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军人
Chapter 8: The Soldier
烈火熊熊燃烧，点亮了整片黑夜。血腥的屠杀已经结束，只剩下无数残缺的尸体和被战火烧毁的帐篷。
1863年，某处南军营地。
乔尼从废墟中爬出，那些袭击他们的北军早已离去，乔尼无边的恐惧与愤怒现已无处发泄。
他看着自己曾亲如手足的士兵如今惨状，无力，绝望，孤独顿时涌上心头，这位曾经钢铁般坚强的将军现在却几乎崩溃。
“好痛！”
“我不想死——”
“我想回家——”
“救救我……”
死去战友们的哭嚎萦绕在乔尼身旁，乔尼也感到自己罪恶深重，十分自责。曾经骁勇善战，自以为无所不能的将军，却在落败的残酷现实面前无能为力。
他站起身，默默倾听着这些亡魂的谴责。
“为什么不救下我们？”
“你承诺过要带我们踏平北方佬的要塞的！”
“士兵应该死在战场上！而不是自己的营地里！”
随着这些声音愈发清晰，乔尼开始怀疑这是否还是来自自己心中。他慌忙地环顾四周，这才看到了一群群穿着破烂军装，漂浮在半空中残缺不堪若隐若现的灰色亡灵……
“今天的天气……怎么这么阴沉呢？”迪诺跳下马车，打量着眼前这片破败荒凉的村庄。
“可能要下雨了，咱们速战速决吧。”林明也扶着娇弱的迪娜走下马车。
“这里……应该不会还有敌人吧……”迪娜也是一如既往畏手畏脚地。
“爱德华，我们去找那些金币，你和万恩在这看守马车。”林明拍拍爱德华肩膀，然后从马车上拿出自己的十字弩，背在身后，“保持警惕，敌人可能会直接去攻击你们。”
“好，你们也注意安全。”
马车离开了，三人在金币的导航下，进了这座陈旧迂腐的城镇。
常年无人造访的酒馆已结上了一层幽灵般的蜘蛛网，教堂的屋脊也已塌陷，墓地里七歪八扭地立着几块墓碑。
“你看这荒郊野岭，应该不会有敌人了吧！”迪诺看着这些破败的建筑，收起了枪，放松了警惕。
砰——砰—砰—
枪声四起，而敌人却不见踪影。
“迪诺，你这……”林明连忙抱起迪娜躲闪，举起一块木板试图挡住袭来的弹雨。
“可恶，”迪诺跳出掩体，“给我去死！”
迪诺拔出枪，而敌人却不见踪影。
“怎么会……”
嗖——
一发子弹击穿迪诺的腹部，敌人的枪火并未停息。
“呃啊啊……”迪诺躲回掩体，迪娜连忙给他包扎。
“哥哥，我们该怎么办？”
“过来，迪娜，给他们点颜色看看！【鳄鱼之泪】！！！”
一只盗龙闪现而出，张牙舞爪地冲向了那堆灰黄色的废墟。
“别让我抓到你们……”迪诺透过盗龙金黄的眼睛，认真地寻觅着可能藏匿着敌人的每一个地点。
盗龙窜进了一座塌陷屋檐的阴影中，终于看到一道可疑的灰色人影正端着步枪，来回踱步。
“呵，找到你了！”
盗龙嘶吼着冲向他，誓要把他撕成碎片。
呜啊啊啊啊——
盗龙扑了个空，直接穿过了他幽灵般的身体。
“怎么会……”
盗龙转过身，试图再次发动攻击，却看到那人僵尸般腐烂的面孔，身上的灰色军装也比废墟更加破败。
“呃额唔…………”那灰色亡灵低吼着，向盗龙扣下了扳机。
砰——
一发子弹没能将它毙命，它嘶鸣一声，继续冲向那亡灵。
砰————
又是一枪，这次子弹贯穿了它到底头颅，盗龙一命呜呼。
“这………”迪诺吓得不轻，他从未见过这种幽灵一样的生物。
“怎么了，哥哥。”
“迪娜，我们的敌人恐怕是……亡灵！”
“亡灵！？”迪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也不是很愿意相信……”
嗖——嗖———嗖——
“咱们得赶快告诉林明！”迪诺躲避着子弹，“林明！敌人是亡灵一类的东西，恐怕不止一个！我的恐龙伤不到他，而且只有在暗处才能看到它们！”
“亡灵……”林明陷入了沉思，“应该是敌人能力的效果……好吧，我明白了，迪诺！”
林明发动能力，拉动两边摇摇欲坠的屋顶，一座草棚随即立成。一片阴影立即出现在了三人面前，那些阴影中若隐若现的亡灵也瞬间显现出了自己。
“呃呃呃……呜啊！！！”那些亡灵口中发出了僵尸般的低鸣，他们立即举起枪，向林明扣下了扳机。
砰砰—砰—砰——
林明举起一块木板，看着子弹在木板上留下一堆堆致命的痕迹。
“好吧，既然你们能伤害到物体，说明你们也是有实体的……那么，试试这个！”
趁着亡灵即将再次扣动扳机，林明击发了一支弩箭。那弩箭尖啸着刺向了其中一个尸体般毫无生气的亡灵士兵，击穿了它枯朽的身板。
“看到了吗，迪诺！他们只有在开枪的瞬间才会将自己化为实体！也就是说只要趁他开枪的瞬间攻击，就有机会伤到他们！”
迪诺恍然大悟“真不愧是你，林明！”
“迪娜，快来，给他们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力量！”
“好！”迪娜握起哥哥的手，两人一齐喊道：
“【鳄鱼之泪】！”
呜呜啊啊啊啊———
三只盗龙在咆哮中现形，冲入了那成群的亡灵之中。
“呃呃啊啊啊……”亡灵用嘶哑的声音向盗龙怒吼，并扣下扳机。
砰——
子弹没有击中，而盗龙却扑倒了那亡灵，咬断了他的脖颈。
这一次，盗龙抓住了亡灵的弱点，枪火之力没能敌过天生的完美猎手。
亡灵士兵残的残，伤的伤，即便无法彻底杀死，也被撕成了灰色的碎片。
“好耶！看来我们的攻击奏效了！”迪诺欢呼雀跃起来。
“呃……哥哥，好像有更多亡灵来了！”迪娜看向昏暗的天际线，随着逐渐密集的乌云和一阵阵闷雷，亡灵士兵正如灰色巨浪般缓缓涌来。
“还有增援吗？”迪诺操纵盗龙冲向敌群，试图以同样的手段解决，却不料寡不敌众，三只盗龙瞬间被亡灵的枪火打成了筛子。
亡灵低鸣着包围了三人，和它们如影随形的恐怖威慑力比它们的枪火更加可怕。
林明将迪娜搂入怀中，迪诺则拿出枪和龙牙，威胁着正在靠近的亡灵。
“喂！不许靠过来！否则就让你们尝尝被撕碎的滋味！”
“承认吧，你们已经被逼入窘境了。”
一个南军军官模样的老者在亡灵群中显露出来，他是这群亡灵中样貌最接近人的。他的灰色军装破旧但仍然整洁，灰白色的须发和脸上的皱纹一齐诉说着他的故事：苍老，但仍然挺立。
“呵，这些亡灵的本体是吗？”
“我名叫乔尼·伊格，我们对你们没有恩怨，我们只想要这里藏匿着的金币。只要你们答应不和我们争夺这些金币，我们便不会再纠缠你们。”
“哼，休想！”迪诺毫不示弱，将冰冷的枪口指向了这人。
“你们才是陷入窘境是一方。把金币交给我们吧，我们不是拉胡德手下的人，我们只为我们自己。”
“那也没门！”
“那好吧，看来我们只能靠武力夺取了……”
乔尼·伊格，本是一名出色的南军军官，他的队伍曾令敌人闻风丧胆，直到那场意外。
还记得那是1863年，一场大获全胜的战斗之后，他的队伍在营地中举办庆典，所有人都喝得烂醉。
乔尼把放哨的重任交给了一名哨兵，他的责任很简单：在敌军来临时点亮指示灯。
北军果然选择在这敌人最松懈的时候偷袭，然而在这关键时刻，这哨兵却失职了，也许是出于对死亡的畏惧吧。
很快，战火在营地中升起，乔尼和他的士兵无一幸存，全部化为了他们军装颜色一般的灰烬。
在临死前的巨大愤怒中，乔尼觉醒了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力量，这便是他的天赋能力：【乔尼归乡之时（When Johnny Comes Marching Home）】
这能力让他与他的军队以亡灵的状态存活了下来，但此时的他并不知道，他们此后要面对的，将要比死亡更可怕。
乔尼拔出佩枪，毫不犹豫地指向迪娜等人。
“小心！！！”林明推开迪娜，自己则一拳冲向还未击发的幽灵枪口。
然而，这样的攻击对虚化的亡灵不会有任何效果，林明的拳头直接穿入了枪管，与它重合在了一起。
砰————
由于林明堵在枪口中的拳头，子弹没能飞出枪口就崩裂开来，炸开了整个枪管，废掉了乔尼的佩枪。
而代价则是林明的一只拳头。
“怎么会？”林明的勇气与觉悟惊到了乔尼。
“【我所背离之地】！！！”趁着乔尼惊愕，林明发动能力，在黑压压的亡灵之海中辟开一条通道，“迪娜，迪诺！你们快逃！”
迪诺立刻拉起迪娜，穿过了通道，逃出生天。
“愣着干嘛？追上他们！！”愤怒的乔尼一声令下，灰云般的亡灵大军便挣脱了林明的牵引，枪林弹雨又追上了迪诺与迪娜。
“你们快去找金币！我这就追上来！”林明大叫着，也向迪诺迪娜的方向跑去。
“站住！”乔尼拉住林明，并向他拔出军刀，“你的对手，是我。”
“林明————”迪娜望着林明被亡灵组成的灰云吞没，自己却无能为力。
“快跑吧，迪娜！”迪诺拉住迪娜，躲避着敌人喷吐的火舌，“他会没事的，现在先想想咱们自己吧！”
亡灵大军迈着蹒跚的步伐向二人涌来，迪诺放出几只恐龙，试图阻挡他们的步伐，但效果甚微。
“Hurrah——”乔尼咆哮着砍向林明。
“【我所背离之地】！！！”明灯浮现，勉强扛住了乔尼锋利的军刀，
“Hurrah！Hurrah！Hurrahhh！！！”乔尼紧接着又是一组猛攻，毫不留情地劈砍着林明的防御。
身上的灯纸和臂上的瓦片被一点点削掉，林明被逼得节节败退。
“放弃吧，你会死的！”
“呵！死？那不算什么！！！”林明一拳冲向乔尼面门，却打了个空。
和虚无缥缈的幽灵格斗，这绝对是林明做过最愚蠢的决定。
“确实，死亡不算什么。”乔尼一刀刺穿了林明出拳的手臂，鲜血把灰色的刀刃染得腥红，“但你知道比死亡更可怕是什么吗？”
乔尼拔出刀，林明血浆四溅。
“是不死。”说着，乔尼又把刀刺入了林明疏于防守的腹部。
“呃啊啊啊啊————”
“很疼对吧，这就是求死不得的滋味。”乔尼一步步向林明逼近，刀也俞刺俞深，“你知道战场上被炮弹炸断肢体的士兵在被救回军营时总喊着什么吗？让我死吧。”
乔尼拔出刀，更加剧了林明的痛。
“呃呃啊啊啊……”
亡灵追逐着迪诺与迪娜，将他们逼上了一座生长着橡树的山丘。
“哥哥，应该就是这里了！”迪娜又侦测了一遍金币的位置，“好像就在那棵树里面。”
亡灵继续逼近，一步步缩小着二人的安全范围。
“好吧，你最好是对的。”迪诺拔出枪，击碎了那棵树的树皮，显露出了里面藏匿着的一袋金币。
然而，有些晚了。
“看拳！”林明一拳打向乔尼，却被他用手捏住。
“伤口不能愈合，又不能致命，它只会一直作痛。”乔尼继续说着自己的话，同时扭断了林明的手腕，“这就是我们这些亡灵每天的感受：生不如死。”
“呵呵，死去当然简单……”林明冷笑着看向乔尼，接着一脚踢开了乔尼，“但难道你没有面对痛苦的勇气吗？！”
“我确实该有……”乔尼放下军刀，捂着被踢到的腹部慢慢爬起来，“但我的那些小子们！他们离开家时还是活生生的人，回到家时却连死人都不如了！”
亡灵大军已经冲上了山坡，像野兽一样扑倒了迪诺迪娜二人。
“挺住啊，迪娜！”迪诺伸手去够那装满金币的麻袋，但始终与那金币隔着一步之遥。那些金币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
乔尼再次冲向林明，一拳拳打在他的脸上，“这是他们所该承受的吗？他们只不过是战争的牺牲品，他们只是我罪孽的无辜牺牲品！”
乔尼无情地捶击着林明的面门，揍地他毫无还手之力，“是我害死了他们，又害得他们生不如死！只有金币的巨大力量可以终结他们的痛苦，结束我罪恶的一生！！！”
亡灵向迪诺与迪娜咆哮着，恨不得将他们生吃活剥。
“可恶……”迪诺再次伸手，这次，他终于握住了那装满金币的麻袋！
“给我去死！！！”迪诺把袋子抡向一只亡灵，金币的光芒找得它土崩瓦解。但即便身躯碎裂，那亡灵仍用它腐朽的力量咆哮着，或是说，哀嚎。
“就是你欺负我妹妹是吧！”迪诺抡起装满金币的麻袋，一击砸碎了压在迪娜身上亡灵的头颅，“快给我死！！！”
迪娜拉起迪娜，“没事吧迪娜，我发现它们的弱点了。”
“太好了，我们快去找林明吧！”
“好，这次就让这帮死杂种看看欺负我们的下场！”
“呼……呼……呼……”乔尼喘着粗气，终于放开了林明。
此时的林明已经倒在地上，满身是血，奄奄一息。但他终于明白，在乔尼面前，自己反倒像个恶人。
“林明！！！我们拿到金币了！”迪娜和迪诺举着金币出现在了遥远的地平线上，金光照亮满天的灰云。
“看来……要结束了……”
“可恶！”乔尼咬牙切齿，却无能为力，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和他的亡灵们将要与梦寐以求的解脱和赎罪无缘了。
“【我所……背离之地】……”
林明发动能力，那袋金币冒着光芒，冲破团团密布的乌云，朝林明飞去。
乔尼不得不承认，是林明赢了。
神圣的金光照耀着亡灵们，即便是他们空洞腐朽的眼中也流露着悲伤的神色。
装满金币的袋子向林明飞来，却落在了乔尼的手中。
“为什么！？怎么会？”乔尼惊异地看向林明无法理解这一切。
金光笼罩着乔尼，这一刻，他不再像一个亡灵，更像一个真正的人。
“去……赎你的罪吧！”
还没等乔尼道谢，金币巨大的力量就已经渗入了他破败的灰色身体，金色的裂缝在他身躯上泛起，迸出无比耀眼的圣洁之光。
一道光束直冲云霄，击碎了密布的黑云，照耀着地上的灰色亡灵和其他的一切。乔尼的灰色外壳彻底瓦解，其中金色的灵魂发出太阳般明亮的光。
其他亡灵也如破碎的玻璃般慢慢瓦解。噩梦结束了，他们化为金光，去到了他们早就该去的地方。
最终，乌云被冲散，露出了原本昏黄的天空，下起了绵绵的细雨。
金币落到地上，乔尼和其他一切灰色的亡灵都消失了，雨水渗入干裂的地面，滋润着荒村，仿佛一切都从未发生过。
“你是个英雄。”林明听到乔尼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不，你才是。”
迪诺，迪娜二人来到遍体鳞伤的林明身边，不敢相信刚刚发生的一切。
“林明！你没事吧！”迪娜跑上前去，搂着林明空虚无力的身躯。
“我没事……唉，说实话……真的挺痛的。”
“我们去找万恩，你会没事的。”
“放心，我知道我会没事的。”
“林明。”相比迪娜，迪诺更严肃一些，“那家伙去哪了？为什么要把金币给他？”
“他……解脱了。”
“他究竟是什么人？”
“和我们一样……一个英雄，一个为了信念奔波的人。”林明望向天空，沐浴着柔和的细雨，说道，“只不过又是一个逐金者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