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他离开拘留所那天辛达理下雨,热带沙漠的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阴雨天的会让西因士情绪很低落,就像常人看见蓝色就会觉得胃口减退。
幸好妲斯琪记得来接他,她的头发红色像火焰般明亮,雨里的一抹暖色让他带点郁结的心情稍稍好转。
西因士打开副驾驶座钻进去,他就走了几步开门进车,短短几步路他全身从干爽变得狼狈。
刮雨器已经挂到最大,奈何辛达理这天气如倒热水般持续倾盆,妲斯琪看这天气实在不想冒雨驱车,于是她干脆把车子停在拘留所里的停车场。
“还是外面舒服……”
西因士在副驾驶所的抽屉里摸出了一个药瓶,他倒了几颗出来准备配水吞服。
他小时候出了些意外,不是两年前,是更小的时候,他因此服了很长时间的药接受了多年心理治疗。
现在他克服了内心的障碍,除了偶尔感到不适时需要服药外,平常几乎不需要服药。
*“你停药将近一年,怎么又开始服药?”
“烦事多了当然要吃药。”
妲斯琪拧了一瓶水给他,西因士眼中忧郁身上有颓气并不是他为了吸引人专门装出来,他是确实心中有事所以才会不自觉的表现出这种特质。
真正身体抱恙的人不会特意将自己有病的事情昭告天下,他们尽量表现得和平常人一样,不希望旁人发现他们的秘密。
反观那些恨不得全天下都同情他们得病的患者,他们的口中的病情着实需要慎重甄别。
*“……你还是少吃点吧,我不想三更半夜再听到你的语音电话。”
西因士和妲斯琪的关系,像朋友但是又比一般朋友亲密,像情侣但又远远够不上亲密关系。
不过他们谁也没有捅破这胶着暧昧的氛围,也许他们各自都认为这样便很好,毕竟在辛达理这座钢筋水泥石市森林中说话投机奢侈,尤其还是他们这类人。
“但是我打,你还是会接。果然我最爱妲斯琪你了。”
西因士看着自己手心里的药思考了片刻,将它们抖一些回去,接过拧开的水把药塞进嘴里喝水仰头吞下去,一气呵成。
停药一段时间后,他会脾气变得暴躁,食欲减退夜晚焦虑失眠,过一两个月这种异常亢奋的状态才会回落。
所以若非万不得已,西因士不会主动服药,如果情况允许他会少服。
听着青年不经意间说了句“爱你”,妲斯琪无动于衷就像没听见般,在她耳中此爱非彼爱。
西因士说的话大体上措辞热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其实这份“爱”根本没有“爱”该有的意思,他随口说她随意听,都入耳但不上心。
*“那边还是很沉得住气,没什么反应。”
妲斯琪看着车窗上因为大雨流泪的玻璃,她撇撇嘴说藏在暗处的家伙们似乎完全不把勒索当一回事。
“看来我们还是没能抓住把柄。不过那群人不急,直属调查组倒是燥了。拜厄在拘留所拜访了我一次,他应该很快会查去夜皇后那边。”
*“你透露了?别把事情想得这么简单,万一自然人那边也去他耳边煽风点火,他们扭成一股同仇敌忾就麻烦了。”
妲斯琪看雨小了,她启动车子开离拘留所,她说直属调查组既然还在犹豫那边要小心他两边试探的情况。
“那倒未必,拜厄是一个刚直的人,就像钢筋一样笔直一点花花肠子都没有。”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装的?”
“我上次看见他时,裤腿上泥点子来不及洗身上还有股味儿,他比那些走动在低保社区的街道还落魄,看看他那糟蹋的模样有几个模范骨干可以媲美?”
妲斯琪叹了一口气,打了一个转向灯,以貌取人可以很儿戏但有时候却也很靠谱。
*“再看看吧,说起来你在餐厅打的那位公务员被捕,除他以外他的部门悉数停职接受调查,不过按照常理他们不会知道太多有关上层的消息。”
妲斯琪按照西因士的指示戳了那位公务员的脊梁骨,果然一戳便有事,但是不是什么大事。
这种小鱼小虾一旦东窗事发便会被弃车保帅果断抛弃,想要通过他们顺藤摸瓜很难。
西因士听到那有问题的公务员他头垂了下去似乎在沉思,现在这个阶段虽然不是无所不用其极的最终时刻,但是为了取得突破还是需要走些许法律的灰色地带。
“你说安居工程的贪污会在哪里划上句号?”
*“自首交代自己受贿细节或者是引咎辞职后跳楼。”
自然界里鲸落万物生,妲斯琪知道太多官员坠楼后便线索断开就此结案的过往案例。
这年头官员没有胆子自尽,但是披着自尽的名头灭口倒是不少,而且还很多。
“对对……我倒是觉得安居工程可以用来激化那伙人和调查组的矛盾。虽然这样做不大厚道,不过你不害人人却害你。”
眼下直属调查组还不愿意信任他所说的话,拜厄还没意识到那伙人究竟是何等的豺狼虎豹。
但是就在这个节骨眼,西因士已经下饵了,他不想看着自己就这样错过最佳时刻,于是他难免会逼拜厄一把让他提前认清当前形势提前做这个决定。
*“你是想在安居工程……”
妲斯琪一听便知道西因士这家伙心里憋了什么坏水,想要成事心里要有大爱但也需懂得不拘小节。
“我们帮那伙人添一把火又何妨,反正安居工程禁不住细查,夜皇后也禁不起细查,拜厄如果两样一起查他铁定吃不了兜着走。”
西因士看外面的雨近乎停了,他把车窗按下来掏出烟盒抽起了烟,窗外凉爽的风将车中的烟气带走,妲斯琪没有回应只是安静得开车。
*“但愿拜厄真的像你说的那样一根筋,只认道义不惧强权不贪利益。直属调查组来了多少批,这辛达理的模样改变过吗?”
西因士深深吸了一口烟,烟头因为空气流动银红色的焰色格外醒目,烟气润过肺泡从他的鼻腔中喷出,他磕磕烟把灰白烟灰弹走。
“但愿如此,国王轮流当今天轮到我,这群自然人是时候给我们挪位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