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爵为艺术家举办了盛大的欢送仪式。

　　别的不说，整个佛戈城能卖到一万五千镑的房子。

　　只有某些实权者占地广阔的庄园。

　　唐宁街十号也卖不出这个价。

　　是夜公爵府灯火通明，绅士们对着女士高谈阔论自己对于艺术的见解。

　　鄙夷着不远处国度那些用色彩创作的朦胧作品。

　　同时一边说着浪漫派歌颂的骑士精神，一边还在把自己往那些小说主角的设定上贴。

　　却很无奈的发现，女士们的目光都在看着那兜里揣着一万五千镑的维亚。

　　至于维亚，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体面，脸上挂着僵硬的微笑，应付着所有前来谈话的人们。

　　心里一直在暗示自己，老子年少有为不自卑。

　　公爵只在开宴的时候发表了间断的谈话。

　　随后就回了自己的书房，和尾随而来的云牧一起翘着二郎腿。

　　公爵叼着来自新大陆南边的雪茄。

　　云牧抽了一口后感觉不是很习惯，掏出了兜里的廉价香烟。

　　两个派系的神明对着吞云吐雾。

　　“我说真的，你要不要也跟着去新大陆，我敢保证有乐子。”

　　云牧想到了什么，正在跟艺术家说着。

　　艺术家听到乐子眼睛一亮，又仔细地思考了半天，摇了摇头。

　　“虽然神明口中的乐子很有吸引力，不过这个世界很快就会进入巨变。”

　　云牧摇了摇头：“很难相信艺术家会对历史感兴趣。”

　　艺术家笑了笑，没有浮现出他的面具，只是露出了公爵的脸：“历史也是艺术的一部分，与艺术作品不同，历史是全人类共同写下的篇章，能够参与总是好事，如果还能对他做出一些影响，何乐而不为？”

　　云牧觉得艺术家的三观很危险。

　　可能这就是虚空进行腐化污染的一种方法。

　　“我有必要提醒你，来自神明的修正，无论是宇宙内神明还是域外存在，都会对世界本身造成不可逆的影响，积少成多之下结果就是世界慢慢被腐化，最后到达你最不喜欢的一片死寂。”

　　一副饭盒对他科普时候的嘴脸。

　　“系统惊讶于宿主现学现卖的能力。”

　　饭盒在一边闪了闪，吃着两个高位存在的瓜。

　　听到一片死寂，艺术家表情停顿了下。

　　“那你有什么不影响时代还能找乐子的方式？”

　　艺术家的话里有些迟疑，云牧的观点和他有些相悖。

　　不过出于神明的互相尊重，他还是决定听完云牧的意见。

　　云牧推了推眼镜，拿出了自己准备好久的腹稿。

　　“首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时代的本质是什么？”

　　“一条澎湃汹涌的大河。”

　　艺术家的回答对得起他的位格。

　　云牧笑了笑，有基础知识就好办。

　　“那你有没有想过，推进时代发展的要素都有哪些？”

　　问题很基础，艺术家也很有耐心的回答，期待着云牧的言论。

　　“首先要有最基础的社会财富，如果社会财富没有累积到一定程度，任何时代的发展都是空谈。”

　　“其次要有矛盾，这个矛盾可以各种各样，包括人与自然，阶级之间，或者说人类内部对于生产力的推动。”

　　“最后还需要有一些特定的因素，这样才能让量变累积成质变。”

　　回答很笼统，却也把道理说了个七七八八。

　　云牧看着艺术家，把手里的廉价香烟掐灭：“那，时代需要神吗？”

　　艺术家愣在了原地。

　　这是云牧思考了一个月才确定的结论。

　　“以前我觉得，时代属于某些英雄，是某些英雄创造了一个时代，不过在经历了两个世界之后我想通了，不是英雄造时势，而是时势造英雄。”

　　“这来源于一个心理学概念，幸存者偏差。我更喜欢把它归结到社会学概念中，后人在观察某个时代的时候，往往都会注意到某个风光无两的人物，他们走在时代的前沿，所以大多数故事都有他们的参与，甚至他们本身就是主角。”

　　“不过在神明的视角中，无论多么气运加身的人物，本质上他们也是社会中的人，没有他们，只要时代的土壤足够肥沃，张三倒了还有李四，李四倒了还有王五，在时代的大背景下，个人的作用其实没有人们心中的那么明显。”

　　“不过人们总是喜欢英雄的，无论什么时代，所以英雄自然应运而生，这和神明没有关系，因为有没有神明，时代总会选出他的英雄。”

　　“回到时代本身，你我都知道就算没有修正，时代也会一路向前奔涌，所以神明本身就没有必要对其进行修正，你说是吗？艺术家先生（Mr Aitrst）”

　　饭盒在一旁闪了闪，冰冷的电子音自顾自的吐槽。

　　“诡辩。”

　　“那你能给我带来什么，不会引起修正的乐子？”

　　艺术家沉默了许久，总觉得云牧说的哪里有问题，又想不出哪里不对。

　　最后还是顺着云牧的节奏问了下去。

　　云牧笑了笑：“答案就在大西洋另一边。”

　　.

　　最后艺术家决定跟着云牧一起去新世界。

　　可怜的公爵大人，终于掌握回来了自己身体的主导权。

　　离开公爵府的路上，脱离了艺术家的影响范围后，饭盒打开了憋了好久的话匣子。

　　“宿主用于劝说艺术家的话里，先是否定了英雄史观，随后用整体史观的概念解释，最后用虚无主义进行结束，这种用各种断章取义来进行论证的方法真的值十个大嘴巴子。”

　　云牧笑了笑，把手里的打火机转了个个。

　　“所以我说的是不是漏洞百出？”

　　“没错，一个不翘课的大学毕业生都会指出宿主话里的若干错误。”

　　“那为啥艺术家就听进去了呢？”

　　云牧点燃一根烟，笑眯眯地看着饭盒。

　　“啊...”

　　【云牧】对【大宇宙意识】释放了【江逐月天】。

　　缓缓吐出一口烟雾：“对于艺术家这种几乎与天地同寿的存在来说，哦不对，宇宙都无了他也在，什么时代的发展他没见过？就像系统总嫌弃我格局小了一样，多元宇宙那么大，里面的文明那么多，系统真的会觉得他会对写在历史书上的故事很感兴趣？”

　　“所以，能让他感觉到乐子的方式，只有魔改，但是因为污染度的限制，他也不敢玩的太狠。只能做出一点轻微修正时间线的举动。至于东方帝国突然励精图治全面开放脚踢带英拳打高卢平定高丽收复东瀛的爽文剧情。也只有我在自世界敢这么做，毕竟我自己的世界，我想怎么玩我就怎么玩。”

　　“不过真实世界不同，真实世界的归属属于大宇宙意识，虽然咱们单位的客户情况不太一样，不过说到底，就算毁灭的宇宙，那也是宇宙，虚空注定也只能是一个看客。”

　　“吐个槽，自家的职工也只能当看客。”

　　“所以说，艺术家不是被我的话骗了，他只是需要一个理由而已，如果我给了他乐子，他就找到了新的可持续性临泽而渔的方法，就好像被渣男抛弃的女人，你跟她讲再多男女平等自我实现她也听不进去，你跟她说全天下的男人都是骗子，她觉得你说的是圣经。”

　　“一个道理。”

　　饭盒若有所思。

　　“系统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宿主最近智商提高了一些。”

　　“你不觉得我的处境和维亚很像吗？”

　　系统：【？】

　　“你看，都是莫名其妙获得了强大的天赋，他是绘画，我是成神。又莫名其妙的失去了优势，他是失去天赋我是遇到了刚不过的敌人。通过一些方式便于利用手里的资源，他是找狗托炒房，我是通过信息差和虚空存在暂时同盟。”

　　“还真的是很牵强呢~”

　　【大宇宙意识】对【云牧】发动技能【阴阳怪气】。

　　云牧笑了笑，把烟头在脚底踩灭：“不过无论怎么样，我们接下来的行事方式都会差不多。”

　　“说相声讲究四门功课。”

　　饭盒：“吃喝抽烫。”

　　云牧：“坑蒙拐骗。”

　　都愣在了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乏善可陈的海上旅行。

　　漫长到艺术家都怀疑云牧是不是找借口拖过这海上的两个月。

　　不过看云牧一直在给维亚兄弟两人写剧本。

　　偶尔还找艺术家讨论下有关于剧情的事。

　　听到某些有趣的桥段才让古老存在压制住了自己想搞事的心。

　　只是偶尔跑到海里看看有没有大型章鱼可以沟通。

　　这时候云牧就会心惊胆战，生怕这老哥一不小心用力过猛，搞出一个本土化的深海大宝贝。

　　万一以后泰坦尼克号撞的不是冰山是这老哥的鱼子鱼孙。

　　可就坏了菜了。

　　还好，艺术家挑剔的口味没让他看上这些低端的生命形态。

　　顶多是偶尔带出来几只看起来还挺有灵性的章鱼。

　　没事在甲板上给云牧烤烤章鱼须，再看看万年不变的海景。

　　烤的也不多，只有云牧的一人量。

　　云牧也没傻到客气客气让他吃。

　　有一说一，味道还不错。

　　也不知道艺术家哪搞来的辣酱和芝麻孜然。

　　不过云牧还是很好奇，为什么他能这么淡定的烤自己的本体。

　　虽然位格有着天差地别的差距。

　　“这有啥的，人类还吃胎盘呢。”

　　饭盒一言以蔽之。

　　“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