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牧自认为是一个共情能力比较差的人。

　　无论是看电影还是玩游戏，编剧这个小婊砸无论再怎么撩拨观众的内心。

　　云牧也能顶着一双死鱼眼，淡淡的说一句，“就这？”

　　此刻他发现自己也免不了俗。

　　镜头语言再精妙，也塑造不了身历其境的毁灭。

　　或者说，预算再高的电影也舍不得让一栋王城顷刻间变成废墟。

　　云牧看到了。

　　还清晰地看到屋顶落到地上的灰尘。

　　云牧终于开始审视起了自己的职业。

　　一个听起来就很廉价的实习神明。

　　却能用微不足道的百分之一修正值。

　　顷刻间把一座繁华的城市变成无用的废墟。

　　云牧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饭盒。

　　最后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一瞬间他感觉有些荒谬，自己就像一个三流的导演，脚下的世界是自己随手为之的作品。

　　只有倒塌的房屋是真的，四处逃难的人群是真的，躺在地上的尸体是真的。

　　“成为神明的感觉怎么样？”

　　饭盒轻飘飘地闪了闪，好像随口问了句中午吃什么。

　　云牧的笑容有些沉重：“我没想过会有这么大的后果。”

　　饭盒停在云牧身前，百分之三十真实度的世界开始露出了它的锋利。

　　前一刻还是无云的晴空下起了暴雨。

　　地面开始震动，云牧清楚地看见一家逃难的人掉进了并不狭窄的裂缝。

　　火焰被雨水熄灭，河流暴涨，淹没了肥沃的农田。

　　被洪水推倒的古树砸死了无主的兽群。

　　云牧听不到哀嚎，一层护罩出现在他的身边。

　　耳边传来了饭盒清冷的声音，“人可以有很多反义词，比如兽，比如鬼，系统最喜欢的是另一个词，神。神出现的一瞬间就代表着祂和人相互对应，神的自我叫神性，想成为一个合格的神明，人性就是最大的阻碍。”

　　“系统说过，神的权柄作用于整个世界，人只是世界的一部分，哪怕他是万物之灵，拥有着其他生物不具备的，影响世界的能力。但是在系统看来，这只是人类没有敬畏的自夸。”

　　“什么是改变世界，培育庄稼？还是灭绝生物？或者发明新的交通工具？在系统看来这些都是人类内部的事，真正的改变世界是几十亿年前那场大雨，是海底出现的热液，是绿藻出现让氧气淘汰掉落后的生物，是一场陨石毁灭掉百分之九十九的基因。这些才是真正改变世界的事。”

　　“宿主作为神明也是一样，如果你的眼光只局限在人身上，那你就不是神，在神的视野里，一粒沙子和一个生物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话又说回来，什么是修正值？如果把世界本来的轨迹比喻成一条河流，神明就好比在河边拿着铲子，让轨迹改道，冲向谁也不知道的未知。”

　　“但是请注意，神明是站在岸边，而不是跳进河里，跟随世界一起漂流。”

　　“世界变成什么样子和宿主根本没有关系，在亚瑟的故事里系统可以让宿主跳过十年，就算整个世界变成焦土，系统再跳过几十万年后，又和最初有什么差别？”

　　“对于世界来讲，神明没有原则。”

　　.

　　云牧还在吸收系统灌输的概念。

　　不代表他能接受。

　　他知道自己是能接受的，云牧是一个很会自我分析的人，他知道现在的状态更多来源于震惊与不适应。

　　无论如何，在旁观者视角看，多么悲惨的事，到最后只有有趣和无趣两个看法。

　　人没有办法感同身受。

　　谁都无法免俗。

　　河流终于决堤，无休止的暴雨从天上落下，冲进深不见底的裂缝。

　　下得比陆依萍朝他爹要钱的那天还大。

　　象征着毁灭的地震保留了这片土地本来的模样。

　　云牧抬头看了看天空，想到之前看过的天上的海。

　　地面上已经是一片汪洋。

　　再也看不到本来的样子。

　　云牧踩在水面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一边走一边思考着系统之前说的话。

　　面前不再是一片泽国，而是荒野，什么都没有的一片荒野。

　　【世界真实度：40%】

　　边界还是本来的样子，汹涌的洪水到这戛然而止。

　　天上落下的暴雨没有变小的意思，水位越来越高。

　　边界依旧同往常一样。

　　“我由衷怀疑这世界有没有被雨下满的一天。”

　　不知道云牧想通了什么，没了之前的心事重重，有心思吐槽了起来。

　　【检测到宿主发现世界运转漏洞，奖励世界修正值-1%】

　　【现开启修复漏洞进程】

　　云牧手里出现了一根针。

　　连带着脸上出现的问号。

　　“啥意思。”

　　“看到边界了吗？”

　　“看到了。”

　　“扎他！”

　　云牧捏起手里的针，指了指面前的边界：“铁汁，你看我扎不扎你就完事了嗷！”

　　动作比容嬷嬷扎紫薇还要洒脱。

　　耳朵里传来轰的一声，面前的景色破碎，洪水直接冲进这片荒野。

　　水位缓缓地下降，耳边传来系统的声音。

　　“神明的工作之二，修复世界运转的漏洞。”

　　“漏洞可以有很多种，比如之前显而易见的边界。世界可以修改人们的认知，让人们不会好奇为什么河流到了边界就会断掉，也可以削弱人们对边界的好奇，如果没有亚瑟的话，也许永远都不会有人探索边界。不过世界之子嘛，我命由我不由天，很正常。但是世界无法修正水的认知，因为水根本就没有认知。”

　　云牧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吐槽比较好。

　　是吐槽自己用一根针把世界的边界扎碎了？

　　还是吐槽亚瑟的作死能力太过强大。

　　还是吐槽系统吐槽亚瑟的吐槽方式。

　　再联想到这些都是自己干的。

　　合着自己搁这搁这搁这呢？

　　云牧落到地上，踩在逐渐平静的水面上。

　　前方出现了一个人影，骑着神骏的宝马，身后还跟着携带着给养的挽马。

　　是亚瑟。

　　马儿翻着蹄花踩在水坑里，行走在没有尽头的边界上。

　　云牧不知道现在边界是否还存在，系统没有说。

　　回头看了看变成废墟的世界。

　　“没有了人，边界也就没有了存在的意义。”

　　饭盒在身侧闪闪发光，“所以系统其实对人的看法很纠结，一方面作为智慧生物的顶端，人类拥有着比肩神明的智慧。另一方面，极大的潜力又导致了更多的可能，可能性多了，就意味着失控。”

　　云牧看着亚瑟缓缓向前，稍稍把好奇压在了心底。

　　“那应该怎么做？”

　　“神明的第三工作，限制。”

　　“虽然现在和宿主说这些为时过早，不过每个世界都有每个世界的基调。亚瑟所在的世界四个字就可以形容，剑与魔法。所以世界就会不自觉的影响人们的认知。想飞上天？那就去学习飞行魔法骑上飞行魔兽。”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惊才艳艳的人，他自幼的梦想就是想把所有人都送上天，闷头鼓捣到四十多岁，真的跳过了蒸汽机发现了内燃机，造出了可以载人的飞机，那宿主作为神明应该怎么做？”

　　云牧歪歪头：“他想把人送上天，我把他送上西天？”

　　饭盒左右摇了摇：“暴力解决永远是最后的方式，作为神明宿主应该先行进行评估，无论什么世界都会向前，不能因为出现没想到的开展就强行把它掐断。神明并非全知全能，在结果出来之前，无论系统还是宿主都不会知道，这是离经叛道，还是真正的奇迹。”

　　“当然这也是宿主工作中最难的环节，时间对于神明来说没有意义，宿主需要做的就是在漫长的时间中找到几个足以造成影响的点。比如说如果神明不想让这个世界出现机械动力的造物，那就影响造物的人，让他的思想从纯机械化变成魔法动力。这样不仅推进了一个时代，也没有与世界的基调相违和。”

　　“或者宿主觉得剑与魔法的世界观无趣，作为神明自然有修正世界的权利，可以选择让世界灵气枯竭，安安稳稳的走向工业革命的道路。”

　　“系统曾经注意到过一个全面发展的世界，那个世界东方有武侠有仙侠有漫天神佛，东方有骑士有巨龙有剑与魔法，后来随着时代的发展两边都出现了偌大的帝国，竞争千年之后全都跨入了科技时代，见过送外卖的踩着飞剑吗？或者动物园里有火龙表演喷火？最强悍的武者可以肉身抗住核弹，在没有空气的太空中也能生存。”

　　“后来呢？”

　　云牧感觉系统接下来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后来啊，后来他们就把自己作死了，在没有神明看管的自由之下，最顶尖的一批人融合了仙力魔法与科技，制造出了可以毁灭一个恒星系的武器。结果世界能量超出了可承受的框架，触发了世界的自我保护机制，在宇宙塌缩之前我还去那个星球的海里数过草履虫，估计出现直立行走的智慧动物还得几十亿年。”

　　“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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