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守卫力道极猛,几乎是半拖半架着将小媚拽出了厢房。
起初她还带着几分挣扎的力道,随着脚步渐远,小媚却渐渐安静了下来,垂着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漠。
她微微垂首,悄然感应着周遭的气息,仅仅是穿过一条雕梁画栋的长廊,三处若有似无的气息便清晰地传入她的感知,一处藏在廊柱的阴影里,一处隐于房梁之上,还有一处蛰伏在长廊尽头的假山后侧,气息沉稳,显然都是有修为傍身的高手。
小媚在心底轻嗤一声,这太傅府的守备,倒真是挺严密,只是在她眼中,终究不过是纸糊的屏障。
仙尊之下修为的人类,在一个凶兽的眼里,是毫无威胁的,若她真要脱身,不过是翻手之间的事。她之所以这般顺从,不过是想看看,这些人费尽心机,究竟是要把她送给什么大人物。
那黑衣守卫见小媚突然没了动静,头也垂着,发丝遮住了眉眼,只当她是被这阵仗吓破了胆,彻底认命了。他放缓了些许力道,却依旧语气不耐,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施舍意味:“你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能有机会依附权贵,已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源!识相点,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少耍性子,还能少受些皮肉之苦,不然有你好受的!”
小媚缓缓抬起头,眉眼弯弯,换上了一副天真懵懂的模样,声音柔弱,嘴角还带着浅浅的梨涡:“这位哥哥倒是好心,还肯提醒我。只是我心里实在没底,不知道要去服侍哪位大人?那位大人性子如何,有什么嗜好禁忌,我也好提前留意着,别不小心惹了大人不快,给哥哥添麻烦。”
黑衣守卫脚步猛地一顿,脸上露出几分错愕,显然没料到这女子转变竟如此之快,前一刻还挣扎不休,此刻却温顺得像只小羊,还懂得这般察言观色。
他愣了片刻,眼底的疑惑渐渐被不耐烦取代,皱着眉呵斥道:“少问多做!哪来这么多废话?到了地方,你自然就知道了,不该问的别问,免得自讨苦吃!”
小媚也不恼,依旧乖巧地应了声“好”,垂首跟着他往前走。
两人转过一道月洞门,眼前出现一条幽静的石子路,青灰色的石子被岁月磨得光滑,两侧长满了不知名的杂草,偶尔有几株灌木探出枝桠,遮挡住零星的光线。
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一座偏僻的院子便出现在眼前,与太傅府前院的富丽堂皇截然不同,这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院子四周栽满了高大的古柏和老槐,枝繁叶茂的枝干交错缠绕,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整个院子严严实实地笼罩在阴影之下。纵然此刻是正午时分,阳光炽烈,院子里却依旧阴暗潮湿,连风都带着几分刺骨的凉意,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暗处低语。
门口守着一个面无表情的守卫,双手抱胸,眼神锐利,他只是淡淡地扫了小媚一眼,没有多问一个字,也没有多余的动作,伸手便推开了那扇斑驳的木门。
木门“吱呀”一声发出刺耳的声响,打破了院子的寂静,也透出一股浓重的霉味和淡淡的脂粉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走进院子,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正屋门前的石桌旁,坐着一个妇人。
她已是半老之人,却偏不肯服老,一头乌黑的长发梳得油亮整齐,一丝碎发都没有,仅用一支赤金点翠簪子绾在脑后,簪子上的明珠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她脸上敷着厚厚的铅粉,粉得近乎惨白,将眼角和脸颊松弛的皮肉遮得严严实实,却终究挡不住岁月的痕迹,唯有唇上涂着浓艳的朱红,笑起来时,嘴角扯动,眼角便露出深深的鱼尾纹,纹路里还卡着些许脂粉,显得格外狰狞,那股藏在脂粉之下的沧桑与刻薄,一览无余。
她的眉眼原本生得十分周正,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姿色,只是常年浸在算计与阴狠之中,那双眼睛早已没了半分柔和,变得锐利如刀,看人时,目光像毒蛇一样,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拿捏。
在她身侧,还站着两个身着青绿色侍女服的丫鬟,头垂得极低,下巴几乎要碰到胸口,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肩膀微微紧绷,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一副小心翼翼,噤若寒蝉的模样,生怕一不小心惹恼了身边的妇人。
见黑衣守卫带着小媚进来,那半老妇人立刻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腰肢微微扭动,尖着嗓子开口:“呦,李大哥来啦!辛苦辛苦,快进来歇歇。这就是你带来的货色?啧啧,瞧这眉眼,这身段,倒是有几分资质,难怪薛大人会专门关照。”
被称作李大哥的黑衣守卫却半点不领情,脸上依旧是那副冷漠的神情,显然不想在这院子里多做停留。
他一把将小媚往前推了推:“陈婆,这女子是薛大人专门关照的,明天晚上就要送出府去,你务必看好她,一点差错都不能出,若是出了纰漏,你我都担待不起!”说完,他再没有看陈婆和小媚一眼,转身便大步离去,木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关上。
陈婆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眯起那双锐利的眼睛,围着小媚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圈,目光像针一样,扫过她的眉眼,身段。
半晌,她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蔑:“不管你是从哪里来的,也不管你以前是什么身份,到了我这个院子里,就得听我的规矩,守我的本分!本来嘛,新人到这里,我还会给一两天的适应时间,教你些规矩,奈何你明晚就要走,时间紧迫,可别怪我手段严厉,我这都是为了你好,免得你到了大人面前,出了差错,丢了性命。”
说罢,她转头看向身侧左边的那个侍女,眼神一沉,语气严厉地吩咐道:“去,打些热水来,让她好好洗漱一下,把身上的脏东西都洗干净,换身干净的衣服,完了就带到我的房间来,我要亲自教她规矩!”
“是。”那侍女吓得浑身一颤,连忙柔柔地应了一声,低着头走上前,做了个“请”的手势,轻声道:“姑娘,请跟我来。”
小媚从头到尾都维持着那副可怜天真的模样,眼底满是怯懦,仿佛真的是个被吓坏了的孤女。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乖巧地跟在侍女身后,脚步轻柔,偶尔还会怯生生地打量一下周围的环境。
这院子的规模远比看上去要大,沿着正屋两侧,错落有致地排列着一排排厢房,粗略数下来,竟有三十多间。
厢房的门窗大多破旧不堪,有的挂着破旧的布帘,有的甚至没有门帘,门窗紧闭,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灰尘,看起来许久没有住过人。
院子里静得可怕,听不到半点人声,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衬得这阴暗的环境更添了几分阴冷与诡异,小媚心中了然,看来这院子平日里,多半是用来关押良家女子,只是不知道,那些女子最终的下场,究竟是什么。
侍女将小媚带到一间简陋的厢房里,里面只放着一个破旧的浴桶和一张木板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侍女打来热水,倒在浴桶里,又拿来一套粗布衣裳,便站在门口,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小媚装作浑然不觉,自顾自的入浴盆洗浴起来,而那侍女则趁着这个间隙,悄悄走上前,翻找着小媚的几件衣物,手指粗糙地摸索着衣角和袖口,眼神警惕,显然是在检查她是否藏有能够证明身份的特别物品,或是值钱的物件。
翻来翻去,却什么特别的东西都没有,更没有什么值钱的物件。
侍女脸上露出几分失望,随即低声对门外喊了一声,一个小丫鬟快步走了进来,侍女凑到她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小丫鬟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去,显然是去陈婆那里禀报情况。
不多时,小媚洗漱完毕,换上了那套粗布衣裳。
经过一番梳洗,她原本略显凌乱的发丝变得柔顺,脸上的灰尘被洗净,露出了清丽的眉眼,肌肤白皙,眉眼弯弯,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气质,侍女再次上前,引着她穿过几条狭窄的回廊,来到院子东北角的一间厢房前。
侍女伸手推开房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辣椒水的刺鼻气味瞬间扑面而来,呛得人忍不住皱眉。
小媚下意识地顿了顿脚步,装作被吓得脸色发白的样子,眼底却飞快地掠过一丝冷意。
只见厢房中央,一根粗壮的木头柱子上,绑着一个女子,她浑身赤裸,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脸上满是泪痕和血污,嘴唇干裂,气息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她的身上布满了一道道深浅不一的鞭痕,有的鞭痕已经结痂,有的还在不断渗着鲜血,血肉模糊,触目惊心,显然已经被折磨了许久。
在女子身旁,还站着两个彪形大汉,他们赤裸着上身,手臂上布满了狰狞的伤疤,手上正拿着一根粗长的鞭子,慢悠悠地往鞭子上浸着辣椒水,辣椒水顺着鞭子滴落,落在地上,刺鼻的气味愈发浓烈。
陈婆正站在一旁,双手叉腰,脸上满是怒容,见小媚进来,她瞪了那被绑的女子一眼:“让你去伺候大人,是你的福气,你偏偏耍小性子,敬酒不吃吃罚酒!也不看看自己那副德行,不过是胸前多了几两肉,就敢在我面前摆架子!今天就算把你打死在这里,也没人会关心,更没人会来救你!”
说罢,她又踹了柱子一脚,那被绑的女子虚弱地哼了一声,头无力地垂了下去。
陈婆这才完全转过身,目光落在小媚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满意,又带着几分威胁,伸手指了指小媚的衣服,尖着嗓子道:“不错,这一梳妆打扮,倒是有几分姿色了。来,把衣服脱掉,我教你些伺候大人的规矩,别到时候出了差错,丢了你的小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