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杀过人。”

　　林安一脸无辜地说道。作为一个无害废物，杀人对他来说是件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你一个英灵没杀过人？我信了好吧。”许然调侃着说道，随着酒水入肚，他的语气也越发随意。

　　“说实在话，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变成英灵了。”林安摊手说道。

　　“那你这么说，我也是咯。我生前只是个警察而已，还是个干基层的民警。”许然幽幽地说道。

　　“那你怎么成的英灵啊？”林安好奇地问道。

　　听到林安地问话，许然露出了个回忆的神情：“我那个年代正好是人类放弃地表，转入地下的时间点，整个城市进行转移的时候，到处都是问题。市政的财政捉襟见肘，很多公务员警察连工资都被欠着，我的那些同事都在关心着自己下顿饭的着落，根本没心思办公。前线的溃败辐射到城市里，到处都是流言，人心惶惶。每天都有人跳楼自杀，还有人当街抢劫，强.奸。更糟糕的是，外族的间谍还渗透到城市里来了，在各处制造混乱，破坏工厂......”

　　“然后呢？”

　　“然后我就忍不住管了管。”许然露出了一个意味复杂的表情，“一开始我只是想协调一下我家那一片的邻居，揍了一些地痞流氓。结果到后来，市长让我统领全市的警察队伍，让我维系治安，处理罪犯和间谍。”

　　林安上下打量了一下许然，五官端正，一脸正派，他看起来像立于风雪中的松树，挺拔而坚韧。

　　“你既然成为了英灵，那也就是说，你干的不错，是吗？”

　　“说不上干的多好，只能算是勉强维持住了稳定。”许然苦笑着说道，“虚空给了我超凡力量，而且当时环境的混乱和律法的崩坏也允许我干的过格一些。我那时候做的事情，大多数只是在杀人而已。”

　　察觉到许然话语中的对杀人的反感，林安安慰道：“你杀的都是罪犯和间谍，这是好事。”

　　“但那些罪犯大多罪不至死！而且很多罪犯都只是被环境逼迫的！”许然语气有些嘶哑，眼眶红红的。他看了看已经空了的威士忌，又向吧台工作人员要了两瓶。

　　“我记得有一个罪犯，他抢了放药品的仓库。你知道的，那个时候药品都是管制的，给前线都供不上，敢抢就直接枪毙！”

　　林安看着眼前已经有点把不住口的男人，耐心地听着他说话。他看得出来这个男人心里有很多话想说。这让他想起了穿越前经常给他发零花钱的大哥，虽然在商场上顺风顺水、人人羡慕，但心底里积累了很多不能言说的压力。

　　大哥每次来他家里看他，说着是照顾不成器的弟弟，结果到最后都找各种理由拉着他出去喝酒，然后喝得烂醉如泥，还要他来照顾。

　　林安也是能理解，毕竟男人嘛，总有许多来自事业和家庭的压力，是碍于身份和地位而说不出口的，只能诉诸酒水。

　　“那个罪犯是我亲手抓的，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给他病床上的儿子熬汤。他儿子是搞工程土木的，城市转移的时候，他给市政府干活，没日没夜地赶工，结果身体累垮了，一场大病，直接躺床上起不来了。”

　　许然说着，话语里多出了几分痛苦。

　　“他向政府递了十几次的申请，申请医院的床位和药品。那个时候市里的医院里全是被外族袭击的伤员和一些前线退下来的受伤士兵，床位早就爆满了，药品更是人人都需要。这种情况下，他的申请自然被全部打回，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在病床上声息渐弱，最后在万般无奈之下，选择了铤而走险，去抢药品仓库。”

　　许然的样子引起了酒吧里其他人的注意，发现周围的学生正看着他们窃窃私语，林安向吧台人员要了一个包间，扶着许然走进了包间。

　　“然后呢，你怎么处理的？”林安给许然的酒杯倒上酒，语气平缓地问道。

　　“还能怎么处理？！抢劫药品是大罪，只能杀了。”许然的声音突然高了两度，神情狰狞得像是一只发怒的狮子。

　　“那他的儿子呢？”

　　“管不了。”许然语气闷闷地说道，“管了更会出大事，管了的话，所有人都会知道有人用犯罪的方式拿到了医院的床位和药品。”

　　“......别自责，许然，这只是时势如此，你也没得选择。你已经维持住了城市的治安和稳定，这已经很好了。说到底，是可恶的侵略者制造了这样的困难和环境，不是你的责任。”

　　轻轻地拍了拍许然的肩膀，林安宽慰道。作为经常照顾酒鬼的熟手，林安非常熟练地掌握了“大环境这样，你尽力了，都怪XXX”这一套的安慰流程。

　　过了一会儿，缓过劲来的许然看向林安，问道：“......光在说我了，那你呢，大英雄？”

　　“我？大英雄？”林安眨了眨眼，摇头道，“我可没啥功绩。”

　　“别装了，阿赖耶是不会骗人的。”许然摇了摇头，对林安遮遮掩掩的态度有些生气。

　　“虽然我的英灵徽记判定你杀了起码上万个无辜的人，但这也正好说明你是个旷古绝今的大英雄。杀一个人，你是个恶徒，杀一个人的同时救五个人，你勉强被人原谅，杀一个人的同时救五十个人，你会被称为一个有劣迹的好人，而要在杀一个人的同时救了成百上千的人，你才会被称为英雄。能让在屠杀上万名无辜者的同时，还让阿赖耶把你认定为英灵，你肯定和我这种小小的管治安的警察不同，你的功勋一定震烁古今。”

　　听着许然有理有据地说明自己是个大英雄，林安有些傻眼了，“旷古绝今”这种词都用上，他咋不知道自己有这么牛逼呢？

　　“我真没啥功绩......”

　　“不愿意说算了。”

　　许然看着林安，意味深长地说道：“我们的过去很重要，但也没那么重要。作为英灵，过去是我们的证明，但我们不是过去的倒影。重新来到这个世界，我们都是有血有肉的崭新的人。过去的经历，就像今天这样，只是酒水里的谈资，它不能决定我们现在会做什么，也不能决定我们未来要做什么。”

　　听着许然搁那当谜语人的话，林安思考了好一会儿，弄懂了：“说白了，你就是担心我在这个刚来的不懂规矩，随便杀人是吧？”

　　许然默默地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放心啦，我很安全的。”

　　明白了许然找他谈话的意图后，林安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这种小要求，林安那是绝对能做到的。说到底，他目前最大欲望只有混吃等死玩游戏而已，世界上像他这么无害的废物可不多见了。不过许然这么一整，他又想起了刚刚的一个细节。

　　“对了，如果你这么担心我乱来的话，刚刚你的契约者要和雨琦说我的坏话的时候，你为什么要拦着她？”

　　“这个嘛......”说起这个，许然笑了笑，“说到底你是个英灵，我并不能确定你的品行到底如何，在确定之前，我并不想破坏你和契约者的关系，那个小姑娘之前愿意把你护在身后，看得出来，她对你很珍惜。英灵过得不顺，大不了回归集体意识，等待下一个契约者，而契约者要是和自己的英灵有间隙，断送的就是自己这辈子的前程。我可不想毁人前程。”

　　“那你现在能确认我是个好人了吧。”林安挺了挺胸脯，自信的说道。

　　“还很难说，不过......”

　　许然看了桌子上的酒杯酒瓶，轻笑道：“至少和你喝酒还挺愉快的。”

　　......

　　又小饮了一会儿酒，到了夜里十一点，两人各自回家。

　　回到了项雨琦的宿舍，林安听着地下室传来拉电钻的声音，看着桌子已经准备好的饭菜，心里有一点感动，他在酒吧里光陪着许然喝了，啥都没吃呢，没想到回来还能吃上饭，不由得感叹这饭票还是很靠谱。

　　走到桌边，拿起筷子，林安吃了一口青菜。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