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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里格

匣中魔法 凑猫 4726 2024-11-14 07:56

  雷雨交加的夜晚,破旧的马厩中传来一声微弱的啼哭。

  作为奴隶的爱纱抱着自己刚出生的孩子,不断地喘着粗气,她被仇恨和痛苦扭曲了表情,一点也没有孩子出生的喜悦。

  早晚会变成这样,她想到。

  但即使知道这个,为了多赚一些生活费不得不强迫驱使着自己。

  无依无靠,和这个孩子一样,自己也是在这座乐园出生的,母亲也是被乐园压榨的可怜人,可惜她已经自杀了,关于父亲,母亲也对此一无所知,要想从记不清多少个早已离去的人中找到父亲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想必并不富裕的他们也不会想再拖两个累赘。

  命运真是戏剧性……

  如今,爱纱不小心怀上了孩子,落得和自己母亲一样的下场。

  ——不,甚至更惨。

  乐园的新主人是个无情的人,对于他而言,已经生了孩子的爱纱便失去了价值,养着她不仅会多出一张吃饭的嘴而且作为商品的价值也会大打折扣,所以他很快便将快到临产期的爱纱赶出了乐园。

  即使爱纱在门外拼命哀求着,咬着牙抱定决心说自己甚至可以抛弃孩子,以后绝不给老板添一点麻烦,即使让自己回到原先那座牢笼也行,但老板似乎并不领情。

  不仅如此,还叫来两个手下将她扔到这座马厩,其中一个名叫迪尼的手下看见爱纱的样子甚至临时起了歹意。

  “该死的老板,该死的迪尼,该死的乐园……”

  忍受着怀里啼哭的孩子,爱纱诅咒着对她施以暴行的一切,以及所有的不公。

  回想着这一切,爱纱心中又燃起了对迪尼的怒火,满脸愤怒地盯着刚出生的孩子,缓缓将双手放在他的脖子上。

  愤怒让爱纱失去了理智,尽管她很清楚这是自己的孩子。

  两根大拇指交叠在一起,朝着喉咙慢慢地压了下去,啼哭声变得越来越弱,过了一会儿,婴儿的声息便逐渐趋于平静。

  一道闪电划过天边。

  惊雷作响,将爱纱吓了一跳,她清醒了过来,双目圆睁地望着眼前的孩子。

  “不,不是这样的……”

  缓缓摇着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双手紧捂嘴唇,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沉重的打击和强烈的自责以及之前发生的一切涌上心头,爱纱彻底疯了。

  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大笑着朝着那一片黑暗的雨夜狂奔而去,眼前的一切仿佛变的扭曲,但她却觉得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

  她向着眼中的幸福奔跑起来,在她的眼中,黑夜变成了白昼,雷雨变成了晴空,一切都是那么的祥和美好……

  ……

  隔天早上,打扫马厩的老妇人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稻草堆上有一个婴儿,面色发紫,几乎没有什么声息。

  老妇人慌慌张张地跑了过去,抱起了婴儿,口里不断呢喃着女神的名字。

  对于这片乡下的小镇而言,这种情况并不罕见,无家可归或是意外生下了并不想要的孩子,并把他们遗弃的情况时有发生,但即便如此,一片善心的老妇人仍旧很可怜这些刚出生的小婴儿。

  刚出生的孩子是无辜的。

  似乎是女神听到了老妇人的祈祷,亦或是昨晚的一声惊雷救了这个可怜的婴儿一命,虽然气息非常微弱,但他依然还活着。

  感受到婴儿的声息,老妇人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但她马上又忧愁起来,叹气般地摇了摇头,对等待着这个可怜孩子的未来感到十分担忧。

  “里格……”

  老妇人缓缓说出了一个单词,这是他早已死去的儿子的名字。

  ……

  或许是因为之前的种种不幸,命运之神对所有人都是公平的,里格成长的十分健康。

  一年半后。

  貌似在这个世界中,“里格”是一个乡下地区常见的名字,自己偶尔会听到门外有父母用“里格”叫着自己的孩子。

  里格有些讨厌这个词,毕竟上一世他也拥有一个烂大街的名字,但那个并不是真正的名字,是一个收养他的名叫Mason的组织赐予给里格的。

  真正的名字则早已被遗忘。

  回想着上一世,为了报答组织对自己的养育之恩,自己一生都为其鞠躬尽瘁,最后战死在沙场……

  到此为止,关于上一世的记忆就这么多了,很可惜,除此之外那些一生积累的技术和学识都没有留下记忆,现在的自己跟那些同龄的小孩子没什么两样,仿佛一张白纸,一切都要重新去学习。

  里格的婴儿时期是在一个破旧拥挤的小屋里度过的,从窗外每天都能看见各种各样的奇异种族,他们明显不是人类,虽然拥有着人型,但多出了鳞片、独角、尾巴、动物耳朵等等人类并不会有的器官。

  于此相比,人类的数量反而是少数,就连收养自己的老妇人也是带有棕色鳞片和双角的不知名种族。

  自己也并不是人类,从窗户上倒映出来的景象里格可以明显看见那对长而尖的耳朵和翠绿色的瞳孔。

  不得不说,能拥有与众不同的特征绝对是一件新奇的体验。

  窗外的路人们大多数都是穷人,从他们萎靡的神情和瘦弱不堪的身躯就能看得出来这地方究竟有多么穷苦,不过即使如此,偶尔也能在一片眼神麻木的居民中看到一两个穿着军装的士兵,他们面色冷淡,姿势却异常挺拔,强健高大的体格完全和这里的居民处于两个极端。

  里格一开始还在纳闷为什么那些在街边乞讨的居民不去找士兵讨些食物,然而在看到一个这么做的居民被士兵一脚踢到墙上昏死过去后就明白了,这里生活的居民应该都是被抛弃的人,生活在这里的自己——亦是如此。

  ……

  三年时光转瞬即逝,里格在这三年里从老妇人口中得知了自己被发现时发生的事以及不知所踪的双亲,还有老妇人给自己取这个名字的真正含义。

  说实话,里格除了对自己的命运感叹些许外并没有什么伤感,毕竟自己没有见到这个世界的双亲哪怕一面,他反而很感激能收养自己的老妇人,要不是有这位善良的老人,自己的下场估计和她口中那些被抛弃的孩子一样饿死在街头。

  他决定必须要早点自立,至少能养活自己,老妇人的身体状况并不是很好,这段日子她回家的时间比以往早了许多,脸上带着愁容。

  虽然老妇人安慰自己说这是老板给她的假期,不过里格知道,那旅店老板娘只是嫌弃老妇人身体变差工作慢吞吞赶她出门而已。

  里格尝试着在老妇人出门的时候偷偷溜去隔壁街的集市,寻找有没有适合自己的工作,他很幸运,仅仅找了一个上午,便有一个蔬果摊的老板愿意收他做童工,一天两枚铜币让他早晨帮忙搬运蔬果。

  这点钱显然连朴素的早晚两餐都不够,但里格也不敢奢求太多,生怕连这来之不易的工作都丢了去。

  对于自己在这个世界第一份工作,里格很是重视。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他便起床,就着凉水吃了半块硬面包便急匆匆地出了门,跑向了集市。

  “小里格!”

  到了集市,蔬果摊的老板的一声呼唤便将里格招呼了过去,简单交代了一番注意事项后便开始搬运从马车上卸货下来的箱子。

  老板并没有想那么多,也并不在意他为何这个年纪出来找工作,以及他的家人都去哪了,他让里格在自己这边工作只是因为早上缺一个帮忙卸货的帮手而已。

  里格照着老板的指示从马车上一点一点卸货,并将这些货物装在一个自己还能搬得动的小框子里,接着便摆放到摊子上。

  这项工作是个单纯的体力活,简单但却十分消耗体力,尤其像自己只有不到5岁的年龄,身体还没长开,没有什么力气,只能搬些轻快的东西,还要小心不要被来来回回忙碌的大人们踩到脚,毕竟自己现在的身高也只是刚到老板的裤腰带而已。

  就这样,里格的童年是在破旧的小家和忙碌的集市中来回度过的,他对此没有抱怨什么,毕竟不工作就没有饭吃,不论前世还是现在都是一样。

  在忙碌的日子里,里格也常常思考,为何神明会赐予自己第二次生命,为何自己会来到这么个奇异的世界,为何即使出生在这里也过的跟前世小时候一样贫苦,但这是没有答案的,除非命运这个坏比想折磨自己,自己对此甚至连半点反抗的手段都没有。

  ……

  今天就是里格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第10年的日子,也就是这个世界俗称的生诞纪念日。

  如果是其他家庭的话父母不管再贫苦也会为孩子准备一顿丰盛的大餐,用来纪念这个特殊的日子。但里格显然没有这种余裕,反而过得比以往更加忙碌。

  他的生日跟往常一样,还是起了个大早跑去集市干活,唯一的不同就是两年前老板退休了,并在退休之前把蔬果摊交给了他。

  因此,里格也攒了些小钱,不过生活比以前并没有改善太多,老妇人身体垮了,这两年来一直卧床不起,都是里格在负责照顾她,如果不是接管了蔬果摊的买卖自己甚至连老妇人的医药费都付不起。

  对于贫困的他来说,如果少干一天活那就一天没有饭吃,生不生日已经不在乎了,到现在为止,里格的记忆中中也只有4岁那年老妇人给她过了一次生日。

  他发誓那天是他记忆中最快乐的一天,老妇人从面包店的老板那得到了一块被客人退货的蛋糕,这是自己在这个世界第一次尝到奶油和粗糖混合在一起的滋味,即使这只是卖给穷人品质不怎么好的劣质品。

  现在老妇人每天只能背靠着墙壁坐在床上,等待里格晚上回家,然后听他分享在集市一天的所见所闻,就像她在里格小时候每天晚上给他讲故事一样。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每天的忙碌磨炼着人的心性,让里格渐渐的忘却了那本来就所剩无几的前世记忆。

  这天清晨,老妇人早早地醒了,她躺在床上看着即将去往集市的里格,叫住了他:“小里格……”

  “奶奶,你怎么醒了?”

  刚要出门的里格回过头来,疑惑地看着坐在窗前的老妇人,他对老妇人比他更早醒来这件事感到了惊讶,但还是上前关心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我今天把摊子托给科尼达,在家陪您一天。”

  科尼达是蔬果摊自己雇的唯一一个雇员,年龄却比自己大好几岁。

  “不,不用。”老妇人笑了笑,接着说道:“放心吧孩子,我没有问题。只是今天感觉身体好些了,起床看看你。”

  “真的吗,感谢上天……”

  里格听到老妇人的话,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接着便扶着老妇人躺下,为其盖好了被子,嘱咐好老妇人记得吃掉自己提前热好的麦粥和放在床边的药片,注意保暖,便急匆匆地出了门。

  或许是因为多年勤勤恳恳地劳作,亦或是被这么个辛勤的孩子所打动,产生了同情,里格的蔬果摊回头客渐渐多了起来,如果里格和周围的店铺同一天出摊,那么这些客人几乎超过一半都愿意去里格的摊位上买东西。

  “科尼达,帮面包店的大叔挑一些新鲜的蛇果!”

  叫喊着唯一一个雇员的名字,里格没有停下手中的工作,然而半分钟过去了,并没有听到科尼达的回应。

  “科尼达?科尼达!”

  “来了!”

  几声呼唤,科尼达终于有了回应。

  里格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发现这小子居然在上午中最忙的时候丢下手中的工作,在和隔壁摊的老板闲谈,看到这一幕,里格气不打一处来,将这偷懒的雇员训斥了一番。

  科尼达一如往常吊儿郎当的样子,只是敷衍地回应了两句,做了个“以后不会再偷懒”的承诺,然而里格知道,这浑蛋做的承诺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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