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灾厄?
“真是凶险的伤势!”看着格雷胸上那狰狞的裂口,面前的这名治愈系的神术师由衷的感慨着。
透过那宽大的裂口隐约间甚至能看到脏器的跃动,但眼前那英俊的少年只是面无表情一眼不眨的躺在床上接受着她的治疗,如此凶险的伤口,恐怕是经历了一场相当激烈的战斗吧?
没有赶到战斗现场的女性神术师并不知道眼前少年所经历的战斗何其惨烈,那一剑的威势下整个街道几乎都被摧毁。
自发现那伫立于天空中的黑雾巨剑,就近的城市很快就派来了大量支援,只是负责治疗的她在赶到的片刻就迎来了第一位伤者——一名金发的少年。
‘真是个帅气又坚强的小家伙,实力似乎也颇为不俗呢~’
看着格雷坚毅的面庞,这位年轻的女神术师不禁犯了花痴,手中微光闪烁的同时双眼死死的盯着少年的脸颊,如果不是因为对方的伤势过于沉重,恐怕她已经情不自禁的上下其手了。
经过了几天的修整后,虽然伤口尚未愈合,但格雷已经有了下床行动的能力。连续几天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这时候即使是他也有些沉不住气了,稍显费力的活动着身躯,格雷行动自如的走下了床,极境三阶的身体素质象征着凡人的极限,在强大恢复力和身体素质的影响下,只要不牵动伤口处的肌肉格雷已经能像正常人一样自由行动了。
这间临时搭起的帐篷里再过去几天里曾存在着许多伤患,这些可怜人都是被他和盖亚的交战中被波及的无辜人。
好在盖亚最后似乎并未拼尽全力,直到最后都压制着溃散的黑雾不让它们侵扰小镇中的人民,除了少部分的伤患外并没有出现死者,真是一件让人庆幸的事情。
盖亚,思绪中,格雷又想起了那个男人。
10岁时的格雷曾在那个阴谋显露的雨夜和对方见过一面,那是的盖亚还是一名前途无量的帝国禁卫,如今,只是短短四年后,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骑士却成为了魔神的爪牙——灾厄。
原来人类也会成为灾厄么?默默的走在空荡荡的帐篷里,格雷思考着。
【断罪】的余波下,受伤的人不仅十分稀少而且伤势大多也不严重,几天的照料下康复的人们很快就各回各家了,只余下一个个空荡荡的简易床铺。
唯独还有两名伤患依旧躺在病床上。
其中一位是一个农民模样的中年男人,洁白的绷带一层层的裹住他那并不硬朗的身体,透过绷带的覆盖,伤口处隐隐有殷红渗出,他伤的很重。
经验丰富的格雷即使是在对方有着绷带的遮盖下也一眼就看出了伤口形成的原因,是剑伤。
显然,这位男人并不是这场灾厄风波的受害者,造成他这般严重伤势的另有原因,随着格雷的靠近,受伤的男人在看见格雷的服饰后突然神色激动起来“骑士,您是骑士大人吗?”
面对男人激动的询问,格雷淡淡回应道:“是的。”
得到了格雷的肯定,男人立刻期待的看向他:“骑士大人,您找到我的女儿了吗?”
“女儿?”
面对这莫名的问询,格雷有些摸不着头脑,又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眼看格雷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男人失望的垂下了头,愣神了片刻才语气沧桑的解释着他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的说辞。
一伙强盗袭击了前往小镇换取生活必需品的农民,男人的妻子因此丧命,幸运的是,在他拼命的掩护下,男人的女儿成功逃了出去。或许是命不该绝,虽然身上伤口很多但却并不致命,又因为身上插着流箭的缘故,最后力竭晕倒的男人并没有死去。
不知晕倒了多久,从一地尸体中醒来的男人凭借着心中的一股执念顺着女儿逃离的方向赶去,但因为失血过多的缘故,他最后还是倒在了寻找女儿的路途上。
更加幸运的是,被灾厄吸引的支援队伍也在这时碰巧路过了这条乡间小径,而这也是男人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丽娜,我的女儿叫丽娜,她留着栗色的长发,就像她的母亲一样,虽然皮肤有些黑,但是长的很好看。”描述着失踪女儿的外貌,男人的眼神中含着希望,满脸期待的看着面前的少年骑士。
数天的等待下,这位一生穷苦的男人已经经历了太多太多的失望,只要有人靠近他,男人都会用十分卑微的姿态祈求着对方的帮助,只为了那一线希望。固执的男人即使到现在也不愿意相信那最可能发生的可怕事实,他依然坚信着那名为丽娜的少女依然活着,只是不知道对方正隐藏在这仅有千人的小镇哪处,等待着人们的发现。
栗色的长发,黝黑却又好看的少女。
那个灾厄,那个微笑着面对死亡的少女。
格雷的脸色渐渐阴沉,无力感顷刻间就充斥着他稍显好转的身体。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握紧手中的拳头,只见格雷恭敬的蹲在了男人面前,轻声问道:“先生,请问您叫什么名字?”
面对格雷无关的问题,失望的神色顿时弥漫在男人的脸上,但他还是回应了格雷的问题。
“赫尔,我叫赫尔。”
“那么,赫尔先生,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确实见过您的女儿。”
“真的!他在哪!”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老赫尔死死的看着眼前的少年,完全不顾自己的行为可能会冒犯到对方。为了这句话,他已经等了太久太久,甚至有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失去了一切,眼前少年的答案让这名面临奔溃边缘的男人重新拾起了希望。
“她......”
在赫尔眼含希望的注视下,格雷张了张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就像是命运的玩笑,看着面前的男人,格雷怎么也无法把那残酷的真相告诉对方。
“这样么......”对于格雷的沉默,赫尔就像一瞬间苍老了数十岁一般,双眼无神的看着篷顶的吊灯,在格雷无声的倾诉下,这位可怜的男人已经知道了真相。
“她还活着。”
陌生的男声突然响起,怕赫尔没有听见,对方又重复了一遍。
“她还活者!”
说话的男人正躺在隔壁的病床上,比起赫尔,他显然要年轻很多,只不过那满目的沧桑让他有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苍老感。骑士克莱姆·奥兰多,他就是留存在帐篷中除了赫尔的另一位伤患。
反复面临死亡的经历下,克莱姆受的伤要比格雷重很多,虽然能够说话但从他的语气中不难听出那无比的虚弱。
“你的女儿穿着亚麻色的长裙对吗?”怕赫尔不信,克莱姆还特地拿出了证据。
“对对对!是的,是这样的!”激动的心情让赫尔大喊着,即使激烈的情绪牵扯到浑身的伤口也没能阻止他的喜悦。
“丽娜,丽娜她在哪儿?”迫不及待的提出疑问,赫尔的眼中满是期待。
“她啊......她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虚弱的克莱姆幽幽道:“也许是因为女神的垂青,在我遇见那位少女后我发现她竟然觉醒了神圣之力,而且天赋不凡。”
“所以我联系了教廷,教廷的速度很快,没过多久那位叫丽娜的少女就被送入了王都的教会中去,也许很快你就会收到来自她的信封。”
“太好了!太好了!”赫尔喜极而泣,并非因为女儿的卓越天赋,仅仅只是因为他听到了对方还活着的消息。
“咳咳咳咳咳。”
情绪的激烈变化让赫尔止不住的咳嗽,他只是个普通人,普通到甚至连凡境都没突破,如今心愿已结的他在深深的疲惫中沉沉睡去。
带着一身伤病,连续4天未曾合上双眼的老赫尔永远的闭上了双眼,直到最后他的脸上还挂着深深的笑容。
咚!
猛烈的一拳狠狠的砸在地上,格雷红着双眼眼睛深呼着气,完全不顾刚刚的那一下导致他胸前的伤口再次裂开。
沙哑的声音自格雷口中探出,他在向克莱姆道谢。
“谢谢。”
躺在病床上的克莱姆没有回应,赫尔的死似乎并没有对他产生任何影响,他只是疲惫的闭上双眼,像是睡着了一般。
片响,在这诡异的寂静中,克莱姆开口问道:“你杀了她对吗?”
对方开门见山的问题让格雷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是的。”颤抖的语气中可以听出少年内心的煎熬。
为什么?
为什么杀死灾厄会让自己如此悲伤,甚至那名灾厄并非无辜,对方甚至在自己面前险些杀死一位骑士。
恍惚间,他又看见那位栗发少女面带解脱的笑容拥住了自己。
“灾厄是什么?”
“灾厄是什么?”
帐篷里的两人像是默契十足的搭档,短暂的沉默后竟同一时间向对方提出了相同的疑问。
是啊,灾厄是什么?
看来他们都不知道答案。
为什么如此简单的问题身为骑士的两者却对此一无所知呢?
或许就像至死都是一脸满足的老赫尔一样,已经死去的他并不知道,名为克莱姆的骑士是导致他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名为格雷的少年亲自将利剑捅入了他苦苦追寻的女儿的心脏中。
在苦难者的弥留之际,手染鲜血的刽子手们为他带来了最后的安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