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习习,卷着山间清冽的寒气,掠过峰顶的苍松翠柏,落下满地斑驳的月影。
那棵几人合抱的古松,如巨伞般遮去大半月色,树影婆娑间,洛永真与龙钰轩二人随意席地而坐,身下是微凉却平整的青石板,远处是沉在夜色里的连绵山峦,山风裹着草木的清香,混着几分淡淡的酒香,在空气里漫开。
洛永真抬手从腰间的锦囊中取出两个白玉酒杯,杯身莹润,映着细碎的月光,他轻轻将酒杯放在身旁一块被夜风磨得光滑的青灰色大石上,又抽出腰间酒壶,琥珀色的酒液顺着壶嘴缓缓流出,落在玉杯中,发出“叮咚”的轻响,酒香瞬间浓了几分。
他一边倒着酒,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又藏着一丝认真,开口问道:“知道我最羡慕你哪一点吗?”
龙钰轩闻言,先是微微一怔,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沉闷稍稍淡了些,他抬眼看向洛永真,眉头轻轻一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调侃:“我修炼的速度比你快……?”话出口时,他自己也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卧槽,你倒是说的直白!”洛永真猛地抬眼,伸手在龙钰轩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眼底却满是笑意,语气里的调侃毫不掩饰:“你到底怎么炼的?我就没见过你这么离谱的,这一走就是两三天,回来直接就突破玄关成仙尊了!你这修炼速度,说出去狗都不信,怕是连那些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都要气得跳脚!”他说着,又给龙钰轩的酒杯添了些酒。
龙钰轩本来因近日的琐事满心沉闷,眉头始终微蹙,连周身的气息都带着几分低落,可听到洛永真这番直白又诙谐的抱怨,终是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爽朗,驱散了不少心头的阴霾,眉头也彻底舒展开来:“嘿!算你说对了!”他凑近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与神秘,压低声音道:“我在蓝田镇那边,意外发现了一个巨型的灵石矿藏!那矿脉之广,灵石之纯,简直前所未有,我就是借助了那矿脉中的浓郁灵力,才能一路突破,快速提升修为。”
顿了顿,他又收起笑意,语气郑重了些:“其实我本身的经脉基础早就打牢了,一直卡在瓶颈,缺的就是这么大量且精纯的灵力供给,那灵石矿正好解了我的燃眉之急。”说到这里,他看向洛永真,眼底带着几分暖意,语气放缓:“当然,你要是想去碰碰运气,说不定我可以帮你安排,也让你沾沾光,早日突破瓶颈。”
“什么!灵石矿?”洛永真听到这三个字,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猛地从地上坐直了身子,手一抖,手中的酒壶差点脱手,琥珀色的酒液溅出几滴,落在他的衣袖上,他却浑然不觉,语气里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蓝田镇那种地方,怎么会有灵石矿?这不对啊!我在这一带待了这么久,以前怎么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就连宗门的古籍里,也从未有过相关的记载!”
“一言难尽啊!”龙钰轩脸上的笑意也渐渐褪去,他拿起桌上的白玉酒杯,指尖攥着杯身,随即一仰头,把杯中的酒液一饮而尽:“一开始我去蓝田镇的时候,就觉得那里不对劲,城中百姓神色呆滞,眼神空洞,连说话都有些木讷,后来我暗中调查,才知道原来是一个叫清教的教派,在那边秘密发展了近百年。”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冷意:“那清教用一种非常诡异的邪术,控制了城中的所有百姓,就连当地的地方官员,也没能幸免,全都成了他们的傀儡。也正因为这样,那巨型灵石矿的秘密,才被他们死死隐藏了近百年,从未泄露过半分。”
洛永真脸上的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他抬手摸了摸下巴,眉头紧紧皱起,语气严肃地说道:“这清教,我倒是听旁人提起过几句,不过了解的并不多。我记得他们一直盘踞在中州那边,靠着一些旁门左道笼络人心,怎么会突然跑到这边来,还秘密发展了这么久?”
“中州地界,有道玄宗一家独大,势力雄厚,与之敌对的宗门,根本没有立足之地,更别说秘密发展了。”龙钰轩自顾自地拿起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酒液在杯中晃动,映着他眼底的思索:“我在蓝田镇的时候,还碰见了你们永安国的一个皇城总兵,名叫严安国,他当时也在暗中调查清教的事,看样子,朝廷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这个人,你认识吗?”
洛永真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茫然之色,他抬眼望向远处的夜色,眼神里带着几分疏离与无奈:“我离开皇宫已经很多年了,这些年很少关注朝中的事,更不知道皇城那边的人事调动,这个严安国,我从未听过。”说到皇宫二字时,他的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抵触,指尖也微微收紧。
龙钰轩看着他眼底的疏离,心中了然,没有再多问皇宫的事,转而想起了另一件事,开口问道:“对了,我走之前,你跟我说过,皇宫那边会有信使过来找你,如今这么久了,你已经接到那边的消息了吗?”
“接到了。”洛永真语气平淡,甚至带着几分嘲讽,他拿起酒杯,一仰头饮尽杯中酒,辛辣的酒液呛得他轻轻咳嗽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落寞,“其实我并不想管那边的事情,反正我过几天就要带着云清离开这里了,再也不掺和皇宫的纷争。”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他们的意思,是想让我回去,继续为皇室效力。嘿!也是啊,我现在一身修为,在他们眼里,就是一把好用的刀,如今局势动荡,他们倒是想起我来了,上心得很!”说到这里,他看向龙钰轩,语气坚定,带着几分决绝:“龙兄,我并不想聊这些烦心事,就算那边真的发现了灵石矿,就算皇室许我皇子的灵石份额,我也不想再回到皇宫之内。”
龙钰轩看着他眼底的决绝,脸上露出了理解的神色,轻轻点了点头,便没有再劝说,随即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开,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对了,方才你说,有宗门弟子去通知你?按理说,宗门有要事,应该先去通知宗主才对,怎么会跑到你那去了?”
听到这话,洛永真脸上的落寞与凝重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神秘的笑意,他凑近龙钰轩,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嘿嘿!你猜猜,这个人是谁?说出来,你一定想不到。此人不但是太极宗的弟子,更是形意门的高徒,身份可不一般。”
“是钟瑶瑶!”龙钰轩几乎是脱口而出,脸上露出了了然的笑容,眼底也多了几分暖意:“我就说,除了她,没人能有这样的双重身份。她这一次能去形意门,与她弟弟钟馗团聚,心里应该很高兴吧。他们姐弟俩在这世上已无亲人,如今能相依为命,也算是互相有了依靠。”
洛永真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神色一正,语气郑重地说道:“我看你也是杂务缠身,腾不开手去管别的事情,他们姐弟俩的事情,我会去查一下的。反正我现在也是个闲云野鹤!等到了东洲那边安顿好了之后,我会着手去查千禾镇的事情!也算是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历练历练!”
龙钰轩闻言,眉头瞬间紧紧皱起,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可他看着洛永真一脸坚定的表情,眼底没有丝毫退缩,知道自己就算开口拒绝,洛永真也不会听,便没有再多说其他的话,只是语气恳切地提醒道:“你一定要小心!当初我在千禾镇,曾与那地下之人交过手,那人乃是一个皇灵境的高手,实力强悍,手段狠辣。我想,这背后主使之人,修为定然不会比他低,说不定还要更胜一筹。”
“哼!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吧!”洛永真闻言,忍不住调侃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却也藏着几分关切:“眼下的局面,可比千禾镇的事情凶险多了,可不是一两个皇灵境高手就能镇住的。那阁老殿已经开始有些坐不住了,之前对我们的几次突袭,一次比一次厉害,出手也一次比一次狠辣,显然是急了。”
他顿了顿,语气又变得凝重起来:“眼下这太极宗之内,聚集了那么多其他宗门的高手,个个都心怀鬼胎,没人知道他们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你的压力,可比我大多了。”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语气放缓了些:“月底大战之后,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带着云清先溜走,远离这片是非之地,其他的人,大可以交给南宫羽长老来应付,他心思缜密,实力雄厚,定然能稳住局面。可你就不一样了,你是太极宗的核心,根本不能一走了之。怎么样,现在心里有头绪了吗?”
龙钰轩长叹一声,他抬眼望向头顶的明月,月色皎洁,却照不进他心底的迷茫,“世事艰难无常,人心叵测,谁又能预料到最终的结果呢?”他拿起酒杯,轻轻晃动着杯中酒液,语气沉重:“如今也只能走一步谋一步,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顿了顿,他看向洛永真,眉头又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询问:“苏长风的事情,你应该也听说了吧?他被朝廷当场带走,如今关押在深宫之内。这件事,你是什么看法?”
洛永真皱眉思索了一会,脸上表情有些严肃:“这肯定是朝中有人想对你们太极宗下手了!这件事明显就是诬陷,当时动静闹的很大,也不知道从哪里来了许多的高手,几乎是瞬间就把人控制住了!吴宗主也在现场,可是就连他,也阻止不了朝廷把人带走!依我看,这件事背后说不定有阁老殿的支持!”
龙钰轩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底满是凝重。
洛永真的话,倒是开阔了他的思路,可他如今没有证据,又深陷诸多琐事之中,根本无力彻查,只能任由局势一步步发展下去。
夜风再次吹过峰顶,带着几分寒意,树影摇曳,月色朦胧,二人并肩而坐,周身的气息都变得沉重起来,没人再说话,只有酒壶倒酒的轻响,在寂静的峰顶,格外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