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如灰白画板上被泼上浓厚的重彩。
原本斑斓的颜色在混淆间越发深邃与混沌,层层叠叠的不可名状之物贯穿了蒙昧而又孤寂的开端。
扭曲、折叠、蜿蜒、旋转,抽象般,五彩斑斓的黑色越发浓稠。
时间失格,不知岁月几何,一束火焰兀得从最黑暗处燃起,进而产生无息的爆炸波向方向混乱的空间扩散,泛起涟漪。
光和影在火中乱舞,新生火焰的周围有褶皱缓慢地吞吐着被煌煌光带拖曳而来的爆炸残留,继而喷吐出灿烂的火花凝聚成新的物质。
无数宛如泡沫般的不规则的透明球体悬浮在新生火焰的四周,光怪陆离的景色在其中纷纷诞生,继而覆灭,周而复始。
若有球体中的景色猛地定格,仿佛被确定般,球体开始向内坍缩成光点,牵引着火花凝聚而成的新物质进行塑造。
此刻,凡所想象,近皆上演,无数的可能性被一一收束成被观测而坍缩的时间轴,以光点为锚,开始架构现实。
跃动的乐律在创造中被奏响,一切物质都拥有了活化性,鼓动着、聚合着、分崩着,形成各种各样的结构造物。
整个宇宙从新生,向着名为“璀璨”的终点迈进。
但是有光必有暗,若说整个被火焰照耀着的层面为光,自然有着照耀不到的黑暗与阴影在蠕动、在蔓延。
将光的层面倾覆,于漆黑的暗中,一道模糊的身影亦步亦趋,身上满是被拖拽着看不到源头的锁链。
祂的身后,混乱色彩肆意侵蚀,有无以数计的黑手从黑暗中向外伸出,似乎想要抓住祂。
忽然,祂驻足脚步,抬头向上眺望,望着那光,那最中央炽热而燃烧的火焰,然后重新隐没于邃暗中。
“好了,到此为止吧。”
如同镜像般破碎,万物陷于分崩离析。
光与暗交织缠绕,燃烧的火焰骤然熄灭,色彩褪去,一切都仿佛被抹除,仅留下那副最初的画板。
这是一间无光的屋子,四周被苍白的墙壁围困。
陆伯静静地坐在正中央的椅子上,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你又会回来了。”
身穿白色衬衫和牛仔裤的女子倚靠着墙壁,拿手指在地板上画着圆圈。
“我对你,应该有印象。”
陆伯缓缓道。
女子噗嗤一声,轻笑道:“啧,那你倒是说说,我是谁。”
“不认识,但命运告诉我,你对我很重要。”
陆伯表情看起来十分认真。
“这是什么海王发言,你良心不会痛吗?哦,我忘了,你良心已经快没了。”
女子吐槽道。
陆伯没有理会,只是静静看着这间屋子,一股熟悉感越发传来。
还有刚才那些。
那是......
“曾经的你,还有印象吗?”
女子似乎看出了陆伯的思考,淡淡道:“按理来说,你应该都忘了才对,没想到还能在这里想起来。”
“我是谁?”
同一个问题,不同的人提问。
“你是陆伯,你是唯一的君王,记住这些就够了。”
女子轻声道。
“你是......洞庭?”
记忆海在沸腾,沉寂良久的造物正在悄然上浮。
越来越多,越来越多陌生的画面从陆伯眼前飞掠。
人、地方、国家、世界、宇宙......
思绪在爆炸,四周苍白的墙壁上黄金色的铭文在猛烈闪烁,灰白的画板上漆黑的身影正在被勾勒出来!
女子似乎很惊喜陆伯念出她的名字,但是看着周围的变化,不得不郑重道:“够了,不要再回忆了!”
静默降临!
一切都被压抑下去,墙壁依旧是那般苍白,犹如空无一物。
灰白的画板亦是戛然而止,黑色的线条在哀鸣中溃散。
陆伯大喘着气,瘫坐在椅子上。
被称为洞庭的女子赤脚走了过来,杏色的长发低垂到腿间。
金色的眼眸注视着陆伯,眼中的倒影是那般疲惫不堪。
“你能想起我,就已经够了。”
洞庭缓缓道。
“我......忘记了很多、很多。”
陆伯低垂眼帘,“我好像和许多人达成过约定,我会记得他们,记得他们的所有。”
“但我忘记了。”
“忘记,是最可耻的背叛。”
洞庭抱住了他,在耳边轻声道:“不,你没有背叛他们,你做到了你的承诺。”
“你在梦里依旧记得他们,不是吗?”
“......梦?”
黑色的长发夹杂着灰白从洞庭指间滑落,她继续道:“这样就够了,过去的终究已经过去,你要向前走,走出这场梦。”
“你是我们的君王,你不能因为你的臣民而停下脚步。”
“但是,没有臣民我又如何被称作君王。”
陆伯喃喃道。
“哼,随你怎么想了,反正意思是这个意思。”
洞庭紧紧搂住陆伯,仿佛要将这一刻持续到永久。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像是下定决心般,从陆伯身上离开。
“好了,你要醒了,是时候说再见了。”
洞庭无所谓道。
可椅子上,却没有人。
空荡的屋子,只有她一个人站在那里。
“愿您醒来吧,我的君王,摆脱掉错误的过去,自残骸之上醒来吧。”
她抱着自己的双腿,坐在椅子上,小声对自己说道。
可惜他已经听不见了。
......
“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霞坐在一旁关切地问道。
陆伯抹掉了眼角的泪,平静道:“没事,只是感觉忘记了些东西,应该是命运在提示我什么。”
夜晚的皓月悬在半空。
将白夜馆从亚空间锚定在现境后,从书屋到白夜馆的距离差不多也就十来分钟。
陆伯晚上自然是回到白夜馆休息。
阿比来到书屋的只是投影,陆伯不在的话就回到了巴别图书馆。
书屋里只剩下一脸愁容的阿荣。
因为她是真的从深度跑到了现境。
回不去了。
幸亏书屋二楼还有之前留下的房间,收拾换新后也就给阿荣住了。
顺便看家。
“书屋要不要招人,光靠阿荣的话也是为难她了。”
霞托着脸说道。
“明天我看看吧,该来的终究会来。”
陆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晚安。”
“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