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概是艾尔利奇有生以来最难受的一次飞行,他全然没有心情去感受风擦过翼膜那细痒的感觉,跟随也纯凭肌肉记忆进行。注意力不受控制地往伤员身上倾斜,于是垂耷的龙尾、瘫软的躯体、落入他眼中。艾尔利奇深知在病情侵蚀下这只龙已经陷入昏迷,最多半天疾病便能夺走他的生命,拖延的每一秒皆在增添风险。
:“为什么要阻止我救他?”艾尔利奇忍不住斜冲到艾尔德霖身旁,对方龙瞳里透出的淡然令他不由生怒。:“圣术不是什么龙都有机会接触的,把他治好就是在说明您的身份不简单。而且他并不是您的子民,您完全没必要为他负责。”确认过绿龙无暇偷听对话,艾尔德霖如实将其中风险告知艾尔利奇。
:“民间就没有简单的应对策略吗?”艾尔利奇首次这么痛恨自己拥有知识,他全没想到学习这种折磨龙的知识竟是种特权。他转而期待艾尔德霖会不会知晓什么偏方,他清楚知道对方可不是皇家子弟出生。:“没有。”但艾尔德霖却是干脆地断绝了他的期望。:“绝大多数龙一生都不会进入这片区域,连听过枯法症的也寥寥无几。”艾尔德霖平淡的叙述让艾尔利奇脸颊发烫,他从艾尔德霖眼里看到种赞扬,像是视研究圣术为高贵的行为。
:“圣术基础是对龙神的敬仰,那最简单的祈祷应该也能发挥作用。”艾尔利奇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出爪直接把伤龙治好了,于是他从基础推理打算找出个最贴合常态的做法。:“理论上……是的。”艾尔德霖眼神中闪过一丝迟疑,他隐隐察觉到王子想做些什么,可这样的方法对于伤龙而言仍旧不够。
:“我要试试,至少这样……”艾尔利奇脑中冒出个想法:把大家聚集在一起祈祷,再由最初始的念想引导来将祈祷转化为圣术。这样就能施展出最原始的圣术,也是不懂圣术的龙最可能达成的“奇迹”。他本想说这样还可能把伤龙治好,但在他意识到自己本来就能轻松治好对方后,艾尔利奇说不出口了。
艾尔利奇本能直接施术将伤龙治好,治疗过程不会有任何风险和意外。可他偏偏得绕一圈选择用最不稳定、最低级的方法来追求“奇迹”,就算艾尔德霖不明说他也明白,这样低级的圣术绝无可能把伤龙彻底治愈,他近乎必然要留下后遗症。这真的能叫治疗吗?艾尔利奇开始反胃了,他对自己的伪善而感到恶心。
但这是唯一的办法。艾尔利奇不得不这样告诉自己,即便他清楚知道自己动动尾巴就能把伤龙不留后遗症地彻底治好。他必须装作自己所学的知识完全不存在,他要背身面对他龙即将遭受的悲剧,他要装作这一切都是奇迹。
可艾尔利奇明知道这不是、这不对、这就是谎言,他在欺骗自己,他始终没法骗过自己……

