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外甲叶碰撞声由远及近,不多时,严安国身着银白铠甲,腰悬佩刀,带着一队身姿挺拔,气息凛冽的护卫踏入大厅。
护卫们分列两侧肃立,甲胄上还沾着些许尘土。厅内众人见状纷纷起身相迎,慕容龙城捋着长须含笑颔首,龙钰轩亦微微欠身,陈北墨虽面色稍沉,却也按捺着性子行了个江湖礼,双方免不了一番客套,言语间尽是表面的和睦,实则各怀心思。
就在这虚假的融洽氛围蔓延之际,大厅正门被人轻轻推开,一阵略显清冷的脚步声传来。李长卿负手走了进来,青布长衫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眉宇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
而他身后,张迁一身玄色劲装,面色冷硬如铁,双手抱胸紧随其后,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侧的千影,一身月白色劲装勾勒出利落的身形,裙摆微扬,脸上皮肤透着几分病态的苍白,想来是被软禁多日所致,但周身气息平稳绵长,并无紊乱之象,显然并未遭受到非人的待遇。
这三人一踏入大厅,原本流转的话语瞬间戛然而止,空气中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几分,融洽的气氛被彻底打破,凝固得几乎能滴出水来。龙钰轩下意识抬眼望去,目光与千影在空中相撞,千影那双清澈的眼眸中瞬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喜色,嘴角微微上扬,脚步都下意识顿了顿,显然没料到会在此处与他相见,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千影!”陈北墨率先打破沉寂,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与关切,向前踏出一步:“你父亲整日忧心忡忡,食不下咽!非常的担心你!快过来,有老夫在,今日没人能拦着你!”他周身隐隐泛起灵力波动,显然是做好了随时护千影周全的准备。
千影的脚步猛地顿住,眼神闪烁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她看向陈北墨,眼中满是感激,可转瞬又扫过身旁的张迁与前方的李长卿,神色渐渐变得犹豫,眉头微蹙,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摆,一副左右为难的模样。
还未等千影吐出一个字,张迁已然一步跨前,身形如铁塔般拦在了千影与陈北墨之间,漆黑的眼眸中毫无波澜,语气冰冷刺骨:“陈峰主,想要带人走,先要过我这一关!”话音未落,他周身已隐隐有黑气萦绕,那黑气带着几分阴寒的气息,与陈北墨的白色灵力形成了鲜明的对峙。
陈北墨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翻涌着直冲头顶。他盯着张迁看了片刻,忽然低笑几声,笑声中满是嘲讽与怒意,目光转向李长卿:“李长卿!怎么?敢做不敢当,躲在晚辈身后不敢开口说话了?后半夜你亲口答应老夫,只要千影愿意跟我走,便绝不阻拦,这才过去不到两个时辰,你说过的话就全都抛到九霄云外了?嗯?”
李长卿却仿佛没听见他的质问,脚步丝毫未停,径直穿过大厅,走到龙钰轩身后的空位上,慢悠悠地坐下,抬手端过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后才心平气和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狡黠:“没错,老夫的确说过这话。老夫只答应不拦着你,眼下这不就是做到了?是你自己没本事带人走,可不要把账算到老夫头上。”
“你!”陈北墨气得浑身一震,周身的灵力愈发浓郁,几乎要凝成实质,空气中的压迫感也骤然增强。他强压着怒火看向张迁,语气带着几分警告:“看在你父亲的份上,老夫今日不与你计较!现在立即让开,否则,老夫便在这里替你父亲清理门户!”
张迁依旧面无表情,周身的黑气猛地暴涨几分,化作一道道细微的气劲环绕周身,与陈北墨的灵力针锋相对,毫不退让。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被两股力量挤压得扭曲起来,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二位不要冲动!”慕容龙城见状,连忙抬手一挥,一道淡青色的灵力屏障瞬间成型,稳稳地隔在了两人中间,将两股对峙的力量挡开。他眉头微蹙,沉声道:“我们今日齐聚于此,是为了商讨蓝田镇的大事!陈峰主,千影的事不过是私事,你们大可之后再另行定夺,何必在此动怒伤了和气?”说着,他目光转向李长卿,语气中带着几分质问:“李峰主,令高徒在众人面前明目张胆使用这种黑暗阴狠的招式,难道就不怕惹得我们众人联手讨伐吗?”
李长卿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缓缓开口道:“千影,张迁,你们二人过来。”
千影脸上掠过深深的无奈,她愧疚地看了陈北墨一眼,又转头望向龙钰轩,眼神中带着几分歉意与嘱托,随后转身朝李长卿的方向走去。张迁见状,才缓缓收敛了周身的黑气,冷扫了陈北墨一眼,紧随千影身后退到了李长卿身侧。
陈北墨冷哼一声,周身的灵力也随之散去,只是眼底的怒意依旧未消。他心中暗忖,有张迁拦着,再加上李长卿从中作梗,今日想要顺利带走千影恐怕绝非易事。看来只能暂且按捺,先施行分部计划,日后再寻机会营救千影。想到此处,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了心中的波澜,随慕容龙城一同重新落座。
几位身着青色衣裙的侍女见状,连忙轻手轻脚地上前,为众人换了几壶滚烫的热茶,茶香袅袅升起,却丝毫未能缓解厅内凝重的气氛。
严安国清了清嗓子,放下茶杯,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严肃地开口道:“各位今日前来的目的,想必大家也都心知肚明。老夫要重申一件事,这蓝田镇乃是我永安国境内的城市,受永安国律法管辖。按照本国律法,永安国皇室对境内任何重要矿脉都拥有优先开采权,任何未经皇室允许的私人开采行为,皆属违法行为,一律严惩不贷。”
他这番话直接定下了基调,厅内的氛围愈发凝重,众人脸上的神色都变得复杂起来。慕容龙城见状,连忙呵呵一笑,适时开口打圆场:“严将军说的是,我等自然承认蓝田镇是永安国的领土。老夫虽是龙啸山庄宿老,但这些年来,也为永安国皇室培养了不少人才,皇室的威仪,我们龙啸山庄向来是敬重的。”
龙钰轩心中快速盘算着,眼下局势复杂,道玄宗势力强盛,陈北墨又步步紧逼,唯有先联合严安国与慕容龙城,压制住陈北墨的气焰才是上策。念及此处,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开口附和道:“我清教如今已然归降永安国,自然恪守本国律法,对将军所言毫无异议。此前我清教未经皇室允许,擅自开采地下灵矿,也是事出有因,当时本教人少,教门教众急需灵矿修炼自保。关于此事,我清教愿意主动做出赔偿,尽己所能将功赎罪,弥补过错。”
严安国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龙钰轩的识时务让他颇为受用。随后,他的目光缓缓转向陈北墨,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陈峰主,你对此事如何看待?”
陈北墨早已调整好心态,脸上恢复了淡然的神色,仿佛方才动怒的人并非他一般。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开口道:“皇权律法,老夫自然会斟酌考虑,不会做出违背律法之事。只是眼下蓝田镇内黄雾未除,百姓深受荼毒,我道玄宗身为玄门正宗,肩负天下大义,断然无法置之不理。而且协助城防,我道玄宗也要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耗费无数资源。所以,这蓝田镇内的灵矿收益,我们道玄宗必然是要分一杯羹的。”
严安国轻轻点头,神色平静地问道:“贵宗在击退魔兽,稳固城防之事上,确实出力甚多,提出分润的要求也合情合理。那么陈峰主不妨直言,想要多少份额?”
陈北墨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语气自然地说道:“昨晚为了压制黄雾,我道玄宗搭建的大阵,几乎耗尽了宗门过半的灵石存量,单是这一项损耗,想要补充回来,就不止两成收益。再加上我们派遣大量弟子封锁城镇,巡查各处,日夜不休地抑制黄雾蔓延,这无形之中加重了弟子们的负担,耽误了他们的修行进度,这部分损失,至少需要三成收益来弥补。除此之外,我们还要分派人手防备城外的魔兽大军,防止其趁机入侵,这又得再算两成。”
这话一出,大厅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严安国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眉头紧紧皱起,慕容龙城也收起了笑容,神色凝重地看着陈北墨,显然没料到他竟然如此狮子大开口。这道玄宗分明是把所有功劳都往自己身上揽,张口就要七成收益,简直是不把永安国皇室与其他势力放在眼里。
龙钰轩也微微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他向前倾了倾身,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反问:“陈峰主这话的意思,是想要七成收益?只给我们剩下三成?”
陈北墨抬眼扫过众人,脸上没有丝毫愧疚之色,反而理直气壮地说道:“以我道玄宗的实力与付出,只要七成已然是让步。严将军,你们永安国朝廷既没有派遣一兵一卒协助城防,也没能想出办法控制黄雾蔓延,更没有派军队前来剿灭城外的魔兽,虽说这里是永安国境内,可皇室那边显然并未将此地放在心上。如今这些事全都是我道玄宗一力承担,要七成收益,有何不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