女巫？”维拉德猛地回头，“哪个女巫？”

　　“她......”

　　“她长什么样？”维拉德问，“矮个子，十四五岁，有金色的眼睛？”

　　“那女孩......女巫在追杀她......”

　　维拉德一愣，听起来还不止一个强大的灵能者。

　　“那女巫是什么人？”

　　“女巫......蓝眼睛......”垂死的凡人眨眨眼，停顿了很久很久，“鸟......鸟......”

　　“她的双足是一对鸟爪？”

　　凡人缓缓点头。维拉德抽出爆矢手枪，抵着凡人头颅开火。碎骨和血沫四溅。维拉德慢慢向前，为什么这条船上会有另一个强大的灵能者？他想不通。有那么几秒钟，维拉德几乎想把魔剑里的恶魔放出来，问问康是个什么情况。恶魔肯定对现在船舱里的状况有所了解。但他下一刻就将这个念头扔到脑后。他不会和康再有任何交流，不会回答恶魔的任何一句话。维拉德知道他能做到，因为帝国那些迂腐的混蛋也是这么做的。在这方面，帝国的表亲有些学习的价值。

　　“你不能永远都不说话。”康说道，似乎在嘲讽他的心思。

　　维拉德继续前进，又走了一整个泰拉日。脚下的战争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沉默地进行，有时候维拉德会连入音阵频道，聆听着事态的进展。战争似乎陷入了僵局，很正常，非常正常，没有任何人会认为多恩之子的防御会在七十二小时内一触即溃。另一方面，维拉德猜想钢铁勇士也不会急于发动进攻，如果他来指挥的话也不会，维拉德会让凡人先冲击城墙，消磨守军的弹药和意志，直到守军的虚弱完全暴露的时候，再带领阿斯塔特发动突击。

　　就像进攻泰拉一样，维拉德思索着，在泰拉围城之后，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指挥过一支军队了。准确地说，自他离开午夜领主后，就再也没有指挥过一支军队了。独处的时间越来越久，维拉德的注意力愈发投向自己的思考和会议。他尽量不去想康，而是去想回忆中其他的人，那些他在军团中真正欣赏的人：赛维塔，马雷克，马卡里昂，或许还有塔洛斯·瓦尔科兰，灵魂猎手，又一个维拉德不愿意提起的名字，塔洛斯，他......

　　“塔洛斯·瓦尔科兰死了。”康突然开口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