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十九话:算计
“冲动之下的夺走了妳的手机我道歉,拿回去吧。”
“……”
直城不难发现,少女水汪汪的眼睛此刻充斥着忿怒。但依然以不疼不痒的态度,递还了东西。
“我很生气,我真的很生气,要对某个男人的野蛮行为进行严正到不能再严正的抗议。”
“抗议获得重视,这样说就可以了吗?话说,妳手机还要不要?”
说着,指尖夹着手机的挂饰,并且摇了摇,直城摆出一副“不要我就拿走咯”的模样。
直到方才还坐在沙发上不理人,显然气得不轻的薇拉才猛然扭过头来正视直城,立即伸出手粗鲁地将手机抢回来。
将手机放在胸前,确保不会再跑到青年手中之后,薇拉盯着直城愤愤不平地警告。
“可恶……以后绝对不许那样了!”
被这么一凶了之后,直城确实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再怎么着急做法也不能像刚才那样无理。难道里面真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么……虽然如此想着,但除非想什么好处都没能得到,却让对方恼火的程度更上一层,而大闹起来的话,他可以选择这么做。
但是,直城不打算做出惹蚁上身的事情来。
“但我们有胜算了。”
听到他自信满满的如此宣告,薇拉随即睁大了眼睛,眨了眨长长的眼睫毛。
“这、这是怎么回事?……刚才你和拉尔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
对于薇拉小心翼翼的询问,直城带着愉悦的语气回答。
“我只是向他提议说表演不单独进行,而是同台演出。背景音乐和剧本都由我扶着准备。仅此而已。”
“哎?为什么要那样?”
薇拉投来半信半疑的目光。而对于她的不开顿,直城似乎感到倍感无奈地叹气。
“也就是说,我们在同一时间点,个别站在同一个舞台上表演戏剧,根本没必要分别演出啊。”
“……所以呢?要知道在表演方面,你和拉尔之间的实力是很明显的哦。”
看到对方歪头不解的样子,直城也只得耐下性子,缓缓解释。
“这种事我当然清楚。但我的意思按照酒店比赛的规定,当同台演出时,就算有发生了什么不对劲的事,表演者也不能暂停演出提出异议吧?只要是剧情需要,一切的‘意外’都合情合理。就算是人数突然变多了也一样。”
“嗯?……啊!”
突然发出惊呼的她像明白了直城背后的意图一般,碧蓝的眼睛越睁越大。
“难、难道你想……”
“没错。我想让原本的一对一比赛,变成由我和他赞助房卡,让妳也一起比赛,由胜利者会获得我和他赞助的所有房卡。简单来说,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管舞台上发生了怎么样的意外,表演都要继续下去。我们把这个规矩套在他身上也是适用的。”
说得越来越快的直城双目射出奇异的光芒,嘴里涌出“呵呵呵”的笑声。
“最关键的地方在于第二本剧本。大概会对我这么做的原因起疑,但绝对不会想到我要把妳一起拉进来的打算吧。这么一来,姑且不论我的战斗力的话,理论上就我们胜出的几率就会变成三分之二——”
忐忐忑忑地举起手,缩着肩膀的薇拉打断他说话。
“这……会不会太卑鄙了点。”
然而笑容满面的直城立即进行反驳。
“面对会关掉背景音乐,破坏舞台光照,尽耍花招把妳的房卡通通夺走的对手,还说什么卑鄙。”
话虽这么说,但直城能理解。薇拉不太接受这个方法也是自然的。毕竟身为一个有自尊的表演员,听到有人要她使用当中不光彩的手段来获胜的话,多少会表现出抗拒的心理。
然而换个角度来看的话,这也是让薇拉用自己的手夺回公会的资产的方法。由此,直城想尽量说服她同意。
但是,要是对方真的打算抗拒到底的话,也只能舍弃这个方法了——
在他忧心的注视下,抿着嘴把思考良久的薇拉最后勉为其难地点头。这下总算获得当事人的同意了。
接下来,就是要以女主角为中心来选择剧本。
“戏剧表演当中,妳擅长那些?”
手中那纯粹从观众的角度来看那份录制得模糊的手机影片,对于薇拉表演的直城这位外行人只能断言到两者有互相一拼的实力这样的程度而已,谁胜谁负很不好说。
“全部。我有相当的自信可以赢过拉尔。”
“根据是?”
“拉尔没有接受过真正的才艺训练。而我发现他所擅长的只有讽刺类的角色,他是用刀刃般尖锐的话语形成认知上的冲突,以便引起他们的负面情绪,再煽动观众的布萊希特派表演者。”
薇拉的语气凛然,挺直背脊。
“但只是那样是不足够的。一位只能展现出嘲讽者一面的表演者是无法与兼修许多表演领域,不断充实自己的人匹敌的。堂堂正正地站在同一个舞台上的话,我会打败他。绝对。”
“嗯。”
虽然没说出来,但直城用“就这么决定了”与“那么就交给妳了”的表情点头。
不过——
“对于刚才我向拉尔提出的提案,他说要了要考虑一下。现在我们只能等他上钩。”
直城握紧了拳头,把目光投向阳台外的海景,“一定要咬住饵啊”这样喃喃自语着。
要是当事人不同意的话,好不容易想到的计策必须舍弃了。
突然,薇拉的手机传出铃声,收到来自某人的短讯。
读了之后,脸上随后露出喜色的薇拉,将拉尔对同台演出一案表示同意的手机讯息展示给直城看。
“你看,拉尔赞成是赞成了。可是……”
说到一半,仿佛想起什么似的表情,她随即指出。
“直城你整个计划中最重要的、剧本的事不就还没有解决吗。要找到好剧本不是一个容易的事情。要是剧本不符合拉尔表演的特色……各方面都不能让拉尔满意的话,他很可能会拒绝。”
“嗯,虽然我是为了阴人才上场的,但也有那个必要去找个专业的剧本出来。”
直城重新坐回沙发上,思虑着。
薇拉顾虑的部分很实际。即使她已经信誓旦旦地说能胜任任何一个角色,擅长排除自己的意识而对角色投入真实情感的方法派。
用一句话来说,薇拉大概属于喜欢运用心理学让自己融入角色当中的类型。但为了提高胜算,直城还是打算找到一个适合薇拉……因为常让人搞不懂她在想什么的内在无法直视,所以姑且不论的话,按照外表给人的印象而寻找的剧本不能有太多的反差。
不但如此,剧本还是需要是那种可以将第三方的台词恰到好处地地隐藏起来,读的时候依然毫无违和感的那种。真是让人伤脑筋。
“而且,签合同的时候不就会暴露吗?以拉尔的个性,很难想象他会大意……”
“‘無碳複寫紙’这个东西妳应该有听说过吧。”
他耸耸肩膀。
“虽然是很老套的方法。只要用重叠一下纸张,让他签上大名就行了。”
直城用不以为然地脸说出了毫无良心可言的话出来,在没注意到薇拉表情变化的情况,继续说下去。
“只要签了合同,在那之后大喊上当什么的,也只会让人认为是败犬在乱吠而已。”
“不过……这个肯定是不行的吧。”
平时好像什么都没想,才会落到公会资产被骗光光的田地的少女难得顾虑重重起来。真不愧是有着因大意而陷入泥沼的经历拥有人啊。这么快就学习到了谨慎的重要性了。
“根据合同法。合同只有在签约双方明确地认知到合约存在并且其性质无误的时候,才会具有法律效力。”
少女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地继续指出破绽所在。
“在拉尔签署第一份合同之后,再按你的方法签署第二份合同。当在本人毫不知情下签署的文件属于重大误解,即便我们赢了比赛,拉尔也会以受到欺骗要求法庭撤销合约的效力。而为了维护合同的不可违背性,法院就算不同意撤销,也会有很大的几率下令要我们重新拟定合同,再举办一次比赛才是。”
“……辛亏妳会知道最新的合同法啊。一般而言,这并不能照成撤销合同的条件吧。要是每个人后来反悔跑到法院申请撤销的话,合约就不再具有约束的效力了。”
直城微微一愣后,挑出疑点。但少女不为所动。
“是的。错误的合约条款最多是能修改而已,不过有一件事情我很清楚。”
话语间不带有温度,薇拉变了一个人似的流利陈述起来。
“涉及到欺骗或者不正当影响的合同。并不是单纯的订立内容条款时的错误,而是导致整个合同失效的单方错误。因为合约是你拿来的,法官会考虑到这是对应拉尔的阴谋而很可能判他胜诉才是,起码不太会让他承担主要的责任——”
“……很好。做了不少功课,薇拉。”
兀突,室内响起了打断薇拉话语的掌声。在少女的注视下的林直城拍起手掌来。
并且这位青年朝自己投来了发出了来自内心赞许的目光。
“原本想省些口水,不多做解释。所以我才随便提了简陋的计划再自己去做的。没想到妳居然没被糊弄过去,说实话,这让我有点惊讶。”
“怎、怎么回事?”
因自己的这句话,直城发现眼前的薇拉似乎已经恢复成迷糊的本色。迎上对方狐疑的目光,露出微笑的林直城边让背部躺回沙发椅上,边以手掌拖着脸颊回答。
“但看在妳对合同的如此透彻的份上,就让我讲解一下完整的计划吧。”
在刚才短暂对答的时候,薇拉气质上发生了少许变化,连同双眸中的光彩也消退了许多。然而,这转瞬即逝的现象并没有被直城是重视。他抱持着一贯的态度向抬起头来的少女作出进一步计划上的说明。
“关于使用复写纸的顾虑我早就想到了。现在的酒店法律没有规定一定合同签名必须是原件,而使用复写纸签署的合同并不属于复印文书的范围。只要字迹是他的,除非拿出合同被调换的证明来——而那时候的第一份合同早已经被处理掉了,并不会有多大的隐患。”
薇拉低下头认真思索可行性时,直城已经说了下去。
“而且他签署的不只是让比赛以赞助形式进行混战的第二份合同,还有的是包括妳名字的参赛名单。由此作为我们的证据来使用。”
“虽然这么说也对啦——”
蹙眉的薇拉十指间紧扣,再次提出自己的疑点,
“但这次的情形和我那次不太一样。我是因为清楚理解到前的合约是什么,也没有被替换而毫无转折的余地。但考虑这次一定会演变到闹上法院的情况,我们这边的证据还是略微不足……”
“我已经准备好了。”
冷不防的,直城伸出手,将自己的智能手机薇拉摆在薇拉面前。
因为手机荧幕有些近了,薇拉的身体往后挪移一点才定睛阅读荧幕上头的讯息,呢喃着有关内容。
“‘我拉尔答应了你的条件,把新合约带来给我吧,我们当场签署’——这是什么时候?!”
那是关于拉尔以简讯传送到他手机过来,答应关于赛事的短信,而这个便可以充分地作为己方的强力证据来使用。
“刚才记住了他的电话号码,然后我再以向他提醒的姿态来进行确认当天我们会同台演出的预定。这样事情就不会在庭上显得具有明显的欺骗性质,而是对方轻微误解。既然合同有效,他就必需履行契约。当然,这一切是建立在我们赢了之后的前提上。”
“是吗。难道说刚才的对话,你也录上来了?”
“当然。对话时手机开着扩音器,然后用我的手机进行录音。里面的内容我把握得很好,对方也没有多做确认就上钩了。”
“额,连这个也准备好了……真是服了你。”
咕哝着“效率怎么这么高”薇拉那俏丽的容貌也因此染上了复杂的神情。
当作没听见她的咕哝,直城意示了作为将来会用作杀手锏的手机简讯。
“这下知道我准备得多么充分了吧。而再怎么不济,只要把他抓起来交给警察就行了。虽然妳在大意之下输掉比赛是构不成警察开档调查的事件,但我这边可是被他叫人偷了钱包。虽然应当还不至于被当成共犯,但指控他教唆罪应该是可以的。”
他到现在还没决定是否要控告那个扒手,所以现在要撤案也来得及。而直城觉得,能让警察出动的方法就当作王牌来用也好。
“话虽然这么说。我不认为他会老实把所有房卡交出来,但通过谈判总会有办法的。”
对于直城对宛如获得天启般,能够抓住那一闪而过的灵感而怀着感谢之意时,薇拉则是为直城能在一瞬间想到这个地步的头脑感到万分惊讶,私底下做了好几次的深呼吸也迟迟不能冷静下来。
为了不看起来十分的惊慌失措,她是费尽了所有的心力才能保持镇定。
“况且,我们还不确定他是否会来呢。不过——”
在下一秒,直城却补上了致命的一击,打破薇拉好不容易装出来的冷静。之前还好,但给予薇拉颤抖的恐怖是接下来这句话。
“就算他打算跑了也不要紧,因为我已经找人跟踪他了。妳大可放心。”
(唔!竟然算计到这种地步了。)
眼前的人竟然可以做到这种地步,让薇拉不禁猜疑他脑海到底是什么构造,才可以做出毫无疏漏的计划出来。
“……恶魔。”
对于这脱口而出的两个字,薇拉是毫无作假之意的。仿佛预见的一切危机,目光远大到能够判定敌人的末路。那份冲击足于让人打从心底感到恐惧,薇拉才会缩起了身子,喃喃将这两个字说出口。
没错,就当着这位“异质”的存在面前说了出来。
对酒店的全体住民来说,单单知道有这样的人存在,日子从此惶恐不安、必须时刻担忧他会运用这个恶魔般的智慧在什么地方。要是他突发奇想的,想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出来,以任何人都无法达到的睿智,任何策谋都无法制止他吧。
除此之外,就算搜罗全酒店的各类语言也没有其他词语足于形容他。
能够一瞬间想到这么多的,肯定是恶魔了。
“恶魔?这种说法还真是过分……话说妳为什么退后了?”
长得有点高而纤瘦的青年半眯着眼睛,盯向了如同害怕的兔子瑟瑟发抖起来的少女。
看,他还貌似什么都不知道的问道。这不是很明显的吗?一介凡人能深谋远虑到这个地步的话,不就是和恶魔勾结的证据吗?在孩童时代听过的,没有实体,智慧却属全酒店最顶端的恶魔,赋予渴求智慧的住民之后,将会收取那个人沉重代价的传闻。
在这世界里,恶魔既是赞叹词,却也具有着恐惧的定义。
神创造了酒店,而恶魔定下了制度。
要不然,他也不会以除此之外就确信没有其他方法的口气,简洁地把看似禁忌的事合理化,不遗巨细地陈列下来,然后付诸实施呢?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眼前这位青年邀请拉尔进行自己不熟悉的比赛时,就有了长远的打算,还是那种彻底击溃敌人的打算,而并非有勇无谋之举。薇拉觉得自己总算明白了,青年的自信就源自于他的智慧。
糟了,说不定真的找上很糟糕的人了。
如此想着,感到毛骨悚然的薇拉,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颤抖着,表情僵硬地摇着头。
“我、我居然找上恶魔了,果然冷血的内心会从外表反映出来……好恐怖……这个人真的糟透了。”
“……再说下去我就生气了哦。老实说,要我放手不干了也无所谓的。”
当直城如此表态之后——
“对不起,我刚才太过得意忘形了。请继续。”
毫无矜持可言的,少女在下瞬间就低头认错。
该庆幸的是,现在的自己还不是他的敌人吧……弯下腰子道歉的薇拉,以直城听到到的声音喃喃着。
“妳这家伙……算了。”
或许感到真心的无奈吧,直城别开了头,低吟着。
“但是这么一来,整件事就回到原点了啊……”
眼下的问题是,为了不让计划露馅,必须要有一本品质好得没话说的剧本内容来才行。
薇拉平时使用的剧本是结合书中的奇幻故事与传说,用青涩的写作技巧篇出来的。就没钱请得起作家,凡事必须亲力亲为的一个新人公会来说,这种做法可说是理所当然的。但就目前的情况来说,肯定是不行的。
虽然直城对大致上要怎么做有了主意,但这么做的话肯定会被认为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从而留下坏印象吧。但就目前的情形来说,直城也没挑选手段的余裕。
在短暂的停顿后,他很唐突地问了少女一句。
“妳呀,有没有礼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