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境,天朝津城。
时值四月,按照季节,本应是万物复苏的时候,天空却是飘下了鹅毛大雪,天公洋洋洒洒,很快大地便是一片雪白。
已是晚上十一点半,城市郊区的灯火零星而散,忽然亮起,又忽然熄灭,只有道路上高立的路灯一成不变地坚守在岗位上。
“终于回来了。”
大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陆伯翘着二郎腿,手指不停敲击着扶手。
银白色的长发盘散在床上,修长白嫩的双腿侧放,手中长长的烟枪有白雾升腾,尽显雍容华贵。
阿希莉亚站在一旁,像个忠诚的仆人。
“说说吧,当时是怎么回事,我不相信两个危险要素就会让你失控。”
霞淡淡道。
“好歹我也是序列之柱承认的唯一君王,我的情况你还不了解吗。”
陆伯仰着头,看着洁白的天花板。
“是属于塔休的人出手了,趁我收容宿命论的时候,以自己为代价试图用黄昏侵蚀我,尽管做好了准备,但没想到侵蚀会这么猛烈。”
“第一介度那边可能是出大问题了。”
烟雾弥漫,霞的身影变得虚幻起来。
“你还是像以前那样,总是让自己身处险境,每一次都在以小博大,像个赌徒一样押上自己的所有。”
“......时间太少了,我必须这样。”
额头与额头相抵,两双眼睛如此之近地注视着彼此。
仿佛心跳声都能听到。
“我不想失去你,懂吗。”
霞轻声道。
“抱歉。”
陆伯低声道。
“这世上并非只有你一个五阶,你无需将世界背负在身上。尽管我知道,无论我怎么说都不会改变你的想法,但我还是希望你能与我重新立下约定。”
“不许死,好吗?”
“......我答应你。”
雾气散去,霞依旧坐在床上,拿着烟枪,露出狡黠的笑容。
“唉,每次都是这样。”
陆伯叹了口气。
霞直言道:“不这样,你觉得你会乖乖签暂休协议吗?”
“你自己的状况不用身为半身的我多说吧,连我所负责的理性区域都有空白的迹象,你的人性还剩下多少?”
“每一次使用力量都是在增加虚无化,你现在的状态就像是一艘特修斯之船,不断驶向毁灭的海洋。”
“中央指挥室已经关闭了对你的调度,架构协议也封锁了你的权柄。”
“从现在开始,到讨伐之日为止,你都给我待在现境老老实实休养吧。”
陆伯一脸无奈,他自然知道霞是为了他好。
确实如她所说,自己现在的状况极为糟糕。
收容虚无教团是要素稳定学的第一次尝试,尽管做好了充足准备,但还是不可避免的出现了纰漏。
那就是他和虚无教团的同调率太高了,远超预期值。
一般来说,收容人与被收容要素之间的同调率是越低越好。
就像收容哲人王,自然要找一个与其相反的存在,比如火剑之路的五阶原人,自身近乎抹去了关于理想的概念。
而身为梅塔特隆的陆伯,在初期的预估中,自然是与虚无教团同调率最低的存在,而且作为实验的发起人,也理应身先士卒。
梅塔特隆象征着好奇与反抗,最适合对抗无意义的虚无。
但当真正开始收容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因为陆伯拥有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虚无相容性,这对生命来说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在虚无面前,生命的存在根本毫无意义,自然也谈不上相容。
而结果就是,陆伯不断被虚无同化,认知上越发觉得万事皆无意义。
为了不彻底地被虚无吞噬,陆伯又不得不筹备进行第二次收容,用宿命论来对抗虚无教团,强行为自己定下‘不被吞噬’的命运。
但宿命论也暗含虚无的一部分,所以陆伯尽管不会被虚无吞噬,但人性还是止不住的消融。
一旦人性与理性完全消融,宿命的结局就会被打破。
那是陆伯不想看到的局面。
所以飞鸟井木记对陆伯来说是一次自救的尝试。
借由炼金术等价交换的概念,拿走对方跌入虚无的可能性,同时将自身与其连接,作为可持续性稳定的锚点。
而那份可能性又可以借助对方摆脱虚无的命运用宿命论将其抵消掉。
相当于一次紧张刺激的白嫖行为。
但对双方来说都是稳赚不亏。
“架构协议的封锁,对五阶的你来说随时都能突破。”
霞警告似的看着陆柏,“但你要敢违约的话,你知道会发生什么,紧急情况除外。”
“好了,知道了。”
陆柏倒在床上,鼻尖传来霞长发的清香。
“哦对了,你不准备解释一下你为什么晚回来吗?”
“......”
“阿希莉亚。”
“我说我说。”
陆柏翻了个白眼,“你什么时候变成管家婆了。”
“嗯?”
“咳咳,回了一趟学院,找老头子们聊了聊。”
陆柏正襟危坐道:“毕竟这是自旧日战争后塔休第一次露出马脚,必须要借此抓住他们,不能再让其蛰伏下去。”
“所以呢?”
“没有所以了,老头子们根本不告诉我后续,说我只会莽,没必要知道,等时机到了告诉我去砍人就好了。”
“就因为这个你待了一下午?”
“我......还去了躺巴别图书馆。”
“哦,话说好久没见到阿比和阿荣了,有时间记得邀请她们过来玩会。”
霞淡淡道。
“行,下次一定。”
而在两人说话的时候,阿希莉亚正用缩小的克洛托之针织着围巾,这原本应该是两年前就完成的。
不过自从陆伯进入马里亚纳之后,白夜馆就被陆伯留下的后手时间凝固和藏匿起来。
因为这是最保险的方式,在事发突然下,可以防止任何人在陆伯不在的时候侵袭白夜馆里的两人。
先不说半身一旦被摧毁会对陆伯造成多大影响,单论情感就不允许陆伯把她们置于危险的可能性中。
现在陆伯回来了,一切自然回归正规,尽管已经四月,但该完成的东西还是要完成的。
等冬天再送就好了。
“我想开家书屋,感觉挺有意思的。”
“行。”
“名字......就叫菲索诺的炼金工坊吧。”
“炼金工坊?你不觉得这名字和书屋完全不相干吗?”
“无所谓,我感觉挺好听的。”
“话说菲索诺是你的学者注册名吧,就这么直接用出来?”
“我又不卖炼金物品,那帮奸商要是敢来就全赶出去。”
“随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