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遭受欺凌时,只是冷眼旁观地路过,是不是与欺凌者一样有罪?
倘若堂而皇之的享受建立在别人痛苦上的果实,是不是一样有罪?
这些仓的工作人员确实是无知的。
他们根本不知道罔象女系统是建立在名为飞鸟井木记这个牺牲品之上。
他们只是在单纯地履行职责。
但他们真的一点错都没有吗?
自己是不是应该惩罚他们,惩罚他们的不作为,惩罚他们的冷眼旁观?
她有这个能力。
她或许也有这个权力。
作为被害者追责的权利。
“真的要这样吗?”
清冷的女声在耳畔响起。
“是谁?!”
飞鸟井木记猛然回头,可是这长长的走廊,只有她一人站立。
突然,头被金属类的物品轻轻地敲了敲。
“小家伙,我在这里。”
银白色的长发拂过自己的脸庞,飞鸟井木记呆呆地望着,那双红宝石般瑰丽的眼睛。
“好美......”
飞鸟井木记下意识说道。
那是自己从未见过的美丽。
自己和她相比,简直就是皓月与萤火虫的区别。
“哎呀,真是讨人的孩子。”
她掩面笑着,宛如盛放的牡丹,高贵而典雅。
“不对,你是谁?!”
飞鸟井木记摇了摇脑袋,连忙向后退几步,谨慎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无声无息的出现在这里,要不是白天见鬼,要不就是超出自己想象的能力者。
自从那次在梦中见到神明后,飞鸟井木记就已经知道,这个世界并非像自己之前认为的那样平凡普通。
自己并非是唯一掌握能力的人。
手枪刚准备向上举起,但莫名的阻力却让自己的手臂如同吊坠千斤。
飞鸟井木记暗道不好,这可能是对方发动能力了。
“小脑袋不大,想的倒是挺多。”
这次飞鸟井木记看清了,到底是什么在敲自己的头。
是一柄烟枪。
“好痛!”
这次明显要比刚才那次重,疼的少女眼泪在眼窝里打转。
“还记得陆伯吗?给予你掌握能力方法的人。”
银白发的女子带着笑意道。
“你认识神明大人?”
飞鸟井木记狐疑地看着对方,她并没有傻到对方说什么都相信。
遇到神明那次除外。
“神明?那家伙要是知道有人把他当作神来看待,怕不是要笑得合不拢嘴。”
似乎有红色的蝴蝶在女子身边起舞。
她平静道:“你可以叫我霞,我算是你认为的神明大人的朋友。”
“那你来是为了什么?”
飞鸟井木记反问道。
“一部分是为了你,刚踏上旅程的孩子需要一个合格的引路人,以免一上来就走错了路。”
这时,霞叹了口气,“至于另一个,算是为了你的神明大人吧。”
“神明大人怎么了?!”
飞鸟井木记焦急地问道。
霞带着惊讶的笑容说道:“这么关心吗?明明你们只见过一次。”
“我......”
飞鸟井木记答不上话来。
为什么自己会那么关心?
说实话,之前自己连神明大人的名字都不知道,而且自己与对方也算不上是神明与信徒的关系。
那次最多是一场交易。
成年人都知道,这世上从来没有免费的东西。
当你获得了什么的时候,就一定被对方拿走了什么。
哪怕你并不知道具体。
但是.....
“因为他是这么多年里,唯一帮到了我的人。”
飞鸟井木记抬起头,坚定地说道:“他是照亮了我人生黑暗里的光,他是我愿意发自内心信奉的神明。”
“作为信徒,为何不可以关心我的神明呢?”
霞嘬了一口烟枪,缓缓吐出烟雾,“信仰这个东西,有时候还是要多想想的,不过这次就算了。”
“飞鸟井木记,我问你,你愿意为了你所信奉的神明付出多少?”
霞注视着她,似乎在等待着她的回答。
付出多少......
飞鸟井木记想了想,郑重道:“可能有些自私,但是就我个人来说,除了生命,神明大人需要多少尽可以拿去!”
“哦,你不觉得自己有些冠冕堂皇吗?”
霞歪着头,“说得这么好听,我还会以为你会连生命都献上去呢。”
飞鸟井木记认真回答道:“如果我说我连生命都不在乎的话,那才是最大的欺骗。”
“连生命都不在乎的人,是毫无意义的。”
“神明大人既然将我从虚无中救赎,我就绝不会去选择连生命都可以轻易舍去的道路。”
“啪、啪。”
霞忍不住为其鼓掌,她带着笑意说道:“看来陆伯没有白费功夫,你确实值得被拯救。”
“生命本来就应该是自私的,只有这样,才会凸显出那些愿意奉献出自己生命的人是多么伟大。”
“连生命都不在乎的人,根本没资格谈论生命的价值。”
“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超越凡俗的能力代表着什么?”
超越凡俗的能力......
飞鸟井木记看向那些瘫倒在地上的人们,他们眉头紧锁,冷汗打湿了衣服。
他们被困在了【杀意粒子】创造出的井中。
那是在梦中不断挣扎,但却还是会迈向死亡的折磨。
令人发自肺腑的感到绝望。
她其实并不想这样。
但仅仅因为她的能力泄露,就有这么多人陷入这份痛苦之中。
如果这份能力扩散到整个日本,甚至整个世界......
飞鸟井木记打了个寒颤,她想起了这个自己曾经思考过的问题。
那是曾经压着她迈向死亡的最后一根稻草。
“是足以影响......不,是决定他人生命的力量。”
少女低声道。
“任何超凡能力,本质上都是凌驾在普通人之上的。”
霞淡淡道:“哪怕你仅能召唤出一点小火苗,或许也可以导致一个人死在某场爆炸之中。”
“这就是超越凡俗的能力,足以决定普通人是生是死的力量。”
“而这种力量最有可能带来的心理疾病就是超凡症。”
“将欲望凌驾在生命之上。”
霞用烟枪指了指倒地上的人,“在刚才,你是不是准备对他们进行所谓的惩罚?”
飞鸟井木记沉默着,她已经明白了霞要说什么。
“他们有错吗?对你来说确实是有的,将社会的和平稳定建立在你的痛苦之上,哪怕他们是无知的,但也参与到了其中,这便是错。”
“我可以容忍你用能力惩罚他们,但之后呢?”
“这份力量不代表着你可以肆无忌惮地对任何事情都报复回去。这个世界需要规则,你我也需要遵守规则。”
“你是个聪明人,我也不需要说太多。”
霞向飞鸟井木记伸出了手,“既然教育结束了,我们也该去救人了。”
“去救你的神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